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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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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夜间的边关朔风凛冽,呼啸而过的寒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给人以肃杀压抑之感。
沈千霜沉默地坐在一块岩石上,细细擦拭着祖父留给她的那柄青诀剑。这是当年先帝亲赐给祖父的上古宝剑,削铁如泥,吹毛即断。
这几年,沈千霜一直带着这把青诀剑,就仿佛祖父还在她身边,从未离去。
营火随着风吹而跳动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光下她的脸也随之忽明忽暗。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鞘上的剑穗,心中回想着这三年的零零碎碎,不禁感慨。
羌族虽是边境的游牧民族,但实力不容小觑。羌人个个都在马背上长大,羌族将士更是强壮凶悍,骁勇善战。
在战场上,不拼了命地冲锋陷阵,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道理,人人都懂,沈千霜亦是深知。
两年前,她凭借一场硬仗从此一鸣惊人,立下不小的战功,被主帅提拔为校尉,一年前,又因立大功被破格提拔为副将。
从无名小卒,到第一女将,别人可能一辈子混在军营中都无法达到的地位,她只用了短短几年。
在他人眼中,似乎她在军营中的一路都走得太过顺畅。
可这其中经历的艰辛,恐怕只有沈千霜一人知道。
即使她自小不被呵护宠爱,但也的的确确是个养在深闺里长大的大小姐。
小时候习武锻炼的苦,和行军作战的苦,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
行军路上磨出水疱的双脚,铺天盖地的黄沙,缺水缺粮的恐慌,以及,杀人如麻的战场……
每一分,每一刻,是怎么挺过来的,她都不敢回头去想。
她只能咬紧牙,迎着风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明日西堰关一战,至关紧要,能否一举攻下羌族,夺回失地,全凭明日一战。只因西堰关乃兵家必争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行军三年,大大小小的战役经历无数,纵使明日再凶险,沈千霜心中仍心如止水。
“沈将军,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喝酒去?”一道粗嘎的声音响起。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贺参将。
“我不胜酒力,又实在不喜饮酒,恕不奉陪,你们喝得尽兴。”沈千霜淡淡拒绝道。
贺参将先是皱着粗眉琢磨了一番,然后才仰头哈哈笑道,“沈将军说话总是文绉绉的,我是个粗人,这乍一听还真听不太懂。不过明天就要大干一场了,和兄弟们喝点?”
沈千霜一顿,抬起头来,漆黑幽深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贺参将。脑海里,又回想起自己之前就被他坑了一次的经历。
那时她还是刚晋升校尉,贺参将拿来烈酒,说要和兄弟们一同帮她庆祝。
沈千霜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只得硬着头皮喝了几碗。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也就在逢年过节时,喝过几杯不易醉人的果酒,可从未碰过如此烈的酒。
几碗酒下肚,沈千霜也烂醉如泥,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伏在地上呕吐不止,难受极了。
她可从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情,第二天酒醒了看贺参将的眼神都是凉嗖嗖的。
回想起不好的往事,让沈千霜本就淡漠的脸看上去更加冰冷。
贺参将一看她脸色不对,心里觉得大事不妙,赶紧憨笑道:“嘿嘿,那什么,既然沈将军既然不想去,那我们就自己喝去了!”
跑了几步路,贺参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实在太怂:“该死的,居然被一个娘们儿吓成这样!”
不过,能在男人堆里混到副将,也不是个简单的娘们儿啊。
他感慨万千道。
之前沈千霜风头正盛之时,引来了他的不服气,于是他便借着比试一番的由头,实则想让沈千霜尝尝他的厉害。
在打之前他还在想沈千霜这瘦胳膊瘦腿的,别到时候把她腿打折了就不好了。
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这沈千霜出拳迅疾如风,招式变幻莫测,叫他根本来不及招架。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锋利的宝剑就已经架在了他喉咙处。
“承让。”沈千霜收剑入鞘,一派云淡风轻之态。
自打那之后,军营里就没人敢说三道四。
而贺参将,虽说输了比赛,但他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所以从此,他便对沈千霜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同样是女人,他家里那个婆娘就只敢窝里横,而沈将军居然敢上战场杀敌,这差距咋那么大呢。
这么想着,贺参将愤愤地啃下一大块羊腿肉。
“将士们!”只听有人拍了拍手掌,随之响起一道雄浑的男声,吸引了士兵们的注意,他们立即放下酒碗,站起来望向那个男人。
男人慷慨激昂道:“明日,就是最后一战!想想你们的家人正在故乡翘首以盼待你们归来,想想归来之后论功行赏,享受荣华富贵!咱们大魏男儿,从不服输,这场仗,咱们必须要赢!”
说话的,正是军中主帅,徐澧岩大将军。
他曾与沈老国公并肩作战,结下很深的交情。这三年来,对沈千霜也颇有照顾。
“看我们的沈将军,一介女子,竟也能行军作战,不叫苦不叫累,英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沈将军都如此,我们男子,更是要忠魂永存,保家卫国!”
“忠魂永存!保家卫国!”将士举起刀剑,脸上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勇气和热血。
已经不早了,徐澧岩叮嘱士兵们好好休息后,低声对沈千霜道:“沈副将,还请到本将军营帐中来。”
“是。”沈千霜颔首应答。
两人在帐中商讨了一番明日的作战细节,不知不觉已到深夜。
气氛有些紧张和严肃,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谈着谈着,徐澧岩便卸下了对外的威严,硬朗坚毅的面上流露出几分和蔼。
他话题一转,笑着问道:
“千霜丫头,明日一战,可有信心?”
“军中将士们士气高涨,再加上之前的布局谋划,末将有信心打赢这场仗。”沈千霜肃然道。
“好,好啊!不愧是沈老将军的孙女。”徐澧岩感慨万千:“相信你祖父九泉之下,也能欣慰了。”
“千霜能有今日,多亏了伯父的提点和历练。”她不卑不亢道。
“说到底,还是你悟性高。”徐澧岩颇为感慨道:“你啊,简直是专门为军事而生的奇才,若再历练几年,怕是我也不如你喽。”
“怎会,伯父宝刀未老,晚辈自愧不如。”沈千霜诚恳道。
“哈哈哈——”徐澧岩笑着摸着胡须,然后摇摇头,跳动的烛光下,笑容里似乎藏了悲凉的情绪。
“什么宝刀未老啊,我身体如何自己是最清楚不过了。这几年啊,愈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千霜丫头,伯父很看好你。这次若是能得胜归朝,我便打算向陛下请旨,由你接任将军一职,在京中替我操练三军。”
沈千霜有些讶异,在心里酝酿了一番,才开口推辞道:“伯父,千霜自知自己初出茅庐,少不经事,恐难以担当大任。”
闻言,徐澧岩摇摇头,“人总是要历练一番才能成长。兵权,也迟早要交在你们年轻一辈手中。你是沈大将军的孙女,受他悉心教导,这几年在军中的表现众人皆是看在眼里,你切不可妄自菲薄,记住了?”
沈千霜还想推辞,却被徐澧岩打断。
“千霜,你心中有凌云壮志,既然有,为何不敢放手去做?畏手畏脚,这就是你祖父教给你的?”
沈千霜垂眸默了片刻,睫毛遮住了她眸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方才还轻快的气氛又不知不觉变得凝固,沉重。
徐澧岩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良久,只见沈千霜郑重地点点头,“千霜定会谨记伯父教导。”
她想了想,复又问道:“伯父将兵权给我,那您打算如何自处?”
徐澧岩微微笑了笑,烛火下,饱经边关风霜的黝黑的脸庞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镇守边关,保家卫民!”
他言简意赅,但自有自的豪情万丈。
沈千霜默了片刻,大概是心底有些触动,好半晌,她才躬身庄严地行了个军礼道:“徐将军赤胆忠心,末将自愧不如。”
徐澧岩拍了拍沈千霜的肩膀:“好了,丫头,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开战。”
她点点头,抱拳道:“是,末将告退。”
沈千霜刚一走出军帐,就撞见了军师褚言。
“下官见过沈副将。”温柔沉朗的声音如水一般缓缓流淌,一如他温润如玉的容貌。
军中作战,大小战役,除了与主帅一同商讨,便是和军师一起谋划布局了。
而眼前的这位军师褚言,可谓是足智多谋,神机妙算。
沈千霜也是真真切切地佩服和尊敬他。
见褚言要进去,沈千霜便身子微微一侧,让出条路来,让他进去。
褚言张口,似乎还要与她说些什么,却被沈千霜阻止:
“明日一战至关重要,褚军师进去吧,本将不打扰了。”
望着她笔直的背影,褚言面色微微有些怅然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