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素锦青

1、chapter1

　　青石瓦片一片片整齐摞起，仆役正在清理客厅的堂桌。
　　小姑娘扒着院门，头探出半个。
　　”姨，先生布置了一篇书稿，我要用心写，不要来打搅我呀”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隔着门窗越过半遮的台帘，落入在洒扫的仆役耳中，她拿抹布擦了擦木椅边。
　　”知道，记得好好写，你们先生教导严，写不好可是要挨手板的”
　　李姨又拿起扫过桌子的毛刷抖了抖土。
　　家中役使不多，都是从小看着小姑娘长大的，小丫头嘴甜，喊着姨娘。
　　”姨，你天天这样，好像我被罚了心疼的还不是你一样”
　　小丫头得到回应，跑的飞快。
　　声音随着踏步声在路上渐行渐远，最后只能零星听到两句狡辩
　　”我又没真被打过几次.....”
　　看着小姑娘兔子般蹦蹦跳跳走了，洒扫的阿姨整理整理自己从头巾里盘好掉出来的碎发，不禁被逗的笑出声，
　　”这孩子，真是记吃不记打，每次跑那么快天天摔，还是不长记性”。
　　另一个阿姨面色未动说道”小孩子嘛，皮点有生气，死气沉沉的才不好勒。”
　　”说的也是，她每天这样开心我就想到...唉，不说了，没什么好说的。”阿姨面色微沉，不再说话，重新开始收拾，另一个阿姨也默不作声开始打扫。
　　另一边——
　　小姑娘蹦着小脚跑向书房，白净净的小脸上眼睛圆乎乎的，睫毛长长的垂在眼上，笑的眼睛咪起来像个月亮。
　　她将先生布置的课业和昨晚熬夜写的书稿放在书桌上。
　　好的完成。
　　她从门缝边偷偷看了看，从余光里可以瞥到院子和大门外的状况。
　　很好，没有人。
　　小姑娘祖上也算是个书香门第，祖父在镇上是个小官，她是家中长女。
　　祖父为官清廉，从不收取贿赂。
　　乔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长大，到了现在。
　　她熟练的拿起角落的木棍将门从里面卡住，转头带着荷包从后墙的窗户口翻了出去，荷包是奶奶绣的，粉蓝色的荷花，是她最喜欢带的一个。
　　身上换了出行的衣服，勾到青草、鞋上沾了些泥，没有引起她的怜惜。
　　她今天约了城南的好友林娘，要去一起赏花。
　　外面正值早春，满是柳色，昨夜下过雨的街道里散发着湿漉漉的青草气。
　　”呼”深吸一口气吐出，
　　”还是外面好，总有院子里没有的。”
　　她掂了掂荷包，里面有她的碎银钱，大摇大摆的从街上走去。
　　”哟，乔丫头，今天又来买毛栗子啦”鬓发黑亮的大叔往锅里填着沙石，准备着栗子。
　　”是呀师傅，你家糖栗子最好吃了”乔旖眨巴着眼睛，张开荷包拿出铜板，
　　”热乎乎的，我上次分给林娘，她吃了好多，快称我点，要记得不要告诉我爹娘我出来的事呀。”
　　大叔把炒好的热栗子装到纸里塞到她的荷包里调侃她说道:
　　”晓得，晓得，不过你每次说，但哪次是因为我们说出去被抓的，还不是因为你自己 ，管不住嘴。”
　　乔旖气的脸鼓起来，不自觉的撅起了嘴，瞬间感觉到手的栗子都没有那么香了，她把荷包绑在腰间开玩笑到:
　　”嘴巴在说话的时候就不属于我了，我怎么能管得住它自己说什么呀，叔你还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商户听到，笑个不停，
　　”嘴巴说话的时候不属于你，吃的时候又都替你吃了，它可真冤呀。”
　　”是啊是啊，吃的时候它替你冤呐。”其他商户附和道。
　　她看了看天色和人流，感觉时候不早了
　　”别说了姨、叔，今天还有事，该走了我”
　　作别了邻街的乡人，乔旖踩着地砖，一步步的向城南走去。
　　慢慢走，才能看到路上的象征新季的花 ，街边的杏李花像雨后春笋一样从树上冒出，等风雨一来，便粉白粉白的，花瓣托着红底黄蕊，缎在街角树丛。
　　她摘了几朵小枝，在路上玩耍。
　　终于走到了，林娘家离她家有些距离。
　　林府的门头很大，门边依着白辛夷。
　　她要从这里绕到小门，因为林娘的家人不允许她私自外出。
　　她小心翼翼的走，生怕被府院里的人发现。小门没有大门阔气，但胜在隐蔽，乔旖按照她们约定好的暗号，敲了三下门。
　　一只毛绒绒的猫从门中钻出，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乔旖摸了摸猫猫，将手里的花让给出来的姑娘看。
　　”林娘，你看，是花。”
　　林娘看到，点了点她的脑袋，”小调皮鬼。”
　　她们处理好要带的，就出发去山旁赏花，乔旖抬起头，拿手遮了遮太阳，漏出的光从指间缝隙里流到脸上。
　　路旁草木兴盛，枝条打出骨朵绿叶，接受着春气。
　　她们到了山腰旁，伴着溪水，
　　乔旖给林娘铺上厚布，两人躺在草地上，祜蓝色的天飘着烟雾凝实的云，旁边的花丛鸟叫都是那样相对时宜，呼吸着空气中的花香青草气，清爽又酸涩。
　　草地湿漉，因为昨夜的雨。
　　乔旖把荷包里的吃食铺在草地上。
　　糕点混了茶粉，绿噗噗的，更显得春色动人。
　　这处山腰的下方连着乡村，从这里看可以看到麦苗发穗的农田，青青的还有着网格边际。
　　躺了一会儿，她们遇到一个男孩，他从花林中穿出，叶子发出悉索声，男孩皮肤麦黄，背着重重的背篓和农具，看着她们在玩，目光瞥过她们，看到地上的吃的，咽了咽口水。
　　”想尝尝吗? ”林娘问他，
　　”我娘不让我接陌生人东西吃，而且你们带的东西不多，给我你们就没得吃了”
　　乔旖撑着石块从小溪旁站起，赤脚踏在草上，从林娘手里接过荷包，
　　”没事你吃，我食量小，不小心多带了，吃不完要糟蹋了，”乔旖眼睛笑的弯弯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还好有你来了，你看我尝一块，没有毒的。”乔旖把茶糕放在他手里，
　　”快吃吧，那有吃的等人的”
　　孩童抹了抹手，拿起糕点吃了起来，嘴巴咀嚼着发出声音，
　　”真的。。。很好吃，谢谢你们。”
　　林娘拉过孩童，”不急吧，坐这里慢慢吃，别噎着。”一边把水递给孩童。
　　她们坐在一起聊了起来，聊到了男孩的家庭和去年的蝗灾。
　　当男孩说到之前大蝗灾的厉害，蝗虫像雨点一样铺过，所到之处只剩下麦秆。
　　两个女孩听到之后惊诧的捂住了嘴，她们之前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这种事。
　　男孩随即陷入失落 ，”真羡慕你们啊，生的好，应该从不会缺衣少食吧”他看向自己皲裂的手，”不像我们，干完能做的所有事得的钱也不够换一些白面 。”
　　林娘半歪着身子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谁又能知道是怎样呐”乔旖也想到了自己的家，安慰孩童到，”说不定你以后能当上大将军，光耀我们整个镇子。”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我一定有很多钱，爹娘和妹妹就不用挨饿了。。。。
　　她们坐了很久。
　　忽得风吹来，刮过三人点面庞衣角，山上变冷了远处的农家升起炊烟，袅袅飘向远方，溪水也显得静谧。
　　”不能把痛苦永远放在心里，那样所有事都会变得痛苦的。”乔旖听着男孩的话收起心里的触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眼中微微有水光，笑着说，”时间好像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们收齐东西，在微掉的太阳下走向下山的路。
　　他们在路上又聊了许多，但都是有趣的事，聊到小时候去偷摘别人家的果子，聊到做错事被奶奶拿着扫帚满街追着打，每个人都笑着，脸上红红的。
　　”要走了，谢谢你们给我吃的，真的很感谢”男孩转向回家的路看着乔旖和林娘，挥了挥手，”你们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秋天记得来找我玩压，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但有几颗果树，等熟了可以一起摘，我家果子可甜。”
　　她们各自踏上了回家的旅途，乔旖把林娘送回家，自己则踏着小步悄悄回到家中，父亲还没有回来，她收拾好每日上学所需的，坐在自己的小桌前从木棍支起的窗沿中看着星星，她柱着下巴。
　　真是美好的一天。
　　吃完姨娘煮的饭，洗漱打扫完自己的卧房，乔旖带着对明天的向往，渐渐沉入清晰而朦胧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