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烟千顷（水鬼）》芜禾

2、chapter 1 生死相随的

　　跫音阵阵，东风送暖，三月的柳絮飞扬。清河县的池塘边，斜插着几根垂柳，倒映着几株桃花，粉红倚着翠绿在月色下格外的风雅美丽。

　　月色下，荷塘边，光斑透过树影，像打碎的银瓶，窸窸窣窣，流泻满地。着白衫的少年披散着发，微垂着头，额前散落的碎发遮掩了模糊的面容。细白的脚丫在池水中悠闲地晃荡，掠起的水珠在剔透的月光下泛着银白。

　　眼前的景象已看了千年，远逝的记忆像海妖蛊惑的乐笛，在耳边低喃，缓诉。引诱着年轻的生命，攀折了古老的灵魂。

　　我起身，站直，跨步，下水。重复着每天必做的步骤，以期驱散梦魇般的往昔。过度的悲伤混合池水一点点浸漫过来，从小腹到前胸直至灭顶。朦胧了眼前的景象，却模糊不了悲伤，疼痛依旧。

　　记忆里的画面应该是死前的景象。一样是在水底，眼睛被咸涩的池水辣的生疼，但我不知为何却舍不得闭眼。透过暗绿色的水幕，一个英俊的脸庞在水面波动下有些变形，不甚清晰。却意外的能看清他低垂紧闭的双眼，扇子般的睫毛微微颤动，透出些不忍。内心诚然欣喜，压抑不住的雀跃，重重铠甲包围的内心，终是泄露软弱。感觉就像我拿到块刚出炉的番薯，来不及试探便揣在怀中，虽烫的眼泪鼻涕乱流，依然舍不得放手。等到终于可以入口，我已沉如水底，眼前的容颜是越发的远了，胸口烫热的温度也早被池水带走，余下一片冰凉。

　　抬起头，清河县的缩影落入眼中。我想除了我没多少人能在这么奇特的角度仰望这个县城。眼睛早已在水底不会感到酸痛，池水也阻挡不了我清晰视线。回身，看看在我身边悠闲自在，游来游去的肥鱼，思忖着，今晚拿哪一条下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条最肥的河鲫鱼，一下加速游动，飞快地游离我身边还伴随着微微的颤抖。

　　突然想到，由刚刚的情景可见，我死前，人生就他X是一悲剧。

　　视野转换，我看到千年前的自己弯着腰，压低着头，用力的拿小石块在大石头上刻字。脸上虔诚的神情，恐怕每天吃斋茹素，三跪九叩的佛教徒看到了都得羞愧的无敌自如。不过，看看石上的字，哎，不提也罢。那时，我的记忆一天一天离我远去，开始淡忘的事情很多，可以回忆的太少。那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微笑时的样子，低头时羞涩，温柔唤我名字的声音都变得陌生。所以我每天用石块刻下能记得的所有，可依然徒劳无功。那些珍贵的，希望在不知还有多长的生命里可以天天想着的美好事情，都淡忘了。

　　最可怕的不是不能拥有，是完全失去。

　　我开始羡慕那些名字能记在生死薄上的幸运儿，他们可以痛快地饮下孟婆汤，了无牵挂的赴下一世轮回。一时间前尘尽去，再浓厚的深情也不过是奈何桥下的一缕青烟，寄托给两岸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承载泪水都无法涤去的悲伤。

　　而我不可以。一点一点记起，再一点一点抹去，记忆在反复煎熬中淡去痛苦就像水墨画，先留下一抹淡痕，再一笔一笔添加，最后慢慢晕散开来。

　　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按理说我应该不记得死之前的事情，可临死时的景象却会在每晚于脑海中重演。按理说这千年前的事情我都应该记不清了，却又恍惚好像在昨日。心痛是没那么夸张了，不然千年的岁月我不痛死，也起码得半疯，就是下水时，偶尔，心上划过一点冰凉。

　　生死相随的，不是情人，而是残亘的记忆，像一条巨蟒，每夜每夜，缠绕着无法呼吸。

　　最后也是最令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很明显我落水的池塘比这里大，比这里深，比这里华贵。就像白天那自以为是，一知半解的说书先生所言，水鬼一般是只能徘徊在死亡的地方，每天等待着机会引诱来往过河的路人。其因水而死，依水而生，失去那片水潭便无所依傍，干涸而亡。但我不仅奇迹般地脱离，甚至来到这片全然陌生的地域。

　　挠挠头，不想了，幸好这小河塘争气。经历了千余年依然不见頽态，水波清凌，鸟燕齐飞，河塘边的垂柳依依，月色下阮玉琼光，岸边的嫩蕊隐隐散着芬芳，恍惚间，分不清天上人间。

　　随遇而安，才是我的本性。毕竟，千年，什么仍坚贞不变？

　　微风拂过，吹皱了一池的春水，也吹乱了少年的心。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把男二写残。。暂时还是不让他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