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一》无机止谭

31、故人 寻到你了，

　　“爷爷已经脱离了危险，医生说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呼吸不畅。”中年人模样的叶夕审视着陆寅一和叶云两人，脸上稍显不满，“好好的痴呆老人怎么就激动到呼吸不畅了，你们两个解释一下？”

　　“我不知道。”叶云摇头。

　　陆寅一叹了口气：“是我。云生爷爷看见我才这么激动的。”

　　叶夕皱起眉，眯着眼睛开口质问：“为什么看见你就激动？别跟我说我爷爷是个颜控。”

　　陆寅一自知错在自己，也没多反驳，只是开口解释：“我爷爷是云生爷爷的老友，爷爷的遗物里有自己年轻时的照片，我跟爷爷长得很像。”

　　叶夕听后有些脱力，大咧咧的坐在了椅子上呼出一口气问道：“你爷爷叫初一安？”

　　陆寅一不置可否。

　　“我也仔细调查过你了，但只查到了你从孤儿院被接到陆家以后的事。”叶夕环抱着胳膊说道，“从我们记事起，爷爷就总给我们讲过去的故事，里面总会出现一个叫初一安的人名。”

　　“爷爷找了他70年…是吗，去世了啊…”叶夕闭上眼叹了口气，“爷爷知道了会伤心吧。”

　　对话到此也就算终止了，气氛渐渐冷了下来。三人皆默不作声，直到叶家的人过来跟叶夕耳语几句后，叶夕才再次看向陆寅一。

　　“爷爷说要见你。”叶夕淡淡道。

　　陆寅一也没有太意外，但还是开口拒绝道：“云生爷爷现在状态不好，我在过去讲说我爷爷已经去世了，难保云生爷爷不会再次情绪激动。”

　　“笨，你就不会越过这个话题？”叶夕瞪了一眼陆寅一说道。

　　叶云一记手刀轻敲在叶夕的头上：“爷爷不会自己问一安爷爷的事情吗？找了这么多年，当然首要目的就是问清楚要找的人究竟在哪，如今过的如何，越不过的。”

　　叶夕想了想，确实在理，但还是以叶云不敬兄长为由跟叶云吵了起来。陆寅一听的头大，便望着窗外想着真见了叶云生时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爷爷已经去世的消息。

　　但三人的忧虑都是多余的，当陆寅一站到病床旁边时才从叶云生的目光里感觉到了异样。

　　那不是看晚辈的眼神，那是再看他的故友。叶云生真的把陆寅一当作了初一安。

　　“安子…你回来了…”叶云生艰难的勾起嘴角低声道，“我早就…知道…此生我一定会…再见到你…”

　　陆寅一只是看着叶云生，生怕自己开口了便会打破叶云生的美好愿望。

　　“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英气…”叶云生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想要触碰陆寅一。两人距离不算远，但叶云生却始终碰不到那个近在咫尺的手指。

　　陆寅一向前伸手，干枯的手握住陆寅一的食指，指尖慢慢摩挲着。

　　叶云和叶夕站在不远处靠墙站着，心中有些酸涩。

　　“安子…我寻你70年…你去哪了…”叶云生问道。

　　陆寅一低着头不语。

　　“难道…没寻到你…你恨我…”叶云生虚弱的说道。

　　“不。”陆寅一低声开口，“不恨你。”

　　叶云生听到声音后眼中有了些光亮，他想起身，但单靠自己的力气有些无能为力。叶云和叶夕对视一下，见叶夕默许后便走到叶云生身旁将他扶坐起身。

　　叶云生坐直后，病服松垮垮的垂在身侧，隐隐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一道道伤疤，陆寅一惊骇。

　　究竟是吃了怎样的苦头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叶云生抬起另一只手，将氧气罩取了下来，随即抬头望向陆寅一并疲惫的露出一个笑容：“安子…”

　　陆寅一心虚的避开叶云生的目光，但被抓住食指的那只手反握住叶云生的手。

　　“见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叶云生语速很慢，“不要再走了…好吗？”

　　“我…日日寻你踪迹…南祥市翻遍了…我又去祈归市…祈归市…你还记得吗？”叶云生低下头陷入沉思，“我们的家乡…”

　　“寻不到…哪里都没有…村子毁了…木屋烧了…你喜爱的溪水平了…”叶云生语气有些发抖，“我…寻你时…寻到了世间的物是人非…唯独…”

　　唯独…陆寅一心中一紧。

　　“唯独没寻到你啊…”叶云生仰起头，目光悲怆的直直望着陆寅一，“哪怕寻到的是一座新坟也好…”

　　陆寅一弯下腰，轻轻抱住面前的老人。老人闭上眼，泪水滚下，浸湿了陆寅一的肩膀。

　　“安子啊…”叶云生颤着声音说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对不起…”陆寅一轻声道。

　　“是我对不起你…若当初我执意叫你下山…又怎会如此70年…”

　　叶云生还想继续说，但呼吸变得急促。叶云将氧气罩给叶云生戴好后，扶着他再次平躺在病床上。

　　“安子…若能再来…我不会再离开你…”叶云生说完，陆寅一便觉得握着的手正在渐渐下沉，但陆寅一并没有就这样放开，而是蹲下身轻轻的将手放在了病床上。

　　哪怕只有一会也好，他不想让叶云生在这样患得患失了。

　　当陆寅一见叶云生的呼吸渐渐平稳的睡过去后才将手慢慢抽出。与叶云示意了一下后转身便出了门。

　　叶夕和叶云四目相对，也一道走出了病房。

　　医院外，陆寅一坐在长椅上，盯着刚刚叶云生握着的手发呆。叶云和叶夕走向他，叶夕本想着问清楚初一安的事情，此刻也没了询问的欲|望。

　　叶夕没了目的，无趣的用手肘怼了怼叶云嘱咐道：“我除了工作外的其他时间里见不得人消沉，我先回去了，安抚好他，免得他家的小矮子再给我来一拳。”
　　说完便转身离开。

　　叶云坐在陆寅一身旁，细声问道：“你还好吗？”

　　陆寅一缓缓将脸转向叶云的方向，眼中满是迷茫：“云生爷爷他哭了…”

　　叶云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能抬手搂住他的肩膀，笨拙的轻抚。指尖感受到了些许潮湿的触感，是刚刚叶云生流的泪水。

　　“爷爷他走前跟我说过很多…除了不舍外还笑着说过…他败了…”陆寅一摇了摇头，“不对…爷爷说的是…他败给了云生…”

　　“他为什么这么说？”叶云轻声问道。

　　“因为他倔。”
　　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寅一和叶云同时回头看去。

　　寥盘腿飘在空中，一只手轻轻托腮，不满的看着叶云的手说道：“你想吃豆腐吃到什么时候，撒开。”

　　叶云皱起眉，但却听话的收回了手。倒不是听话，只是担心陆寅一真觉得自己实在揩油。

　　“寥，你知道爷爷和云生爷爷之间的事？”陆寅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迫切的问道。

　　“知道。但并不完全知道。”寥无奈的耸了耸肩，“我只知道初一安的过往，不太清楚朱云生的故事。”

　　“没用。”叶云不屑的冷哼。

　　“你有用？除了吃豆腐还会什么？小混混。”寥反驳道。

　　“我爷爷给我讲过很多他以前的故事，稍微想一想应该也能想起个七七八八。”叶云说道，“还有那个黑袍假神，几百年前的事都能在梦里给找出来，更别说十几年前爷爷讲的故事了。”

　　“那你倒是把那个老变态下等神叫出来啊，你看他理不理你。”寥叫嚣道。

　　叶云不屑的嗤笑：“凭什么要我欠那个黑袍假神的人情，再说了，等我回家了问小雨就好，他很喜欢爷爷的故事。”

　　“我对你的家事不感兴趣。”寥懒得再吵，于是转头看向陆寅一，“小一，我们回家吧，我给你讲…”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眩晕席卷了两人。

　　“啧…”寥见到两人状态不对后咂舌，“每次都不现身，就会强制让人入梦，你是不是怕他们说你长得丑啊？”

　　“放肆，吾来助尔等，尔却此等态度？”怺的声音好似从远处传来一般空灵。

　　寥不以为然：“你真的想让他们两个在这里直接睡过去？你要真这么做的话他们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何妨？”

　　“你说呢？”寥托住要晕倒的两人怒视天空，甚至忘了说白话，“倘若两人真在此昏厥，那便是叫他们被困于此处医馆，如何能再寻真相？”

　　怺的语气带了些笑意：“痴傻孤魂，此番不过予尔等吾所忆。若非云辈所望，吾也未曾想过相助。”

　　“你倒是宠他。”寥冷笑道。

　　“罢了，一辈初一安，云辈朱云生，其生…”怺的声音顿了顿，“缘尽。”

　　一辈？云辈？爷爷们也是前生？叶云和陆寅一想到。

　　为什么会出现两体一魂的情况？

　　等晕眩感消失时，陆寅一和叶云整齐的捂着额头，试图吸收这份记忆。

　　看样子这次是用不上我帮忙了。寥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