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战火纷 ...
-
战火纷飞,血色残阳。
耳边尽是杀伐之声,眼前朦胧,将一切覆上浓重的阴影。
这是哪儿……?
不远处似乎有人。
艰难的站起来,踉跄着前行。
“请问……”
那人回头,看不清容貌,模糊中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话。
你在…说什么?
……
琴声戛然而止,荀扬的眉毛微微皱起。略微整理下情绪,自从半个月前,这个梦,已经让自己无数次的惊醒。
那个人是谁?
到底说了什么?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荀扬微微侧头,对声音来的方向微笑。眉眼柔和,仔细看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荀扬试探着开口,没有人说话,脚步声也停止了。他突然感觉有些慌乱,摸索着拿起手边的竹杖,转身面对刚才声音来的方向。
“你是……?”
“过路人。”
那人开口,声音古井无波,仿佛经历了千万年沧桑的淡然。
荀扬的心莫名的刺痛了一下。他扯扯嘴角,‘看’向那人,笑道:“鄙处远离村舍,相遇便是缘分。既然公子到了这里,不如坐下来歇息片刻,茶水虽不比龙井毛尖,倒也勉强可以入口。”
“麻烦你了。”
那人竟也不推拒,坐到石凳上,沉默的看着荀扬熟练的摸到茶杯倒好茶。
那人握着茶杯,竟也不饮,只是定定的看着荀扬。
荀扬不知,只是见对方不说话,心里忐忑笑得却是愈发温柔。
不管对方来意如何,总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况且自己眼盲又带着幼弟,家徒四壁没什么好图谋……
想到弟弟,荀扬的思绪不免游离开来…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你的眼睛。”那人小心的询问,似乎是怕触了他的痛处。
“哦,眼睛啊…”荀扬伸出白皙的手指覆上去,笑得云淡风轻:“这是我弑神的惩罚。”
“…弑神?”
那人的声音平淡无波,荀扬也看不见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吓到你了?”荀扬歉意的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像我这样的凡人怎么可能杀的了至高无上的神?想必他们都不屑于看我一眼吧。”
荀扬独自饮了口茶,补充道:“或许是先天的疾病或者是什么意外,不过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弑神只是我的一个梦罢了,很抱歉对你说了这么荒谬的话。”
“没什么……”那人轻轻的说着,转动茶杯搅乱茶水,让自己的情绪随着茶水慢慢平静。
随后他端起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对了,说了这么久,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沉默。
风吹过,带着醉人的花香。
“凊竹。”他说,声音隐隐有些压抑着的颤抖。
“凊竹……”荀扬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莫名的感觉到熟悉,可再深入的想,便感觉到一瞬间彻骨的痛。
荀扬深吸口气,微笑道:“在下荀扬。不知公子怎么会来到这偏僻之地?”
“…寻一位故人。”
“故人?”荀扬轻声询问,又轻轻笑道:“能让公子如此寻找,想必是极其重要的人了。”
“极为重要。”
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郑重。
“那希望公子早日找到那位故人了。”
对面又没了声音。
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沉默间,一阵哭声夹杂着叫骂声由远及近。
荀扬惊慌的起身,拄着竹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迎了上去,不小心拌在突出的石头上,慌乱间,身子被人扶住。
“小心些。”
修长的手指拂过荀扬的手,好凉!
荀扬感激的笑笑,随后又神色紧张的转向那边喧哗处。
那边一群人正叫骂着向这里走来,先头一人手里还提着一个正不断哭号挣扎的五岁左右孩童。那人看到荀扬,放下手中的孩童,也不管他,只是恶狠狠的盯着荀扬。
那孩童看了一眼荀扬身边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抹着眼泪哭喊着扑到半蹲在地的荀扬怀里。
和身上破旧的衣服不符,小孩左手手腕上带着三个细细的银色镯子,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甚是好看。
“小哥哥……他们是坏人,兰兰怕。”小孩子抽噎着把头埋在荀扬胸前,浑身颤抖。
荀扬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兰兰不怕,小哥哥在这里。”
说着,荀扬抱起他面对着那群人的方向,温和道:“不知各位前来何事?兰兰又哪里惹了麻烦?”
“他偷吃我家的柿子。”
“他偷了我家的玉米。”
“他……”
那群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越说声越大,吓得兰兰又大哭起来:“我没偷,我没偷!”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先头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柿子叫骂着,想起荀扬根本看不见,悻悻的把柿子收了回去。
荀扬低头,柔声道:“兰兰,告诉小哥哥,你拿了这些叔叔伯伯家的东西了吗?”
“……嗯。”兰兰怯怯的观察荀扬的表情,随后又想到什么大声辩解道:“我没偷,那些东西放在家里不就是让人吃的嘛!我饿了,拿一点又没有关系。”
荀扬叹息一声,揉揉兰兰的脑袋抱起他,又转向那群人。“各位叔伯真是抱歉,是荀扬没有教导好弟弟,不知各位有什么损失,荀扬自会赔偿到满意为止,希望各位叔伯不要再为难兰兰了。”
先头那人干咳一声,朗声道:“你也知道你弟弟年幼不懂事,你也眼盲生活不易,要不是我们村民好心收留接济你们,想你们兄弟也活不了多久,是吧?”
“各位叔伯的大恩大德,荀扬都记在心里,自来日起,便每日为各位祈福……”
“行了行了,我们也不用你祈福,小户小家没那个讲究。只是你弟弟再这么闹下去,我们这日子也没法过了,你说是不是?”
“是……抱歉,我会好好教导他的。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全给你们,只希望你们不要赶我们兄弟走。”
“这不是钱的问题,荀扬。你看我们自己生活也不容易……”
“我知道。只是我……”荀扬的声音开始焦急,似乎害怕真的会被赶出这里,自此兄弟二人流离失所。
他苦一些倒没有关系,只是兰兰还这么小……
“我们知道你们不容易,住在这里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费用……”
“我有钱。”
“钱什么的也可以不要,我看你那琴……”
“够了。”一直站在荀扬身边没出声的人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凛然不容质疑,人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同时止了声音。
先头说话的人偷偷看了看那人。
那人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把全身都笼罩在里边,连一缕头发都没露出来,看不清面容,只觉得威严不容侵犯。
一看就是得罪不了的大人物。
有这么个人帮忙说话,那些人也不敢再过多纠缠,哼哼唧唧的拿些铜板走了。
兰兰看着远去的人群,拍手笑着:“哈哈,坏人走了,坏人被小哥哥赶跑了。”
荀扬叹口气,低头道:“对不起,凊竹,麻烦你了。”
“无妨,我…走了。”
“嗯,多谢你帮忙,一路珍重。”
凊竹看着面前清秀的人,轻轻眨眨眼,掩去眼底的情绪。他没说话,伸手似乎想抚荀扬的长发,顿了一下,又把手悄悄放了下去。
“小哥哥,兰兰想出去玩。”等那人走得看不见踪影,小男孩轻轻扯住荀扬的衣角。
荀扬俯下身将弟弟放下去,又单膝跪地摸摸他的头认真叮嘱,“兰兰记得早点回来,还有,不要再拿别人的东西了,好吗?”
“知,道,了!”兰兰大声的喊着,突然摸了摸荀扬的头发,又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小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语气认真。
“荀扬,再见。”
……
“你怎么在这里?”
漫步在青石路上的凊竹听到声音,停下了脚步,回头。
见他不说话,那人又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半个月前。”
“都谁知道你已经醒了?…说话!…落华公主?…八王君都知道了?说话啊,凊竹!”
凊竹的气息猛地一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连风都不敢流动。
“凊兰,你逾越了!”
“…请恕罪,王兄殿下。”
凊竹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弟弟,深呼出口气,叹道:“抱歉,兰兰。是哥哥…失态了。”
“你不该醒来的。”与稚嫩面容不符的悲凉语气带着哀伤和不甘。“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那是我们的使命,兰兰你忘了吗?”
“那你忘了一千年前发生过什么了吗?他们设计的局,害得你、你们……”
“没有那回事。”凊竹疲惫的闭上眼睛,勉强稳住气息。
“……需要我回去帮你吗?”
“不用,我可以解决。”
“可以解决?”凊兰嗤笑一声,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你只会被他们软禁在弃神殿,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我知道。”
“那你就心甘情愿的被他们摆布?你有没有考虑过小哥哥,他怎么办?”
“他很好,不是吗?”
“很好?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小哥哥的眼睛盲了一千年,要不是我每隔几年便封印一遍记忆,你让他怎么活?弑神之罪,永生之罚你到底让他还多少年?”
“他的眼睛会好的。”
“…我不是说这个,哥哥。”听到这句话,凊兰突然整个人安静下来。“你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他失忆了你没有!你为什么还来找他?”
凊竹血红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他转身离开。
“哥哥!王兄!凊竹!”
“…我回去找碎歌商量一下,在这段时间你保护好荀扬…我很快回来。”
风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上凊竹的身影瞬间消失。
凊兰转头盯着不远处的树叶,不知在想什么兀自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小哥哥在干什么。还是快点回去吧。”
凊兰走后不久,他盯的那片树叶突然无风自摇晃了几下,发出了一声笑:“哎呀,好险好险,还好刚才抽离了神识,要不就被这小崽子发现了。”
……
“盲眼琴师荀扬,琴艺出众。特选为祭神总乐师。即今日起入住拓密神宫…恭喜了,荀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