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山屋 我哪也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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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了，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一安爷爷要牺牲自己。”叶云把勺子放回碗中看向陆寅一。
陆寅一放下牛奶杯想了想：“云生爷爷比我爷爷晚到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爷爷不光目睹了前一天晚上还相谈甚欢的战友死在了面前，也对当时的人数差距产生了绝望。”
“所以就绝望的用这种趋近于自杀的方式去创造胜利的机会？”
“是这样没错。”
叶云皱了皱眉：“一安爷爷好像没有考虑过我爷爷的感受啊。”
“愤怒和绝望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陆寅一提醒道，“你应该很清楚。”
叶云想起自己在剧场的行为后挠了挠头：“好像确实会做出一些很不合理的举动。”
陆寅一不置可否，接着说道：“爷爷们在一起时的记忆是一致的，所以我这里除了爷爷刚到战场后的记忆外其他都和云生爷爷的记忆没有差别，继续下一个片段吧。”
“在这之前我先去刷个牙。”叶云起身道。
“突然刷牙作什么？”
“因为一直对着你说话我想正式一点。”叶云说完，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半袖笑了笑，“我觉得我应该换个西装。”
陆寅一嘴角抖了抖：“又不是相亲。”
“当作模拟嘛，万一我未来的对象喜欢干净呢？”叶云说完便走进了卫生间。
爱干净？一般人都应该很爱干净吧。莫名其妙…陆寅一理所当然的想到。
等到叶云出来后，接着讲起了爷爷们的故事。
***
“安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朱云生兴致勃勃地跑进门，晃了晃手中被攥着脖子的鸡喊道，“撞大运了！”
初一安端起锅，把锅里炒好的白菜木耳盛到木盘里后才抬起头温和的笑了笑：“这么好？”
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两年。
那场保卫战有叶家的帮助，很快便平息了。朱云生听说了初一安创造出机会后几支小队分批次从洋子的盲区绕向后方，对洋子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前有叶家不知从哪找来的精锐，后有源源不断袭来的小队，洋人很快便丢盔弃甲撤离了战场。
最伟大的牺牲者初一安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当初一安醒来时先是怒斥朱云生的鲁莽，又对朱云生做逃兵的事感到了苦恼。
朱云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倒因为看见初一安平安无事而欣喜不已。
“安子，你还能怨我恨我，就证明你还活着。你平安无事，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当时朱云生这么对着初一安说。
初一安感觉有气却无处使，也没再多提这件事。
洋子没有再继续侵略，各个城市也能有了喘息的时间开始准备迎接下一次的战争。
而朱云生却对初一安说了谎。
两人在搭建木屋时初一安问过经常下山的朱云生山下情况，而朱云生只是告诉他洋子没有继续侵略，而是退出了地界。
事实上，洋子没有离开，而是蛰伏在四处，伺机再次发起战争。
初一安不傻，但毕竟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了，或许是看开了很多，对于这个谎言也只是一笑了之。
初一安不敢回到兵营，因为现在他也算是一个逃兵。也不能回村，他无颜面对那些期待着他完成复仇而归的目光。
倒不如在山上住下，跟自己的竹马从此平淡的度过余生，保护着这里的一切，保护着…
第二个家。
两人坐在餐桌前，相顾无言的吃着午饭。半晌，朱云生开口：“安子，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要下山逛逛？”
“下山？”初一安皱起了眉头，“下山干什么？”
朱云生指着桌上的小木偶笑了笑：“你看，你木工这么好，下山做些木工的活计度日一定会过的很好。”
初一安扒拉一口饭说道：“这些就是没事做着玩的，山下是个大城市，有几个人能看得上我做的粗糙玩意。”
朱云生不认同：“你教的我木工，我做出来的木雕下山去卖都有人买，你做的怎么就是粗糙玩意了？”
“原来你下山是去卖木雕啊。”初一安笑道。
朱云生点头：“是啊，要不然你说油盐肉菜什么的从哪来？山里面的东西采多了不好，咱俩开的那块地种出来的东西收成也不可观，只能下山采买了。”
“嗯…那确实是辛苦你了。”初一安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朱云生，“这样吧，我在山上做，你拿到山下卖，这样你也能省下不少功夫。”
朱云生无奈的挠了挠头：“安子，你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已经两年了，营长早就不找咱俩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了，山下很和平。”
初一安垂眸不语。
朱云生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安子，其实我在山下见到了一个漂亮姑娘。”
初一安抬眼，略微有些震惊：“你怎么的人家了？”
朱云生连忙摆手：“哪跟哪啊！我在山下卖木雕，她经常来捧场，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初一安松了口气，又带了些调侃：“瞧上人家了？”
朱云生脸颊泛红：“姑娘生的好，穿的也好，怕是城里大家族的大小姐。我一个老粗哪有资格觊觎人家。”
“姑娘家对你怎样？”
“她看见我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然后来买木雕的时候还给我送吃的。”朱云生红着脸点了点桌子，“前些天我俩还去了一家挺不错的馆子，我一身破衣服硬是被拉了进去，臊的我…”
朱云生越说头越是抬不起来，初一安失笑：“云生，这怕不是你瞧得上瞧不上人家了，这是人家瞧上你了。”
“人家可是深闺大小姐，又不是顾丫那样成天大咧咧的！”
初一安摇了摇头：“那你脸红什么。”
“…”
初一安起身收拾碗筷，顺手揉了揉朱云生的头：“你去问问姑娘家，若是稀罕那最好，若是你会错了意那也就是得到了个答案。”
朱云生被初一安的大手揉的有些发晕，心里面也觉得初一安说的很对。
于是，待初一安举着剑在树下挥舞时，就见朱云生穿得干净跑出了门。
而原本的想让初一安下山的想法早就去的无影无踪。
傍晚，朱云生回了家，见初一安伏在桌上休憩，便蹑手蹑脚的踏进门。
“回来了？”初一安突然开口下了朱云生一跳。
习武之人戒备性很强，但朱云生没想到的是空档了差不多两年，初一安仍旧如此敏锐。
“怎么样？可是两情相悦？”初一安抬起带笑的双眼问道。
朱云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啊。”初一安笑道。
隐隐的，朱云生感觉到了那笑意中的失落，但却被他归类到了错觉中。
“喜事说的太早了，只是确实…”朱云生嘴角扬起，“挺让人开心的。”
“你今年20了吧，不算早了。”初一安起身一边摆好碗筷一边道，“阿爹和阿娘当年成婚时才19岁。”
朱云生帮着初一安盛出饭菜说道：“那是咱们村，城里多半不兴这么早。”
“若是有情，早晚都是成婚。”初一安笑道，“成婚那日我应算在什么位置呢？”
本是一句玩笑话，得到的却是朱云生的严肃回答：“长兄如父。”
初一安的动作顿住。
“安子，我们经历了许多，也一无所有过，但现在我们还有彼此。”朱云生正视初一安道，“初叔阿婶死了，我爹娘也没了，这个世上我们只剩下彼此…”
“云生…”
“安子，如果我真的成婚了，你愿不愿意…”
“不。”初一安打断了朱云生的话，“我不会去山下的。”
朱云生眉头一跳：“为什么？”
没有任何前兆，朱云生只觉得一阵温暖盖在了胸前。低下头，只见初一安无声的抱住自己。
嗯？
原本朱云生的个子之不过将将到初一安的眉间，但不知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比初一安高出了半头。
安子以前是这样的吗？
“云生，我不想下山，我想守着这里，并非我怕山下的什么，而是我不想让你在不知所措时连一个可以回的地方都没有。”初一安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们的家，即使这里毁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再造一个，只要有我在，你就有可以安然入睡的家。”
朱云生缓缓抬起手臂，抱住了比以前消瘦许多的身体：“哥哥…”
初一安放开手微笑着拍了拍朱云生的肩膀：“我永远等你回家。”
当晚，朱云生辗转难眠。
之后的日子里，初一安一切照旧，而朱云生再卖木雕时多了个小尾巴。姑娘每天都围在朱云生身边叽叽喳喳的，朱云生乐在其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云生每天都跟初一安分享自己和姑娘家的趣事，也同时不断鼓起勇气。
“云生哥哥，我爸爸说想要见你。”一日，姑娘对着朱云生说道。
朱云生停下摆木雕的手僵硬的点头，换上了姑娘送给他的昂贵衣物后来到了令他出乎意料的地方——叶家。
城中最大的家族，也是令任何人都闻风丧胆的存在，哪怕是洋子也不敢随意招惹。
相传叶家明面是做买卖的，私下却是战争的武器供应，更有传言说叶家掌握着整个国土中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馨馨？”朱云生看向姑娘，“你是…”
叶白馨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的，是啊，我是叶家的女儿，但是你别怕，爸爸不可能为难你，要是他为难你我就帮你揍他！”
叶白馨挥了挥拳头，看起来有力又滑稽。但此刻朱云生没有了笑出来的力气，他有些胆怯，但身旁的可爱姑娘实在是让他爱的心颤，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进了大门。
走过正厅，来到了面谈室，叶白馨推开门，里面坐着的除了威严的家主外还有坐着两个壮汉，唯一一个微笑着的女人，面庞中却也隐隐流露着阴毒感。
“介绍一下。”叶白馨指着最威严的那个说道，“那个是我爸爸。”
朱云生绷直身体，僵硬的行了一个叶白馨教他的礼：“叶家主。”
叶家主冷哼一声以示回应，叶白馨又指向女人：“那是我妈妈，很漂亮吧。”
朱云生震惊：“伯母？我还以为是你姐姐…”
“呵呵，嘴还挺甜。”叶母轻笑着，眼中的阴毒退了一些，“长相英气，仪表堂堂，不错。”
叶白馨听到后笑得更加灿烂，又指着旁边的其他几个人：“这些是我爸爸的心腹，平日里我把他们当作亲人一般。”
“叔叔们好。”朱云生规规矩矩道。
“长得跟个小白脸一样。”脸上有伤疤的人调笑道。
“长得跟你一般凶，然后学你抢媳妇不成？”带着眼镜的斯文壮汉说道。
“哈哈，也是！小白脸有小白脸的好，只要侄女稀罕，莫说小白脸了，小娃娃都给抢来！”
朱云生感觉自己到了土匪窝。
“安生点。”叶家主点了点桌子示意众人闭嘴后看向朱云生，“你就是朱云生？”
“是。”
“想娶我女儿？”
朱云生没有犹豫：“没错。”
“真可悲。”叶家主向后靠，不怒自威的双眼眯起，“自己几斤几两掂量不出来？”
“我真心爱着馨馨，如果叶家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全力以赴。”朱云生强着胆子道。
叶家主冷眼注视着朱云生：“你觉得真心能做什么？”
一个问题将朱云生想说的话全部压了回去。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牵挂？”叶家主又问，“没有决心的人才会用真心来当借口。”
朱云生呼吸一滞，心虚的低下头：“有。”
叶家主并没有感到意外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叶家大家大业，而且就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打算再要孩子了。馨馨你也知道，完全没有继承家业的想法，她将来的丈夫才是真正继承家业的人。”
“爸爸！你别吓云生哥哥！”叶白馨不满道。
叶家主抬手示意叶白馨不要插嘴，并命令朱云生把头抬起来：“你看起来是经历过很多的孩子，但是没有下定决心的信念，你是不是经常陷入自己的犹豫中？”
叶家主紧紧蹙眉，朱云生看得有些胆颤。
只见过一面，却把他看的这么透彻。
叶家主呼出口气，随手点了根烟。一旁的叶母轻咳一声后，叶家主连忙把烟掐断：“咳咳，你会什么？”
“会些木工。”朱云生小声道。
“大声点，这里没人敢在馨馨面前动你。”叶家主靠在沙发上说道，“你会用枪吗？”
“会，但用不好。”
叶家主摇了摇头，接着问：“对枪了解吗？”
朱云生抛开过往的痛苦记忆回到：“十分了解。”
叶家主嗤笑：“用不好枪但是了解？”
“我…曾经是逃兵。”朱云生正颜道。
“嗯，我知道。”叶家主无所谓的说道，“我还知道你是为了救你哥才当的逃兵，你俩逃到廿一山上躲了两年，地方选的很好，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朱云生瞪大双眼，涌入脑中的是震惊和隐隐怒火。
叶云生勾起嘴角：“眼神不错，说到你不能说的地方了？”
“我不允许有人伤害安子！”朱云生低吼。
“没人要害他，倒不如说他被你害的够呛。”叶家主笑道，“山里那个，有传闻他在战场上勇猛的很，失踪了还有不少人抹眼泪来着。”
“你想说什么？”朱云生上前一步，旁边的两个心腹站起来，面露戒备。
“坐回去。”叶家主命令一声后，起身走近朱云生，“小子，你想娶馨馨可以，没问题。但是你哥也要下山来我叶家。”
“你要安子做什么？”
叶家主捏着下巴打量着朱云生的怒颜冷笑：“咱们做个生意，交换自己的软肋，你觉得怎么样？”
“馨馨也是我的软肋，这生意不成立！”朱云生蹙眉道。
叶家主也阴下脸：“那你哥和馨馨都被人拿枪指着，让你选择先杀馨馨还是先杀你哥，你会怎么选！”
“没有这种可能！”
叶家主掏出枪指着朱云生的头吼道：“我说有就是有！”
“我会挡在馨馨身前并推开安子给他创造反击的机会！”朱云生毫不恐惧的用额头向前顶着枪口，没有丝毫犹豫。
叶家主眯起眼，直视着朱云生的双眼：“挡在前面？你不怕死？”
“我更怕馨馨和安子死！”
“哼。”叶家主收起枪，坐回沙发上，“心分成两半分别给两个人，你娶了馨馨我放心不了。”
“我入赘。”朱云生道。
叶家主挑眉，有些意外：“你觉得入赘是个风光事吗？”
“我不懂什么是风光，那都是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只有安子，安子也不可能觉得入赘是耻辱，他…”朱云生眼神软了下来，“永远都会陪着我。”
“亏本。”叶家主摇了摇头，“木工入赘我叶家有什么用？”
“我并不觊觎叶家的家业，但如果说与馨馨结婚的基本要求是成为叶家的新家主，我愿意学。”
叶家主合目沉思片刻，半晌睁开眼问道：“你了解战争现状吗？”
“了解。为了给村里的人报仇我一直在关注着。”朱云生说道，“我身为逃兵，不好靠近兵营了解现状，但我在卖木雕的时候听到了很多有根据的传言。洋子现在虽然没了动静，但也没有放弃之前侵略的城市而逃回老家，现在只是蛰伏在四处，待到时机自然就又会点燃引线。”
“你觉得他们在等什么时机？”
“人们松懈。如果我没有判断失误，这个城市里也有洋子的探子在。通风报信的八成是城西卖书的商老板。”
叶家主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的？”
“叶家主这是想跟我做生意吗？”朱云生轻笑着反问。
“还敢学我？”叶家主笑了起来，“行了，我知道你有啥能耐了。”
“你们说够了吗？”叶白馨阴着脸问道，“云生哥哥，我跟你去山上，你别入赘我家，我爸爸他没安好心。”
“馨馨，这你就误会了，爸爸怎么可能没安好心呢？”叶家主柔声道。
“哼！”叶白馨怒哼一声，挎着朱云生就要转身走。
“小子，你想入赘我们叶家的事最好先跟你哥说一声，免得他觉得是我们逼得你，最后闹得不愉快。”叶家主对着要被拉出门的朱云生说道，“初大哥的死我很遗憾，至少他儿子我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门渐渐合上，门外的是还在生气的叶白馨以及被那最后一句话震惊的无以复加的朱云生。
…
初一安听完朱云生讲了一遍今天的经历后，笑了起来：“听阿爹说过他们曾在村外交过不少朋友，没成想其中竟然还有叶家的家主。”
朱云生还是有些急：“安子，你就不担心我入赘叶家的事吗？”
“怎么？真叫人家娇滴滴的大小姐来咱们这山屋住吗？”初一安抬手揉了揉朱云生的头，“云生，我不知道入赘为什么大家会觉得不风光，但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会同意。”
“或许从今往后我都没法上山见你呢？”朱云生紧皱眉头，“倘若真是那样，那还不如索性不要成婚的好。”
“你这样，倒是让我觉得我拖累你了。”初一安轻声道。
朱云生抬起头：“安子，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下山吧，叶家主与初叔是旧识，一定不会辱你。”
“我不会下山的。”初一安摇头，“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我会在山下为你准备好住处的！”
初一安收回手，严肃的看着朱云生的双眼：“那样还是咱们的家吗？”
朱云生语塞。
“我哪也不去。”初一安闭上双眼，“我只在此处，妄想着…”
“什么？”朱云生问道。
初一安没有在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山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