《橱窗》那一季的年华

9、伤逝

　　八月的天气还是酷热难耐，就连对绿荫也失去了留恋。空气像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的腾腾热气，蒸的人有些难受。美丽的女孩们都打着花花绿绿的伞，点亮了小城，点亮了风景，可谁知，那却点不亮一段破碎的青春。走过橱窗，一股凉气袭来，里面是奢侈的商品，有的人驻足，有的人急行，还有的推开了商店的门。商店的空调置于路边，喷发着更为灼人的空气，走过的人有的一声惊呼，有的皱皱眉头，世界花花绿绿，形形色色，永远不能了解。而我，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一路疾驰，心里的冰凉与空气的灼热显得格格不入，那些事，那些人，与我无关，与我有关的只是那些与痛有关的青春·······

　　茶室里的女人很端庄，映衬着茶室肃穆的气氛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我透过窗子看着那个女人，不可否认，即使岁月如梭，那个女人还是掩盖不住那逼人的美丽。她找我干什么？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茶室里人很少，连脚步声都听的很清楚。我抽出凳子，慢慢的坐下。

　　“阿姨，我来了。”

　　女人侧过去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久都没有说话

　　“哦，来了，喝茶吧。”

　　女人的语气里似乎透露出一丝无力和憔悴。

　　“阿姨，您找我什么事啊？”我怯怯的问

　　女人转过头，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一言不发，衬着身上散发出的高贵气息显得有些盛气凌人。

　　“林枫，我们见过对吗。” 语气变的有点释怀

　　“是的阿姨，玉樱········，杨玉樱家长会的时候您去过学校，当时我们坐在一起。”

　　“是啊，那时候你们都还那么纯真，那么快乐。” 那语气分明又转化成了一种沧桑

　　“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啊？” 我心里感觉怪怪的

　　“林枫，其实你是个好孩子，我听说你成绩不错。”

　　“阿姨您过奖了。” 我觉得怪怪的，有几分尴尬。

　　“你和我们玉樱在谈恋爱是吧？”

　　我一时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不知所错

　　“阿姨，我们是谈过，但已经分了。” 我笑的有些勉强

　　“那是你以为的，她还一直都爱着你。”女人的口气变得开始有点错乱，有点激动

　　“是她先提出的分手。” 我也开始变的有些错乱

　　“你对她太重要了，没了你她几乎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没了你她几乎要舍弃一切！而这一切你一点都不知道？” 女人开始变得霸道，变的口不择词。

　　“阿姨，你严重了吧，真是她要和我分手的。”我尽量的解释着

　　“那是因为她要死了！” 女人一下子把杯子拍在桌子上，碎了，声音变的撕声力竭，整个茶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天空像被布了一张灰色的幕布，没有了颜色。依然有云，依然有鸟儿飞过，只是团聚的人群开始消失在模糊的地平线。没有人道别，没有人陪伴，一个少年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原地，孤独的看着灰色的天幕。那个女人说什么？ “那是因为她要死了！” 那个少年怎么了，僵尸一般，眼里失去了光彩，只有泪水和不停颤抖的嘴角。

　　“阿姨，你说什么？”

　　女人似乎失去了力量，支撑在桌子上的胳膊一下子软了下来，颓然的坐回沙发里。少年还在追问着苍白无力的问题：阿姨，你说什么········

　　“阿姨，你说什么？你说话啊，玉樱怎么了？” 少年慌乱的像个孩子，祈求着女人开口说话。

　　“她得了白血病，没有多少时间了。” 女人侧过去的脸庞，分明有一道泪痕划过，划伤了少年的心，划破了少年的梦，划碎了最后企及的一些美好。世界变的没有声音，死寂一片，桌子上的杯子裂了痕，水慢慢的流出来，顺着桌上的印痕，流到了少年的手上，浸湿了少年的心。她要死了，白血病，她要死了。她和我分手，因为她要死了。她不是说怕为了影响高考吗，她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啊，怎么一切都错了。白血病，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阿姨，白血病也不是没得治啊！”少年突然回光返照一样的醒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用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那时我们要她停学治疗，可她就是不听，坚持要参加高考，她怕你知道了影响你高考。和你分手也是为了激励你专心高考，她那么爱你，每次回家都讲很多你的事，她怎么会忍心和你分手，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女人无力的摇着头，脸上一脸痴呆

　　我感觉到了！我怎么会感觉不到！她的言语，她的泪水，我怎么会感觉不到！为了我？为了我她要放弃生命？

　　难过堵塞了胸口，也堵塞了眼球，没了泪水，那痛，来自心底最深处，这一切是真的吗？老天这个玩笑也开的太大了吧！

　　许许多多的过往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回转，学校，槐树，墙角，宿舍，小河，船闸厂··············

　　千丝万缕的情感开始在心里肆虐，高考，分手，脸庞，泪水，白血病，死亡··········

　　青春开始变得更加暗淡，似乎要彻底残破了，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杨玉樱和林枫说分手，因为她患了白血病，她知道他们不能在一起了，所以要分离。她坚持高考，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的病情，为了他能更好的高考。他问她能不能回来，她无法回答。她不知道她那么做让他失去了理智，糟蹋了她要他好好对待的高考。她整个夏天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因为她要死了，真的要彻底的消失了···········

　　一切都在我的脑海里开始变的明白，撕裂着我的神经，死一般的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直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本来要给她移植骨髓的，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间了，没有希望了！”女人已经泣不成声，伏在沙发上，身体抽动着。

　　最后期限了，没希望了，她要死了！少年要怎样去相信这样一个事实，哀！悲！疼！痛！

　　“那为什么没有化疗，也许有用的！” 我一下子双拳砸在桌子上，还在拼命挣扎着不愿相信。眼里除了悲伤，开始有了恐惧。

　　女人慢慢从沙发上直起身，凌乱的头发搭在额前，再没有了凌厉，没有了盛气凌人，有的只是一个母亲的脆弱与悲伤。

　　“化疗？呵，化疗？呵··········” 女人开始失态的笑起来，有一些不削与不羁

　　“林枫，你去上海了是吧？去看世博会了是吧？”

　　“我前些日子去过，怎么了？”

　　“上次我们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去化疗，她爸说带她去上海，找最好的医院。可命运和我们开了个玩笑，她在上海遇见了你，你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在一起，牵着手！” 女人说到这已经开始变的愤怒

　　“然后她就开始拒绝化疗，还没到医院就回来了。她那么爱你，你要她怎么有勇气活下去！”

　　你！林枫！又是因为你！你和秦悦的藕断丝连再一次害了她！

　　没有了退路，只有悬崖。青春在悬崖的深处向我呐喊，青山之巅，少年心残如渣！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你，她很想再见你一面，可你竟然不出来···”

　　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勇气，连不愿相信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颓然下来，那个女人还在说些什么，可是我已经听不见了，听不见了········

　　闭上了眼睛，可还是能看见一个灰白的世界。天空整个黑压压的压下来，挤爆了整个世界。光秃秃的电线又出现了，乌鸦又开始哀鸣了·······

　　女人在包里翻着什么，动作已经看的不真切了，茶室外的街道依然车来车往，太阳穿过窗户照在少年的脸上，照亮的是他的脸庞，他的内心，再也无法照亮·······

　　“这是我在她的房间里发现的日记本，你自己拿去看看吧！”女人说完站起身要走

　　“你去看看她吧，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实在不忍心······” 女人说罢又哭了起来，捂着鼻子走出了茶室，少年依然纹丝不动，静静的坐着，坐着，也许是身上的一切都碎了，站不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了了，她要的“分手”，她的消失，她的也会难过，还有那张摆在老张桌子上的空白志愿单，一切一切都如参了毒药的潮水，向我汹涌的用来·····

　　小城又入夜了，一切又上演了。我拿着日记，走出茶室，欣赏小城的景色。头顶是灰暗不辨的暮色，脚底是灼热的青石砖，眼前是小城永远不变的霓虹砖瓦。人们欢聚，离散，喜悦，悲伤··········

　　手机又响起熟悉的铃声，秦悦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我无力的看着屏幕，屏幕的白光刺的眼睛生疼，我按下挂机键，然后拿出电池，放回口袋·········

　　八月二十日，小城开始下雨，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也许小城要入秋了吧。我走在小城医院的走廊里，闻着熟悉的药水味，有一种厌恶的感觉。走廊的尽头，208室，玉樱静静的躺着，脸色苍白，但还是那么美。再也禁不住泪水蔓延，走进病房，紧紧的握着那双手，低下头，话语开始变得吝啬········

　　“玉樱，为什么这么傻？”

　　“我有我傻的理由，我不想看见你伤心。”

　　“你好残忍，把我抛的远远的，自己去承受这一切，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里，生不如死！”

　　我把那双如玉的手贴在脸颊上，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泪水顺着她的手流下，流到了手掌，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枫，我不知道这样会伤害了你。”

　　我心碎的亲吻着她的手，那样贪婪，那样认真········

　　“枫，你和秦悦·······”

　　我一下子堵住她的嘴，痛苦的摇着头，不愿她说下去，她似乎也懂了，不再言语········

　　秦悦又打来电话，第一次我按了，第二次我要按的时候玉樱拉住我的手

　　“枫，接吧。”

　　我拿着手机走出病房，按下接听键。

　　“喂，枫，你怎么老是挂我电话啊？”

　　“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就是想你了啊，我好几天都没看见你了。”

　　我转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那个躺在雪白的床单上的人，心里隐隐作痛。

　　“秦悦，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吧。”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关了机，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