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甚》小熊奶茶

16、第十六章 ‘姜禄

　　‘姜禄’话音刚落，就见天上落下一束黑色的魔气，仔细看，黑色魔气的尽头似乎有一个惨绿色的独眼一闪而逝。
　　魔气以足以毁天灭地的气势猛地击中碎歌布下的结界。碎歌再想加固却是来不及，结界在震动几下后轰然破碎，拓密神宫的广场顿时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色浓雾中。
　　司徒无胥顿时感觉到不适，心蠢蠢欲动，似乎要跳出去呼应那危险的气息。他用力锤着胸口大口呼吸，那种感觉很快平息下去。
　　司徒无胥喘着气，突然看到一道白色的流光划过黑色的雾直冲向某处，那股力量庞大，带着几乎化作实质的恨意。
　　只是那力量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斩断。
　　巨大的碰撞带来的狂风和震动中，司徒无胥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那双眼仿佛被激怒的野兽般，嗜血，无情，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将眼前的猎物狠狠撕碎。
　　司徒无胥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一股窒息的感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杀气真的可以化为实意。也许对他来说，如果那双眼这样看着自己，他宁可死亡。
　　狂风吹散了黑色的浓雾，渐渐露出拓密神宫广场的样子，眼前也逐渐清晰。
　　‘姜禄’此刻已经在混乱中消失无踪，只有一声狞笑还余音未散。
　　“精彩！真是精彩！”
　　此刻的广场陷入一个难以打破的僵局，沉默在空气中流转凌迟着每一个人。
　　祭神台上，溯梦正恶狠狠盯着前方，平举着佩剑，却没有丝毫动作。因为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正轻盈的蹲在她的佩剑上，看似柔弱的小手正捏在溯梦的咽喉，血红的眼睛微眯，冷冷道：“锟禹，不要激怒我！”
　　溯梦发不出声音，眼神却是坚定，不见丝毫放松的样子。
　　碎歌和含渲收回护住拓密神宫众人的神力，一齐看向面无表情的凊竹。
　　凊竹微微皱眉，大喝一声：“回去！”
　　“她那一剑是冲你去的，你会感觉不到？”凊兰没有回头，大声质问着，手中的力道加重，溯梦嘴里流露出一丝呻吟，她狠狠的瞪着凊兰。
　　凊竹沉默片刻，突然疲惫不堪的闭上眼睛：“兰兰，你还嫌不够乱么……”
　　遍地晕倒的凡人，中途破坏的祭神仪式，骤然出现的魔族。
　　……不够乱吗？
　　凊兰一愣，蓦得红了眼眶，松开手单脚点剑一跃而下。站在地面上，他左手上正剧烈抖动的镯子逐渐安静下来。
　　突然，凊竹对正摸着脖子的溯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幼弟无知，请锟禹公主恕罪。”
　　溯梦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冷笑一声：“锟禹本欲擒拿作乱的魔族，谁料少子竟从中作梗以致魔族趁乱脱逃，不知是为何？”
　　“你……”
　　不等凊兰说话，溯梦继续道：“还有，本该在弃神殿沉睡的弃神殿下突然出现在此，不知锟禹可不可以认为……”
　　有些话不用说完，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凊兰小脸气得发白，暗暗咬牙却不能轻举妄动。凊竹说得对，现在已经…够乱了。
　　凊竹的身子轻微晃动一下，又很快稳住。缓了片刻，他轻笑一声：“弃神明白，等下自会向诸位王君说明，请！”
　　“哼，最好你能好好交待！”
　　锟禹不理会他，径自化光回天界。
　　“凊竹，我早就说过，你从来不在乎自己，你的眼里从来没有自己！”
　　凊竹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凊兰，低声说了句抱歉。
　　碎歌似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拔下头上的白玉簪子，妥帖的放在怀里，追随着凊竹化光离去。
　　含渲没有走，默默的看着不远处小小的身影，孤立，孤独。
　　含渲无力的摇摇头，他已经能猜到凊竹的结局，可他无能为力。
　　正想走，就感觉到衣服被紧紧拽住，低头看去，不禁心里一阵悸动。
　　凊兰面无表情，却是早已泪流满面。他看着含渲，毫无波澜的声音带着森然的杀意以及一丝不协调的茫然。
　　“他去哪儿了。”
　　他去哪儿了！
　　又是这句话，含渲一阵恍惚，眼前突然出现朦胧的血色，遍地魔兵的尸体，血泊中央一个小小的孩童阴森森地笑着，眼中也是现在这般溢满杀意却透着空洞茫然的模样。
　　他去哪儿了……那时的凊兰便是念叨着这句话杀掉了几乎十之八九的魔兵。无人敢靠近，直到满身伤痕的凊竹出现拥抱住他。
　　那次，弃神少子一战成名，成的却是那嗜血残忍的杀名。
　　含渲不禁从心里开始发寒，不可以，已经够乱了！
　　没等到含渲想到解决方法，凊兰已经自己恢复过来，一把扯住含渲：“跟我来！”
　　诸神相继离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神，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司徒无胥缓缓扫视着昏倒的众人，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祭神台。
　　呵，神！
　　不过是一群无情的生物，高高在上的他们根本不在乎面前的人类。拯救人类？那不过是他们随手施舍下的怜悯罢了。
　　司徒无胥回头看了眼高高的祭神台，灿烂阳光下笼罩着和谐圣洁的光芒。
　　就在那个祭台上，他亲眼看了一场‘好戏’。
　　有趣，实在有趣！
　　神，也不过如此。
　　司徒无胥突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酣畅淋漓。
　　听到他的笑声，慢慢清醒过来的荀扬终于听到声音，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望着这个方向，摸索着前进。
　　“有人在这里？”
　　司徒无胥转头看去，就见荀扬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眼睛四下乱看没有焦点，脆弱而无辜。
　　他只想找到一个依靠。
　　司徒无胥急忙上前几步迎上荀扬，荀扬一把摸到他就紧紧抓住，攥得他很疼。但看到荀扬瞬间放松下来的表情，他觉得什么疼痛都不重要了。
　　“是……凊竹么？”
　　轻轻的一句话让司徒无胥打了个寒颤，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冷的却是心里。
　　他在他面前，他却想的是另一个人。
　　虽然不想说，但他必须承认。
　　“我是司徒无胥。”
　　荀扬一瞬的失望，又很快找回笑容，轻声道：“抱歉，司徒，我……”
　　没事，我不怪你。你不是看不见么……
　　“那个……”荀扬抓着司徒无胥的手小心翼翼的开口。
　　司徒无胥知道他要说什么，率先做了回答：“凊竹他走了，大概是不会回来了。还有兰兰，也许都不会回来。他们毕竟…哈，算了，我带你去休息吧。”
　　司徒无胥扶着荀扬慢慢离开大殿，把昏迷的众人和高高的祭神台抛离在身后，没有再回头。
　　荀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司徒无胥亲手熬了些宁神的汤药给他端过来，捧着药碗要喂他。
　　荀扬摇摇头，摸索着自己端过来喝掉。
　　司徒无胥怔怔的看着他，陪着他说了会儿话。没过多久，药里安眠的成分发挥了作用，荀扬沉沉睡去。
　　司徒无胥替他掖掖被角，望着他的睡颜，缓缓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触碰。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跑进来，也没行礼，大口喘着气道：“国师大人，皇上…皇上请您过去。”
　　司徒无胥急忙收回手，冷冷道：“没空！”
　　“啊？”侍卫显然没想到这种回答，一时有些懵。
　　“皇上请您……”
　　“说了我没空！”
　　司徒无胥不耐烦的大吼，瞥见荀扬因为他的声音微微皱起眉，看起来是吵到了，却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司徒无胥看了下，便整理好衣冠，调整好面部表情，看着依旧等在屋外的侍卫吩咐：“走吧。”
　　“好，国师大人请。”
　　躺在床上的荀扬皱起的眉头逐渐加深，身体开始轻微的扭动，似乎在抗拒着什么，渐渐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并剧烈的喘息着。
　　荀扬知道自己处在黑暗中，是那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暗，像鬼怪潜伏，捕食者窥视猎物时的蠢蠢欲动，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在黑暗中流窜，迫使他想要逃离。
　　应该逃向哪里？没有人指路，他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努力张开嘴，只是无声的呐喊。
　　必须要走！
　　荀扬艰难迈开第一步，就像闸门被打开一样，就在前一秒还安静的黑暗中突然出现杂乱的声音。哭喊声，叫骂声，夹杂着魔鬼的狞笑，似乎世界上一切负面的声音全都冲向他的耳朵，冲击着他的心脏。瞬间所有的毛孔都张开，恐惧一波波侵袭他的神经，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正恐惧的不知所措时，脚踝不知被谁的手一把拽住，并把他往回拉扯。
　　突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荀扬猛地挣脱开，不顾一切的往前冲。他跑得跌跌撞撞，不知方向和时间。期间不时有手拽住他的手臂和衣服试图把他拉扯回去，耳边不停的是咆哮和呻吟。
　　他恐惧的一直跑，他想到了那时看到的一瞬光明。果真，眼前出现了光芒，里面似乎有小孩的笑声，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荀扬不自觉的微笑，向着光芒跑去，不成想一步踏空，望着近在咫尺的光明，重新坠入无尽的黑暗……
　　荀扬猛然惊醒，一下子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靠近，出现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层层叠叠，看起来很繁琐却精美华贵，他正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是记忆中凊竹的模样！
　　荀扬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片刻眨眨眼，突然惊喜道：“我、我居然能看见了！”
　　突然重现光明的喜悦让他几乎要哭，急忙越过凊竹打量四周。
　　从他的角度看，这个房间很大，没有窗户，装饰的很简单，可每一件看起来都非凡品。他把目光投向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弹琴的男子，面容清秀，嘴角含笑。
　　“那……”
　　“诶？”突然一个小脑袋从床边出现，是一个四五岁左右，粉粉嫩嫩的娃娃。这娃娃正疑惑的瞧着惊喜欲狂的荀扬，嘀咕着：“小哥哥是生病了么？怎么一觉醒来变成这副模样？”
　　凊竹的表情逐渐凝重，突然开口叫他：“荀扬！”
　　下意识的看过去，荀扬和凊竹对视一眼，就见他眼中突然闪现一丝血红色的光芒。
　　还没等荀扬仔细思考，他又重新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