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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欣赏 在我人生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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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懒觉被小孩儿的哭声喊醒。
我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掀开被子下床。
“嘶——”
章老板每时每刻看着我不给我乱动是有道理的。
我捂着伤口出去看哭声的来源,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正在哭闹的小男孩儿,大概三四岁的样子。
他看起来摔了一跤,还摔得不轻,腿上大片的擦伤。
章老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翻医药箱,哄着小男孩坐到她怀里,然后小心地给他消毒伤口。
旅馆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章老板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门口,一手拍着小男孩的背哄他,一手轻轻地给他上药。
我看得有些出神,在我人生过去二十年的任何一刻,都不及此刻温馨。
“好了!”章老板捏了捏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去玩吧,小心一点。”
章老板看着小男孩离开,收拾好医药箱进屋,看见了倚在墙边的我。她脸上的笑容转化为担忧:“你怎么下床了?”
我岔开了话题:“果然人还是得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你刚才好像在发光。”
“少拍马屁。”章老板羞涩地笑了一下。
“阿望,我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门口,这么亲切地称呼章老板,不出意外是那位熟人了。
他打量我一瞬:“这位是?”
“苏晨,我的朋友。”章老板看向我,“这是陈察。”
我看向陈察,准备打个招呼客套一下,发现他正眯着眼睛盯着我看。
片刻后陈察震惊道:“你是报纸上那个——”
曾经跟张之慕共事过的人,不出意外是见过那张报纸了。
我笑了笑,平静地接上他的话:“那个杀人犯?”
“什么报纸?”章老板问道。
陈察解释:“以前你哥一直随身携带一张报纸,上面的头版头条是一篇杀人报道,那个凶手的照片就是她——韩苏寅!”
干什么这么大声喊我名字,吓我一跳!
我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嘘——小点声,出门在外请叫我的化名,苏晨,苏晨。”
陈察疑惑地看向章老板。
既然提起了,我就忍不住想多问几嘴:“说起来张之慕是怎么搞到北京的报纸的?”
“是北京的朋友寄来的,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会给他寄一张报纸,他神叨叨地说什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时隔这么久,看起来陈察回忆起这些仍是想不明白,“他知道什么了?”
他知道,我会打破困住我的枷锁。
我盯着陈察,继续问道:“还有呢?他还说什么了?”
陈察想了想:“他好像还说,等手头的案子结了,要去一趟北京。”
我听完了有些发懵,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遗憾的是,我们终究没有见上面。
我是犯人,他是律师。
困住我的是法律,困住张之慕的是正义。
陈察拽了拽章老板,小声问道:“你知道她杀过人?”
章老板点了点头,毫不避讳:“我知道啊。”
“那你还告诉她你的身份?”
“没关系。”章老板对陈察笑了一下。
陈察吞了吞口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很久没有人见了我这副模样了,我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盯着陈察看,故意挑逗道:“怎么,陈律师怕我?”
陈察颤抖着摇头:“不,不是。”
章老板用胳膊肘戳我,打断我的表演:“你干什么呢?”
我笑了笑:“逗他玩玩嘛。”
章老板瞪了我一眼,转头向陈察解释道:“你放心,她不是坏人,她帮过我。”
陈察依旧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我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怕他们有话要说,就拍了拍章老板告诉她:“我先回房。”
我进屋没多久,章老板就回来了。
“嗯?你们不聊聊?”我疑惑。
章老板没回答,而是到床边坐下,问道:“你跟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回答道:“一面之缘啊,我跟你说过的。”
章老板半信半疑:“一面之缘的人,让你来上海你就来了。”
我仔细想了想:“在北京的我就像一个游魂,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而你哥正好向我打开了一扇门,就好像出了这扇门,我就自由了。你懂那种感觉吗?”
章老板凑过来小声问道:“那你喜欢我哥吗?”
我虽然关注有关张之慕的一切,但我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这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我微微摇了摇头,努力概括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就见过一次的人谈什么喜不喜欢,只能说是一种——欣赏吧。”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完了就陷入沉思,过了好久才发现章老板正盯着我看。
我皱眉不解:“你盯着我干什么?”
章老板一本正经:“我在欣赏你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被逗笑,伸手去捏章老板的脸:“你这个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儿。”章老板打开我的手。
“你才19岁,当小孩儿有什么可丢人的?”
章老板最不喜欢我拿年龄说事,因为她无法反驳。她气了一会儿,把话锋重新转向我:“以前没有人觉得你话很多吗?”
我故作委屈:“章老板,你难道不记得我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有多冷漠吗?我要是不多说点话,现在应该就和其他的住客一样被你吓走了吧?”
“我可没有吓走过客人。”章老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懒得与她辩驳,换上洋洋得意的笑容又说道:“更何况我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这一套啊,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
章老板上手捏我的脸,又假装要戳我的肚子:“刀在哪呢?剑在哪呢?”
我立刻接上她的话:“对你哪敢啊,对你只有笑和蜜。”
章老板嫌弃地整张脸揪在了一起,而我笑得倒在了床上。
“哦对了,”章老板忽然说道,“陈察一年没回上海了,想让我明天带他到处转转,看看上海有什么变化。我没跟他说你受伤的事,不知道怎么推辞。”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没说两句就溜回来了,就这事儿啊,你去呗。”
“我是怕你一个人在家不行。”
章老板最近的生活就是围着我转,好不容易来了个人带她出去转转,可别再因为我耽误了。我赶快表态:“没什么不行的,你就放心去吧,昂。”
次日早上我在睡梦中听见章老板临走前嘱咐了一些有的没的,迷迷糊糊的一句也没记住。
这一觉睡到下午一点,还是被饿醒的,我起床洗漱之后走入厨房,掀开锅盖看见锅里的箅子上放着两个小菜和一碗米饭。
这大概就是章老板早上叽里咕噜嘱咐的话吧,我生上火把菜热了热解决午饭。
出事之前我本来是准备离开旅馆的,箱子收拾得好好的放在我的房间里。我住到章老板的房间之后她直接把我收好的箱子拎到了她房间,只不过她不会乱动我的东西,所以我的箱子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旁边。
我翻出一件厚衣服穿上出了门。
自从上次吃过一次不认路的亏之后我就一直心有余悸,虽然自我感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看章老板的架势,不再老实待上十天半个月的,她是肯定不会让我乱跑的。
用溜达的方式去熟悉上海短期内是不太可能了,我只好来隔壁的书店买上海地图。
书店的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正在和别人闲聊。
“哎,你听说没啊,前几天那个黄记饭馆的老板和老板娘被人杀了。”
“啊?为什么啊?”
“不知道原因,听说被拿枪打成了筛子,吓死人哦。”
“唉,这个世道乱得很,活一天是一天吧。”
被打成筛子这种手法一般是为了泄愤,不出意外是□□的手法。那对夫妇大概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才会有如此下场。
我这么想完,心里又不禁嘲笑自己,说是要过普通生活,却还是在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比普通人多想一些。
找到了上海地图之后我又挑了两本可以打发时间的闲书,去柜台结账。
出书店的时候正好看见章老板回来,她拎着一个购物袋正朝这边走,眯起眼睛确认了是我之后快步走了过来搀住我:“你怎么出门了?”
“这不是就在隔壁嘛,没事儿。”我看了看身后,“陈律师呢?”
章老板回答道:“他有点事要办,我就先回来了。”
她拿过我抱着的书,将购物袋递给我。
“打开看看。”
给我带了礼物?我有些惊喜:“送我哒?”
“你的手表不是坏了吗?我看你总有睡醒后摸床头的习惯,大概是离不开手表。今天路过一个表店,我看这个跟你以前那个挺像的,就买了。”
以前做事总要把控时间,所以我确实习惯了戴表,没想到这个小习惯被章老板记在了心里。
不是因为表坏了给我买表,而是看到我的习惯给我买表。
我心中泛起一丝欢快,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回到旅馆之后章老板就钻进厨房忙活了。
“章老板,我想简单收拾下箱子,我的东西可以随便放吗?”我探头进厨房问道。
“可以,别累着。”
得到了允许之后我把两个箱子都摊开,翻出一些生活必需品。
我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差点被里面的东西吓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我拿回来的。
章老板真是个直接的人,这种东西就这么大摇大摆放在抽屉,也不知道找东西挡一下。
我从箱子里找出一件衣服把几样东西包起来,去厨房找章老板。
“章老板,这些东西得找地方藏起来,哪有你这么放的,很危险的。”
章老板看了我一眼:“我跟你说过,你带回来的东西放抽屉了,你也没说什么啊。”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哈。
我卑微地问道:“那现在你可以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吗?”
章老板抓起案板旁边的布擦了擦手,看起来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还真有个地方。”
章老板领着我走到楼梯下面的拐角处,竟然把楼梯下的一块木板拆了下来。
我看着这个隐蔽的空间真诚发问:“这里是专门用来藏家伙的吗?”
“小时候跟我哥玩捉迷藏,我从来没找到过他。后来才知道他发现这里的木板松了可以拆下来,一直躲在这里面。”章老板抱着木板把后面展示给我看,上面有两颗小钉子,直接插进原来的钉孔里就可以把木板挂上去。
木板背面的中间还钉了一个小木棍,章老板说这是张之慕专门为了好拿而偷偷钉上的。
看不出来张之慕是这样的人啊,我感叹道:“你哥还挺牛的哈。”
章老板点点头:“确实,这么黑又这么狭小,反正我躲不住。”
我把包裹放进去,看着章老板把木板卡回去。
“对了章老板,桌子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我放了个盒子,里面是我的积蓄,你要是要用钱的话自己拿。”
章老板一副对我另眼相看的样子:“这么阔气啊。”
我笑笑:“作为你这旅馆唯一一个住客,我再不交点住宿费,你这儿应该要倒闭了吧。”
“我回来了。”陈察自院外走进来,看我俩站在狭隘的楼梯拐角,问道,“你们干什么呢?”
章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扫卫生呢。”
“要帮忙吗?”
“不用,你先上楼休息吧,过会儿就能开饭了。”
章老板回厨房忙活了,而我则回房间继续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