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星》那确实

7、追忆

　　天边已然落下帷幕，匆匆结束的一天。
　　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朝着窗外看，暗夜低垂，路边的人都变成一个个黑色的轮廓，周围的汽车呼啸而过。
　　我还在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与陈可凡的重逢，像进入了一个幻境，分别后又被现实撕裂，大梦一场，心力交瘁。
　　一个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却再一次闯入我的视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还没收拾好心情，细碎的情绪无法言说。可我又忍不住去看，我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只是近几年都没怎么发过，我往下滑着，很快就翻到了上学的时候。
　　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我点开，看到发布时间是2014年5月27日。一张篮球比赛结束后球队的合影，陈可凡站在最左边，露着灿烂的笑容，开心的感觉好像要溢出来。
　　那年的篮球赛，陈可凡是我们班的参赛队员。
　　我始终记得那一天的阳光特别好，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大片的云朵，云舒云卷，彷若触手可及。
　　我并不懂篮球，看着球场上一群人乱作一团，球场下欢呼声不绝于耳，这周遭的一切都被我自动屏蔽掉了，而我的眼睛里就只有陈可凡一个人而已，看着他来回奔跑自如的样子，看着球从他的指尖滑动，瞬间像有了灵魂一样。
　　他的个子很高，穿着球衣露出一截细长的小腿，他的眼神坚定，头发飘逸的散落着，在球场上和别的队员默契的配合，接到球，一个抬手，一条弧线越过，球进了。看起来是那么得心应手，他在球场上来回踱步，露出个随意轻巧的笑容。
　　我听着周围的叫喊声叫好声一片，心中激荡，很想跟着一起，但我不敢，好像只要多做点什么动作就马上会被人发现我的心事一样，我双手指尖轻点，就像为他鼓掌一样。
　　比赛进行了大半，一班的比分落后了一大截，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可凡看，默默祈祷着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
　　我的心都随着球场上的变化跳动着，我紧握双拳，希望他可以赢，我紧张的不敢大声喘气，好像我一动就会给球场上多一分变化。
　　比赛还剩下半分钟的时候，我屏住呼吸，定格住了。
　　“耶！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二班牛x！”
　　我这才松了口气，看着陈可凡和其他队员抱作一团。
　　我也很开心，一直傻站着在旁边看，忽然李文叫了我的名字。
　　“诶，林轶杨，帮我们拍张照吧。”
　　“啊？嗯。”我愣了一下李文已经把手机塞到我手里。
　　我拿起手机，看着画面里的陈可凡，会心一笑，拍下了那张照片。
　　时隔多年我再次看到这张照片，这大概是我和陈可凡在高中时期唯一的关联，我默默的将这张照片保存到手机里。
　　也许根本不会有人记得，拍照片的人总是被习惯性的遗忘，有谁会去在意隐藏在这张照片背后的人呢。
　　比赛之后，回到班里，大家的热情还没消退，毕竟是第一场比赛，开门红大家都很兴奋。
　　陈可凡坐在座位上，李文坐在他桌子还在和他讨论球赛的细节，王艺曼低着头走过来，放下一瓶水说：“请你喝水，刚刚球赛打的真不错。”说完就跑了出去。
　　“你丫艳福不浅啊。”李文拍了一下他的胸口揶揄道。
　　这时班里响起起哄和大笑的声音，我哽咽了一下，将目光收回来低下了头。
　　这样的热闹没有持续太久，毕竟王艺曼跑了出去而陈可凡并不做声，大家觉得没意思自然不再自讨没趣。
　　大家的兴奋劲刚刚过去，这时一班的几个刚刚打球的男生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气焰嚣张，满脸不忿。
　　带头的那个男生有点壮，将塑料袋直接扔在讲台上，嚣张极了，带着假笑的脸看上去更加面目可憎，“我请大家吃小吃哈，大家不知道吧，这些都是陈可凡他妈做的，他家开小吃摊的，哈哈哈哈哈。”
　　这时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陈可凡那，等着看他的反应。我没转头去看，我只觉得窘迫，像在众人面前被剖开了一样难受，就好像这样被当众拆穿的人是我。
　　我的余光瞥向陈可凡，他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神情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说：“确实，不偷不抢，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陈可凡说的很平静，神情自若，此话一出倒叫对方有些下不来台，尴尬的站在教室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李文要起身被陈可凡按住了，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扫了一眼塑料袋里的小吃，一种王者的气场看着带头的这个有点壮的男生，那个男生感觉比他宽一半，但陈可凡的气场简直碾压。
　　陈可凡缓缓开口说：“多谢你照顾我家生意，又请我们班同学一起吃小吃，谢谢。”
　　那男生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不服气的瞪着眼睛说：“别客气。”说完带着人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对陈可凡满眼的崇拜。崇拜眼前这个能够正视自己，直面自己原生家庭的人，这个可以坦然接受别人嘲弄不以为然的人，这个胸怀坦荡豁达大度的人。
　　陈可凡将讲台上的塑料袋拿起来，将里面的小吃掏出来分给班里的同学。
　　那一瞬间，我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高中的时期，被黄京依的电话吓了一激灵。
　　很快耳边传来了黄京依急匆匆的声音：“明天你几点能到啊？我这边人手有点不够。”
　　我感觉有点累，说不出话。
　　见我没有开口，黄京依试探的问：“你没事吧？”
　　“我…”我迟疑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不是又是陈可凡的事？”
　　听到她说这话，我有点感慨，这么多年，这么了解我的人大概只有黄京依一个人了。
　　我叹了口气，并不想瞒她，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我今天见到他了…”
　　“你，还好吧。”
　　我突然鼻子一酸，有点感动，也有点感慨，这大概就是真朋友吧，会第一时间关心你的情绪，而不是只想着吃瓜，等着你说出什么惊心动魄或是狂撒狗血的故事，来满足自身的好奇心。
　　“谢谢。”没来由的我就想说这么一句，发自内心的。
　　这话一出，黄京依突然有点不自在的说：“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让我的心事有个栖息地地方。这话我没说出口，我也没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有些矫情了。
　　我沉默了一会，黄京依在那边静静的听着。我能感觉到她很想说些什么，但怕我难受，迟迟没有开口。
　　“我，我在他公司遇到他了，我在他公司做尽调。”
　　“那，是不是要在一起工作很久？”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迟疑和试探。
　　“嗯。”
　　“你还好吗？”
　　“嗯。”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会再遇到他，这世界那么大，怎么会…但其实就和上学的时候一样，我好像从始至终都很擅长当个透明人，应该尽调结束就不会联系了。”
　　这下轮到黄京依沉默了，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半天才开口说：“其实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嗯？后悔什么？”
　　“后悔毕业的时候没有跟他表白，后悔没有和他去同一所大学？后悔没有和他产生更多的交集？”
　　我突然沉默了，如鲠在喉，说不出任何话来，心突然猛抽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重逢就是老天给你的机会呢。这次，别再错过了。”
　　我还在想着黄京依的话，她突然说：“明天我求婚，叫他也来怎么样？”
　　我没说话。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我想反驳来着，可是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的思绪万千，突然觉得怅然若失，心里像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黄京依很快就挂了电话。我不知道她如果真的邀请了陈可凡他会不会来，又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场面，越想我越有点钻进死胡同，太阳穴突突的疼。
　　我突然问自己，我后悔吗？
　　高三那一年，我已经确定我是真的喜欢陈可凡，可我也没想着要怎么样，他已经化作我的一种念想，一种向往，这样真的很好了。
　　高考完的时候，黄京依过来问我，“你打算上哪个学校？留在这吗？还是换一个城市？”
　　“我还没想好。”
　　“那你想不想知道陈可凡要去哪个学校。”
　　我摇摇头。
　　“为什么？”黄京依放大了瞳孔，身子向后压了一下，疑惑不解的问我。
　　“已经足够了。”
　　“啊？什么已经足够了？你不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吗？”
　　“一直…一直是件太缥缈的事。”
　　“就算以后的事情说不定，能再待四年是四年，这样不好吗？”
　　我自嘲的笑笑，没有回答。
　　黄京依又问：“那你打算跟他表白吗？”
　　我又摇摇头。
　　“为什么？这都毕业了，以后能不能见到都不一定了，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算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我苦笑了一下。
　　“我真是搞不懂你诶，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又不敢靠近又不敢说的，这事有这么难吗？有这么难说出口吗？”
　　“你不明白。”
　　“那你倒是说说。”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会依然过得很好。如果他知道了我喜欢他，除了给他增添烦恼和负担不会有任何好处。”
　　“那万一…他…也…喜欢…你呢？”黄京依自己也越说越没底气了，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人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也不会去想自己到底要什么，他们只是摸瞎过河，顺应大部分人而已，一旦有人做出了相违背的选择，就会遭到攻击。何苦让他经这一遭呢，他明明可以有更灿烂的人生。”
　　“那你呢？”
　　“我不觉得暗恋一个人苦，遇见一个喜欢的人的概率很低，我幸运的遇到了，那个人光是出现就已经带给我莫大的力量，这样还算得上苦吗？我不觉得。”
　　黄京依看着我，眼神里有那么一点心疼，“你啊，光是喜欢就已经花掉所有力气了，等到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已经没有余下的力气来疗伤，即便这样还要为难自己，值得吗？”
　　我笑了笑，大概真正会替我考虑的人只有黄京依一个了，我沉了口气，认真的说：“谢谢。”
　　“少来了，我不管你怎么想的，难受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走了，真真在校门口等我呢，我俩约好了去拍毕业写真。”
　　我看着黄京依离去的背影，沉沉的笑。
　　其实除了那些，最根本的原因是我觉得我配不上他，但我没说出口，就连这个，我都觉得羞于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