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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瑜岁随姬禾枕进了徊天殿,与外观上的富丽堂皇比,徊天殿内部有些过度的冷清,说是空荡荡都不为过——以八根金丝楠木支撑的殿柱中央摆着面杵天杵地的巨大圆镜——这就是徊天殿内的全貌。
      这么大一个殿堂,连把椅子都找不见。
      瑜岁站着,姬禾枕也站着,连宗主都是找个离那圆镜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
      玄天宗的宗主大人易季修,年纪一百还得挂个零,整日穿一身棕黄布衣,脚踩黑布鞋,花白长发梳了个冲天马尾,看上去和仙风道骨沾不上边,倒是很方便下地干活。
      宗主大人把玩着他不离手的旱烟,因为不能在大殿内吸……显然是因近来世道不太平而显得烦躁。
      瑜岁恭敬问候,旁边一人也恭敬地唤了他一声“阁主”。
      瑜岁看过去,他在某根柱子旁见到了李文星,他朝对方笑了下,对方却在打完那个例行公事的招呼后就对他视而不见,回避了他投过去的视线。
      瑜岁也不觉尴尬,早习惯了一样。易季修举着旱烟杆过来,在他身上敲敲打打,好像他是根扎着很多铁钉的木桩。
      “伤都好了?”易季修边敲打着问。
      “都好……了。”正这么回着,那烟杆落在他肩部伤最重的地方,瑜岁怀疑这轻轻一落是加了玄天真气的成分的,震得他整个人抖了一抖,嘴角发颤,尾音也变了调。
      “你们这些小辈,被区区几只恶鬼打得哭着跑回来,真是不像样!”
      瑜岁:“……”
      李文星:“……”
      姬禾枕咳了声。
      “当然了,老夫活了一百多年也没见过恶鬼,第一次就被你遇上这么多,会有失水准也是应该的,倒也不必觉得太丢人!”宗主大人搓了把鼻下稀稀拉拉的几根胡须,极快转移话题,“都来说说吧,禾枕,叶城那边怎么样了?”
      姬禾枕这才把假咳的拳头放下,几日不见,眼角纹路竟又深了些。姬禾枕带着玄天近百人奔赴白泽,以叶城山外五十公里为界施以禁锢之术,将那些恶鬼困于山中。听上去容易,期间遇到阻碍岂止百般,比如那些去叶城参加“丰收节”却再没能回家的人们,只能以叶城为坟,金桂树为幡,恶鬼为伴,那些寻去叶城的家属哭天抢地,白泽人因金桂树倒找他们算账……等等琐事,让人焦头烂额。
      所以在禁锢之术稳定后姬禾枕果断撇下众小辈,独自赶回来“复命“。
      “多亏瑜岁救了那些恶鬼本打算当作傀儡的人,没有外皮的恶鬼活动范围受限,基本都还被围在山中,至于说有没有跑出来的……不敢保证。”姬禾枕叹了口气,“毕竟我们完全没有这种经验,就连禁锢之术也是多少年没实际用过,带去的小孩还要一个一个教,拖沓之下就算跑出去三只五只的也不奇怪。”
      “而且说到底,这禁锢之术也不是个长久办法,他们也不是没脑子。”姬禾枕暴躁道,“杀不动碰不得,这么多的恶鬼本身就是危险,他们到底怎么跑出来的?!”
      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仿佛事不关己站得很远的年轻人身上。李文星像有什么面部神经障碍,明明算是英俊的一张脸让人感觉非常有距离感,说话也是冷冰冰。“夙地外围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现裂口,也没有恶鬼出逃的痕迹。”
      “怎么可能?!”姬禾枕惊了,“那么多的恶鬼,怎么可能没有痕迹?”
      李文星不惧一瞥,“没有就是没有。”
      “你偷懒了吧?”
      “不如师叔自己去查?”
      眼见这一大一小就要在玄天宗最神圣的殿堂中骂起架来,易季修挥了下烟杆。“不新奇,要是夙地周围真有了裂口事情才不对劲。”
      “怎么说?”
      易季修看自己这傻师弟,“要是夙地境域有了裂口,他们还能看得上那小小的叶城?夙地的恶鬼,岂止千万,外面早就翻天了。”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易季修转而走向殿中唯一器物,也恐怕是这世上体积最大的灵器——那面只看外观如女子梳妆镜的巨镜,名为“日镜”。
      日镜外廓似雕花木框,仔细看去又有如玉的浸润色泽,框架基座在地面,架顶隐于大殿房梁,中空而无一物,可直视后面大殿墙壁上繁复的壁塑。
      待易季修随意地一挥手,本无一物的被框架圈围处如云聚集而来,大团大团的白雾渐渐填满整个空间,雾又变淡变浅,现出其中高低起伏,好似从天上俯瞰一块圆盘状的陆地。那陆地被清晰分成八块,八块地貌完全不同气候也落差极大的土地严丝合缝地填满整块镜子。
      其中镜子最上方也就是正北那片土地白光笼罩,焕发祥瑞,那就是他们此时所在玄天境,而与之相对正下方则覆盖浓厚的黑气,根本无法窥见其内里,漆黑如同镜面上一块均匀的切口,那里便是夙地。
      易季修指着那黑到像不存在的缺口处道,“罪孽深重的人死后灵魂会被封印在夙地,化为恶鬼永世不得超生,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如果夙地有了缺口就等于这个世界的秩序出了破绽,那……”
      “怎样?”姬禾枕有点紧张。
      “那咱们也无能为力,就别挣扎了。”
      “……”
      “眼下夙地还好好的,真是可喜可贺,但外面的恶鬼又是实打实,他们是怎么出来的?据我所知,不存在那样的方法。”易季修思索了下,看向瑜岁,像是在求证。
      “的确不存在。”瑜岁稍垂眼睫,似是回想,又如确认,“我查阅了有关夙地的书,没有那样的记载。”
      “也不一定吧?”姬禾枕在李文星开口前先质疑,“夙地书有三层,这种事通常都埋得比较深,就算是你也难保有遗漏。”
      瑜岁温和地看着他的师叔,并不言语。
      这下,倒是姬禾枕瞳孔一缩,震撼不亚于听到世上出了恶鬼,“你都看了?!”
      “瑜岁若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易季修打断了姬禾枕,转说正事,“看来这件事另有隐情。瑜岁,你说在叶城遇到的人对恶鬼似十分了解,还帮了你,那人来自哪里?”
      瑜岁愣了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见见他。”
      说到这个,更是苦涩一笑,“如果我能找到他。”
      “无防,你不是说他在斩杀恶鬼?如果他的目标是恶鬼,那么早晚都会再见。应该说,很快。”
      他们仰头,那面流云浮动的巨大镜面,北玄天南夙地,另有白泽、帝火、雷鸣,睦风、丽水、道山,共八个境域。白泽境中,一块黑点占据了刺眼的位置,那里就是曾经的叶城,而整个白泽境的色彩也比之前暗淡几分,怕是失去了金桂树的影响。
      如果白泽的灵场变暗还有原因可寻,那么再观其他地区均不同程度出现灵场变化,就不那么让人安心了。
      “灾祸一拥而至,真是壮观。”易季修语调苍劲平淡,只有捏紧烟杆的指尖透露出心中波澜。“玄天宗这百年与外界隔绝的日子,我看是到头了。”
      比起大家对于日镜所反应各地异动的不安,李文星则把重点放在了恶鬼本身。“宗主,如果我们遇到恶鬼,该如何应对?据说因恶鬼本身就是恶灵所化,没有实体,普通兵器奈何不了他们,离近了自己还有可能被他们占据身体。”
      易季修也觉得这是个问题,“这点我跟禾枕也商量许久,杀恶鬼先放在一边,首要是不被占据身体,这只能靠意志力了。”
      李文星冰冷的眼角引得易季修大笑两声,“我不是在逗你!恶鬼进入人的身体,吞噬本主的精神意志,最终代替本主,这也是为什么刚进入身体的恶鬼需要时间适应也不能马上出来。理论上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大,就能与他们抗衡。”
      “理论上。”
      理论上,恶鬼的存在本身都属于一种“理论”,一想到以后要面对的是这种未知的东西,真是让人头大。那么大一个宗主,也是忍不住唉声叹气。
      打发了瑜岁和李文星,只剩易季修和姬禾枕。没了小辈在场,他们也不装了,都是对着日镜发愁。你一句我一句,感叹世道不平。
      “怎么就让我赶上了?我还有几年好活,要这么折腾我个老人家!”要有个马扎,易季修能当场坐下抽袋烟。
      苦啊。
      “这不是挺好吗,临死给你一个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姬禾枕凉凉道。
      “劫难啊。”易季修感叹,“要是我死了,这宗主的位置就空了,恶鬼却没完没了。”
      “所以说你再坚持几年吧,瑜岁不是已经读到夙地书第三层。他才多大?20?21?”姬禾枕这会也不掩饰他的惊讶,“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读到哪?第二层?”
      “我还是阁主时候的事啊,”易季修对那不甚在意,幽幽念叨着他那久远的回忆,“十方书阁十方书,八个境域共八方,每方分三层,那里有记载这世上所有事的‘真书’,一层开智,二层看破,三层真知,若能通读三层,这世上的事就没什么他不知。”
      “可惜八方外还有两方,不管前面能见多远,那两方的内容才是困境。”
      “未必。”
      “你摸到那两方的大门都用了三十年,你说未必?”
      “我是说,瑜岁未必也要用三十年啊。”
      “那是自然,他岂是常人可比,以他的天资……”姬禾枕正要喋喋不休地分析一通他这师哥最早几时能退休,把这个烂摊子甩给瑜岁,忽然卡住,做出一个相当夸张不符合他实际年龄的表情,“你不会是想说,他已经可读那两方了吧?!”
      一百挂零的老人却开始耍赖,“我没说。”
      “你不就是那意思!如果是那样,那他不就已经可以……”姬禾枕意有所指地瞄了眼日镜,遂打了个冷颤。
      玄天宗书阁的阁主并不一定会成为日后的宗主,但宗主必然都曾是那紫薇林中小楼的主人,也将是日镜的所有者。
      “我不知,他也没说,那就没人能确定他到底在那书阁中走了多远。”易季修悠悠道,“我很着急他能接这宗主位,但若他本人不愿,谁又能强迫呢?”
      不愿?!这两个字深深震撼了姬禾枕。随即,他撸了袖子就要去逮瑜岁,“不行,这一个两个的说不愿意就不愿意,那还得了!我得把话问明白!”
      那柄烟杆档住他去路。“我说你这么多年,性子怎么都没收敛?咱们这不就是闲聊天吗。”
      姬禾枕木然地环顾四周,又抬眼再确定日镜还在那,而后问,“在这闲聊?”
      “这清净。”
      无以反驳,只能接受。
      沉默与冷静同时进行,两者都得到缓和后,姬禾枕说:“不能再让瑜岁离开玄天。”
      宗主大人说:“那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你没看他出去一次受一次伤,一次比一次重!”
      ……
      姬禾枕重新开始冷静。
      易季修的话语中总算透露出与他年龄匹配的沧桑。他已年老,恶鬼出没,玄天宗的日后不知将走向何方,但这一切又与瑜岁有什么关系呢?
      “咱们已经把他圈在那小小书阁里太久了。”
      姬禾枕闻言,紧了紧拳头。
      “他想出去看看,那不是件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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