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一》无机止谭

34、安子 每个人都受

　　叶云垂眸呼出一口气：“然后爷爷带着她婶子和影宝，一安爷爷拖着爷爷的畜生爹到了村长那，和村子里其他的幸存者一起安葬好逝者后两人出了村。”

　　陆寅一紧紧攥着水杯，指尖发白：“我本来以为我爷爷经历的就很惨烈了，没想到云生爷爷那里竟然也这么…”

　　“我爷爷的第一个记忆片段就这些。”叶云喝了一口饮料润了润嘴唇，“一安爷爷的记忆里，这个片段中发生了什么？”

　　陆寅一盯着手中的水杯缓缓道：“两个人分开后…”

　　?

　　初一安回到队伍中，阿爹像是为了舒缓初一安紧张的情绪，抬手捏了捏初一安的脸：“怎么了？怕了？”

　　初一安摇了摇头：“不怕，阿爹在，张叔在，周大哥也在，我有什么可怕的！”

　　“哟？嘴真甜！”周大哥拍了一下初一安的后背，“但是啊，我们都相信你。你总是拿着剑在田里练，我们这帮人都和平日子过久了，手里拿的家伙什都生疏了不少。”

　　“我一定保护好大家！”初一安严肃道。

　　“呵呵，也别太紧张，兴许只是山队东西用没了来村里来要点粮食。”张叔笑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一定骂他们，扰了大家睡觉。”初一安撇了撇嘴。

　　众人一同笑了起来。

　　突然，爆炸的巨响打断了众人，远处尖锐的惨叫令所有人的神经绷紧。

　　“快！通知大家快躲起来！洋子进村了！”远处跑来一人大喊道。

　　没跑多远，他身后又是一声枪响，那人随声倒地。

　　“快！都散开躲起来！”阿爹喊道。

　　所有人都应声散开，初一安没经历过这些，但也跟着张叔一起躲到一旁院子的墙后。

　　“张叔，发生什么事了？”初一安小声问道。

　　张叔神情凛冽的偷偷观察着村道应道：“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村里来了一队洋匪，这次来的这帮估计有过之而无不及。”

　　初一安指尖一凉，心中满是不安。

　　“安子，你别害怕，出什么事了你只管跑，不用强撑着。”

　　“张叔，我不跑，我能帮上忙！”初一安低声道。

　　张叔笑着点点头，再看向村道时神色变得恼火。

　　一对母女的哭声回荡在村中，洋子们走回村道间用蹩脚的中文喊道：“三个数，没人出来我就杀一个。”

　　“三”

　　“二”

　　一还没喊出来，一道寒光划破月色。周大哥在村道另一边射出箭矢后，阿爹带着一众壮汉冲向洋子。

　　为首的洋子肩膀中箭，痛的表情扭曲。他怒吼出一句听不懂的话，身后的其他洋子们淘出枪对着远处的周大哥射击。

　　“安子，你快去通知村里的人，让他们进山里躲好！”张叔拔出砍柴刀怒道，“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初一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白天练剑的田间亮起火光。浓烟四起，月光也变得模糊。

　　枪声不断，但初一安也不敢害怕。村中藏起来的大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现在只有自己能去告知众人。

　　初一安紧紧攥着剑，绕过燃烧着的各家各院，尽量隐匿自己的行踪。他走到自己家时却没有见到阿娘和朱云生的身影。

　　八成是阿娘已经带着云生和影宝躲好了。初一安这么想着，便绕向其他村院。

　　又到了一处院内，两个洋子正慢慢走向倒在地上眼露怒意的田奶奶。

　　“你们这帮造孽玩意！”田奶奶破口大骂，“打回去一次还要再来一次！不长记性！老太太现在拿不动刀，不然砍了你们剁碎喂猪！”

　　洋子们听不懂她说什么，只知道她说的不是好话。两人诡异的笑着举起枪，但手指还没钩下去，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初一安趁着两人没有回头，连刺两人的脊背，两人还没来及的呼喊便命丧黄泉。

　　“安子！再补两下！”田奶奶气的发抖。

　　初一安收起剑摇了摇头：“田奶奶，顾姐呢？你们快些去山上躲起来。”

　　“大丫已经往山里跑了，我在这帮她断路，老太太活得够久了，不怕这帮狗洋子。”田奶奶愤愤道。

　　“您先起来，我带你去找别人，让他们带您避难。”初一安扶起田奶奶说道。

　　“安子，洋子的武器你拿着，这玩意声大了点，但正面比剑好使。”

　　初一安听话的捡起枪，冰冷的枪身让他皱起眉。

　　去到下一家，初一安把田奶奶委托给村民后又直奔下一家去。路上见到不少洋子，也见到不少平日里熟知的人的尸体。

　　心中的怒火不断燃烧，当初一安见到最后一间快要燃尽的村院里的一大一小的尸|体后，他忍不住低吼出声。

　　孩子的手中紧紧攥着小木剑，大人的手臂护在孩子身上。两人被鲜血染红，初一安的双眼也像是被眼前的鲜血一道染成了猩红。

　　不远处，几个洋子走来。初一安迅速伏在地上佯装尸体，待几人走近后，初一安起身一道横扫划过他们的后颈。

　　没被波及到的洋子回过头，即使是遭到了突如其来的偷袭，也不忘了用手中的军刀划向初一安。初一安的手臂被划开口子，胸口也没能幸免的留下血痕。

　　初一安连忙回身，剑在火光的照映下好似有了邪气。剑身抹过洋子的脖子，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齐齐倒在地上。

　　见敌人们没了气息，初一安紧咬嘴唇，忍着痛走在村道上准备回去找阿爹。

　　没走出多远，随着身后一声枪响，初一安的肩膀吃痛。他没有回头，而是捂住肩膀跑进一旁的树丛中。

　　身后的洋子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跟着向钻进树丛。走近树丛，里面闪过光亮并伴着枪响，洋子应声倒地。

　　初一安靠在树上握着枪，他的双手发抖，不知是震麻了还是过于气愤。

　　又或者是连着杀人后的恐惧。

　　当初一安回到村口时，阿爹和众人都不在，但地上的血迹印证了刚刚发生的血战。

　　“阿爹！张叔！你们在哪！”初一安绝望的喊道。

　　“安子…”

　　一旁穿在孱弱的呼声，初一安听到后连忙奔去，只见周大哥倒在血泊中。

　　初一安想背起周大哥，但手刚碰到周大哥的手臂便叫他痛的皱起眉头低声呻|吟。

　　“周大哥，你忍忍，我现在就带你去山上，田奶奶也在哪里，她肯定能…”

　　“安子…你听大哥说…”周大哥费力的抬起手抓住初一安的衣袖，“能带多少人跑…就带多少人跑…山上…也不安全…”

　　初一安身体发冷，恐怖的想像在心中蔓延开来。

　　山上不安全，那去山上的人岂不是…

　　“初叔…已经…带着人往山…那头去了，你快点…跑…”

　　周大哥双眼失神，应照出来的只有对面村院的火光。初一安晃了晃周大哥，但没有任何回应。

　　初一安此时才看清周大哥的身体，枪伤，刀伤，烧伤，脊背凹陷下去，是被钝器击打导致的，而一旁的地上是断弓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周大哥的腿。

　　白天还意气风发的周大哥此刻已经不在这世间。

　　初一安的肩膀还在疼痛，但他感觉不到，双目猩红的像是要滴血。他站起身，怒视着山间，径直的奔跑在村路上。

　　村路无人，偶尔窜出来的几个洋子见到初一安时十分震惊，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初一安一剑而过，每一剑都精准的划开喉咙。

　　这不会让他们直接死，这会让洋子们失声并且窒息，在等待死亡逼近的同时自己好好忏悔。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初一安的前进速度却越来越快。

　　远处不断传来的枪响震碎了初一安的神经。脚下的疲惫不重要，身上的疼痛无所谓。他不敢停下，因为他知道，每一声枪响都会是一个熟知的人惨遭不测。

　　走到村路尽头的小广场，地上已然一片红，仅剩不多的洋子还毫不知情的举着枪戏耍着幸存的村民们。而在洋子的不远处，倒着的是没有生气的阿爹和张叔他们。

　　初一安靠在树上掏出枪，躲在暗处对准其中一个洋子。扣下扳机，亮起火光的同时那个洋子身体一歪。其余洋子警觉的四处张望，最后锁定在了初一安躲着的树后。

　　初一安本就没想躲，于是又是一枪。

　　洋子们慌了神，但附近没有任何可以躲起来的地方，于是就见他们像受了惊的蜜蜂一般直直钻进树林，向着初一安的方向跑来。

　　除了武器先进外，他们也不过是些一无是处的畜生。初一安这么想着，静静的等待他们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傍晚时练的剑现在用上了。初一安现身后向前直刺，又上挑，人的血肉被划开时的声音在林中清晰的瘆人。

　　初一安再次藏在树后，摆出姿势等待着。洋子们看着最先冲进林中的人倒在草地上，迟迟不敢向前。初一安叹了口气，俯身走过树丛。

　　沙沙声引得样子们举起枪向里面射击。子弹似雨水，初一安腿上中了一枪。

　　子弹打空，洋子们开始换弹。时机正好，初一安用没有中弹的腿向前发力，冲出树丛，剑端划过泥土，斜着向上挑去。

　　血液溅到初一安的眼中却没有任何不适感。身随剑动，他回身又劈倒一人后举起枪，近距离连续射击将剩下的几人打倒。

　　四周恢复平静，初一安的身上找不到几处无伤的地方，可此时却依旧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向阿爹和张叔。

　　不远处的村民见状连忙赶过来扶住他。初一安不敢放松，只能把着村民的肩膀一步步向前走。

　　“安子…你不要激动。”顾丫说道，“奶奶刚才看了…说是没救了…”

　　“我知道…”初一安淡淡的说道：“但我就想看看…看看是不是只是睡着了？我爹每晚睡地都跟死了一样，田奶奶晚上还看不清东西，没准是看错了也说不定…”

　　“安子！”顾丫喊了出来，“你现在再不能受刺激了！”

　　初一安迷茫的看了一眼顾丫，本想吼出来，却见顾丫的衣服被撕得破烂，眼睛也哭得红肿。他愣了愣，环视四周

　　每个人都受到了伤害，无人幸免。

　　“我娘呢？云生呢？他们在哪？”初一安开口问道。

　　扶着初一安的村民摇了摇头：“他们不在这。”

　　初一安眼前一黑，不顾身上的疼痛转身疯跑，身后得呼喊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匿迹在风中。

　　当初一安看到自己院子时，阿娘倒在地上，影宝没有苦恼，云生被洋子掐住脖子，而其面前站着的是失讯多年的朱叔。

　　?

　　“是吗…”叶云沉重的叹了口气。

　　陆寅一不置可否。

　　“那场战争爷爷不太愿意提及，奶奶那时也是主内，所以我几乎没听过。”叶云摇了摇头，“回忆被刨析出来了心里还挺闷。”

　　陆寅一也同样如此，想着就先到此为止。

　　“小一，你应该也累了，其他的就先留到明天吧，现在太晚了。”叶云提议道。

　　陆寅一抬眼看向叶云，感觉像是自己的心理活动被看穿了一般：“你又知道了？”

　　“你累的时候头会不自觉向右偏一点。”叶云笑道，“高中的时候你上课困了就这个姿势，老师还问你是不是落枕了。”

　　“这你都知道？”陆寅一皱眉，“高中的时候你跟我又不是一个班的。”

　　“我逃课路过你们班的时候看到的。”叶云伸了个懒腰，“有什么问题一会再问吧，我去洗个澡。”

　　陆寅一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下一秒就被叶云的语出惊人惊得睁大双眼。

　　叶云问道：“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