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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通州方氏 ...


  •   令月出门后,闻商弦一个人躺着无趣,也紧跟着起床,召了仰秋和流川去书房制定后续的一些部署。若是求药成功最好,只需想法子避开方雁行及其随从的查证,她自会派人护送湘湘出城。若是不成,便只有劫囚这一条路。

      劫狱是下下策,不仅需要周密的计划部署,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即使成功,也会被张榜通缉,未来在时时刻刻胆战心惊,唯恐被告发的惶恐中度日。但她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这第一步,便是要在牢中安插人手。

      所幸一个多时辰后,小月亮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假死药竟真的有。如此一来,只要关键时刻支开方雁行即可。
      闻商弦思索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翌日,闻商弦早早出门,去唐记买了些糕点拎上,待车马行至一处熟悉的住所附近才停下。
      敲了两声门,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何人?”
      闻商弦清了清喉咙:“霜儿姐姐,是我。”

      门很快便开了。
      “阿弦?你怎么来了?”寒霜表情惊讶,侧身:“先进来说话。”
      闻商弦踏过门槛进入小院,想到此行的目的,紧了紧手中的糕点盒,寻了石桌放下,才道:“霜儿姐姐,我来看看你。”

      寒霜目光落在唐记的糕点盒,眼里蕴起一丝暖意,走过去摸了摸盒身:“唐记啊,好久没买过了,阿弦有心了。”
      闻商弦捕捉到她神色中的黯然,心里一紧,面上恢复轻松自然的笑容:“那霜儿姐姐可要好好尝尝,这是冬日的新品——梅花酥。”

      寒霜笑着接过她递来的梅花酥,入口细品,赞叹道:“表皮酥儿不焦,脆而不硬,内里糯而不粘,甜而不腻,味道极好。”
      “霜儿姐姐喜欢就好。”闻商弦见她喜欢,心里也高兴,顺手倒了杯水过去。

      寒霜吃了一个便停下了,用帕子印了印嘴唇,心情开朗了许多:“犹记得不久前,阿弦还与我一起吃过唐记的桂花酥,转眼……”
      寒霜恍然了一下,笑:“未曾想已过去数月,当真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笑容里平添了一丝涩然。

      闻商弦默然,垂眸盯着梅花酥看了片刻,攥紧了手指问:“霜儿姐姐,你不开心么?可是为了方大人?”
      寒霜表情怔忪:“你都知道了吧。”
      闻商弦不置可否:“渝州城传遍了,钦差御史方雁行奉旨纠察地方,以雷霆手段将前渝州知府缉拿归案。”

      寒霜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自豪,也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感伤:“是啊,她那么刚正不阿的人,若有案不查、有贪不纠,便不是她了……”
      说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晾晒的书生长衫上:“我想过,她气质卓然,不卑不亢,很可能不是普通游商,也许富贾之子,也许是寒门学子,唯独没想过她会是朝廷命官,更是世代簪缨的世家之后。”

      闻商弦诧异:“世家?”
      寒霜长睫微垂:“通州方氏,满门清贵。而我,出身微末,又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如何与她相配呢?”
      闻商弦对通州方氏有所耳闻,确实满门清贵,诗书世家,家风清正,宁折不弯,是世家中的一股清流,也正因如此,方氏族人在仕途上颇受挤兑,渐渐地入仕之人愈发少,以致日渐式微,如今门庭冷落。

      闻商弦听出她语气中的自惭形秽之意,不服气道:“世家又如何,任她世家如何显贵,如今也不过是个落魄世家,何况霜儿姐姐也不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满腹才华,纵是世家千金也难以媲美。至于出身,那是生来便无法决定的,谁不想出身高门,但谁又有选择的余地?霜儿姐姐之前境遇坎坷,但虽身处泥泞,却不屈不折,若换作那些酸臭文人,早就天下称颂,赞一句孤高之士。”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见她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词藻堆砌在自己身上,寒霜心中微暖,散去几分郁色。
      “霜儿姐姐,方大人……可是介意你的出身?”闻商弦小心翼翼地问。

      “未曾。”寒霜摇头,目光悲戚,叹息,“只是……我这样的人,如何能站到她身边。”
      “阿弦,你不明白,我和阿雁之间身份相差太大了,即使阿雁不在意,她的家人、族人呢?若有一日我随她回京,被人知晓我的出身,届时她恐会被同僚耻笑,被文士口诛笔伐,甚至连累她的家族也沦为笑柄……”
      而她最担心的是,此一时的欢爱,到最后只剩长久的两相埋怨。

      闻商弦默然,看着寒霜眼眸中的悲伤,忍不住道问:“霜儿姐姐,方大人她可知晓你心中的忧虑?”
      寒霜摇头:“没用的,阿弦,她身上背负了整个家族振兴的重担,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她再为这些事烦忧。”她不想逼阿雁在她的家族和自己之间做一个抉择,那样太残忍了......

      冬风呼啸而过,打在光秃秃的枝丫交叉作响,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片衣角一闪而过。
      闻商弦心中平添了几分沉重,为寒霜和方雁行之间渺茫的未来。

      此刻,她觉得来之前的满腹打算应是落了空,霜儿姐姐和方雁行的关系已经很艰难了,她不该再去给她增添麻烦。
      支开方雁行的事,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闻商弦欲言又止,最终决定按下不表,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霜儿姐姐,我来年开春成亲,和令月,你可来观礼?”
      寒霜讶然,随即笑着恭喜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不过,来年或许我自己也不知在哪儿,若赶得及,定会亲自送上贺礼。”
      闻商弦重重点头:“嗯!霜儿姐姐一定要来啊,说来要是我当初早日听你的,也不至于拖这么久才给令月一个正式的名分。”

      寒霜抿唇一笑:“不吃点苦头,你哪里罢休?”
      闻商弦挠了下脸,讪讪道:“是是,霜儿姐姐教训的是。”
      二人闲聊着,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不知不觉快到了晌午,寒霜邀她用午饭,闻商弦婉言谢绝:“得回去了,出门前答应她一起用午饭。”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寒霜不再挽留,感叹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闻商弦但笑不语。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道:“霜儿姐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起缘灭无穷尽。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忧思过重反倒容易弄巧成拙,或许有别的转机呢。”
      寒霜怔愣,细细品味过后,重新展颜,转身进屋。
      满院寂寥中,墙角的梅花悄然无声地绽放着。

      冬日天冷,原以为街上冷清,没想到人也不少,到闹市区时,陆续有人从东街钻出来,马车前进得很慢。
      闻商弦杵着下巴远远望过去,只见许多人都人手捧着盆栽。
      “去问问怎么回事?”

      车夫得了命令,跳下车辕拦了个路人询问,没一会儿过来回禀道:“少主,据说是花市今日拍卖一株极品天山赤焰兰,许多人前去一睹风采,花市铺子削价售卖,大家便都买了一些。”
      天山赤焰兰,顾名思义生长于天山,颜色如火,艳丽非常,香气浓烈,似要将生命绽放到极致,一向颇受追捧,更别提极品天山赤焰兰。

      闻商弦眼里闪过兴味:“去看看。”她也想见识一下。
      极品天山赤焰兰由花市街一间刚开不久的铺子公开拍卖,闻商弦到地方时,只见场面极为热闹。
      极品天山赤焰兰已经进入拍卖的白热化阶段,她远远瞧了一眼,果然名不虚传,赤焰兰的花瓣在阳光的折射下火红似血,金黄的花脉流光溢彩,艳糜至极。

      “一千两!”此话一出,围观百姓哗然。
      要知道一株品质上好天山赤焰兰的价格最高不过一百两,毕竟此花只有一株,并非一丛,且只有观赏价值,又喜寒,不易存活,家中没有冰室是养活不了多久的,谁也想不到这极品天山赤焰兰竟拍出一千两的高价。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还没等伙计落锤,一道稚嫩又清亮的声音高高响起——“三千两!”现场又一惊。
      闻商弦望向声源处,想看看是哪个蠢蛋花这么多钱买一株花,待看清那张年轻坚定的脸庞时,忽的笑开。

      这蠢蛋不是褚盈能是谁?只有这个痴迷花卉、家境又殷实的傻子才肯出这么大的手笔。
      店家听到三千两时呼吸都停住了,眼里绽出火热的光芒,上台高呼道:“三千两,还有没有贵客要出价的?”
      台下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喊出最高价的褚盈身上,有点家底的人都认识这张脸——褚老爷唯一的女儿,故而没有人再出价。

      出不起是其一,价过高不值当是其二,最后嘛,就当让让这孩子了。
      店家见没人在出价,略微失望了一瞬,但很快被大赚一笔的喜悦淹没,笑容满面地宣布:“三千两!成交!我宣布!今日这株极品天山赤焰兰的获得者是......”
      褚盈适时亮出木牌,眼尖的店主看到字牌笑容更深,接着道:“天字丙号的这位女郎!”

      见尘埃落定,褚盈嘴角咧开,露出大白牙,拱手:“承让、承让!”
      最大的噱头被拍走后,现场挤挤囔囔的人群散了许多,闻商弦兴致缺缺,正欲打道回府,就看见抱着“宝贝”志得意满往外走的褚盈身后鬼鬼祟祟地跟着三四个人。

      褚盈浑然不觉,一心沉浸在获得“至宝”的狂喜中,小心翼翼地抱着装有极品天山赤焰兰的一尺多高的木箱往家里赶。
      她今天是偷跑出来的,就为了这株极品的赤焰兰,等会儿回去送给媳妇儿,她一定会喜欢的!想到这里,她心情越发好,脚步也愈发轻快。

      直到快出巷子,两个身形壮硕的大汉堵住了她的去路。
      褚盈警惕地后退了半步,防备地看向他们:“你们做什么?”
      大汉表情凶神恶煞:“小白脸,人走,东西留下!”
      褚盈闻言,紧紧抱住箱子:“你们想打劫?”其中一个大汉压近,粗声粗气道:“是又如何?”

      褚盈抱着箱子退后:“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大汉狞笑着上前:“少废话,是你自己交还是我们抢?”
      褚盈抱着箱子,掉头想跑,不料后方又钻出两个人围上来。

      她贴着墙壁,强撑着放狠话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可是褚良寅!我家可是整个西南最大的茶商!信不信我告诉我爹,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对方似乎还真不认识,反而哈哈大笑:“告诉你爹?哈哈哈哈还没断奶吧小白脸!”
      “好了别跟她废话了,掌柜的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早点解决早点撤,别引人来了。”
      “中!上,这小白脸听着很有钱,说不定身上还有银子,等会儿咱兄弟几个私下分了!”

      几人打定主意,朝褚盈扑去。
      褚盈慌地蹲下,死死地护住身前的箱子。
      “大哥!这小白脸抱得死,抽不出来!”
      “揍!使劲揍,不信她不松手!”

      沙包大的拳头跟雨点似的落在褚盈身上,痛得她眼泪汪汪,直哼哼,但就是不松手。
      带头的大哥急了,怕拖延太久被人发现引来官差,索性心一横,拳头就要往褚盈脑袋上招呼,千钧一发之际,一根木棍突然飞过来,正正好砸在他手腕,他的手顿时吃痛的垂下去。

      闻商弦淡淡地扫了一眼,启唇:“阿水。”屋顶一个劲瘦高挑的身影应声而落,几息间,在场的歹徒已经蜷缩着身子痛得在地上哀嚎。
      闻商弦向阿水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朝褚盈高声问道:“喂,没事吧?”

      褚盈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泪眼汪汪地抬头,揉了揉眼睛,就看见逆着光走来的闻商弦,愣住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也是小小的闻商弦打跑了欺负她的坏小孩。
      褚盈有一瞬间怀念起小时候跟闻商弦玩闹的时光,她是真的想跟对方做朋友,只是后来……

      褚盈心里升起一股别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然后想起了什么,慌忙打开木箱查看赤焰兰的情况,还好还好,没有损伤。
      她抱着箱子站起来,皱着眉不想看她:“怎么是你?”
      闻商弦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怎么不能是我?你什么态度,本少主救了你,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质问我?”

      褚盈气鼓鼓地扭头:“我又没求你救我……”
      闻商弦气笑了:“好好好,是我多管闲事了!合该由着这些人把你打死!”
      褚盈有心想争辩,却无话可说,索性闭口不言,径直路过闻商弦往外走。

      闻商弦气得不行:“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不会救你!”
      不知哪个字眼戳中了褚盈心中那根刺,她眼圈迅速红了,转身吼道:“你才可怜!谁要你可怜我了?”

      闻商弦怒火中烧,本想讽刺回去,但看见对方眼眶里疯狂打转的眼泪,又克制住了,一时气没处撒,回身踹了两下还在哀嚎的大汉:“吵死了!阿水,绑起来送官!还有那个掌柜,一并送官!省得破坏渝州商会的名声!”
      “是!”

      转身,却见褚盈倔强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已经被眼泪打湿,活脱脱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啧,还是以前那个爱哭鬼。
      “喂,我不跟你吵,能不能走?跟上。”闻商弦走到她前面。

      “做什么?”褚盈语气又横又别扭。
      “啧,在我面前横什么?”闻商弦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在对方即将愤怒地抗议前转身,“快走,送你回家。”

      身后没有脚步声传来,闻商弦头疼地再度转身,抱臂看着她:“你不会想就这幅尊容走回去吧?不怕再被打劫?辛苦得来的花不想要了?”
      褚盈眼神松动,紧了紧怀里的箱子,然后默不作声地跟上。
      闻商弦转过身往外走,无声地扬了扬嘴角: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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