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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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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首脱下了他的外皮,叶城的城主和城主夫人被当作废弃的垃圾扔下高台,站在台子上的是两只恶鬼,以及他们精挑细选的新衣服。
路雀和瑜岁被恶鬼们团团围住,他们有的还是人的样子,更多的已经迫不及待丢弃那不方便的皮囊。
悬挂着尸体的枯树,树下欢呼庆祝的恶鬼——这根本不是人间景。很难相信这是在白泽,雨露丰沛植物茂盛的白泽,简直就像是在……
看什么看!他瞪瑜岁。
被恶鬼们亲昵地勾肩搭背的瑜岁,被恶鬼们簇拥着仿佛关系很好的朋友,一起参加节日的朋友。他们都知道,丰收节过后,白泽将成为恶鬼横行的地盘。他们都知道,玄天宗的人是绝走不出白泽的。
那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还用那种渴望的目光看过来。
你不怕吗?路雀真想问他。
这把戒刀比他的命还要重要,难道他不知道?让他将灵器让予他人,绝无可能。所以你抢……对,所以你要抢,真是天真。
小孩子才认为只要去抢,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别再看了,别再看了!吵死了!
路雀站在一群恶鬼中,却被一道人类的目光扰得头痛欲裂。
歌姬妆容一新,是被重新打扮过的漂亮样子。她的两条手臂被原先披着耶得赞皮囊的恶鬼反剪在身后,其实就算不这样她也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她一直在台上乖乖站着,艳丽的妆容遮不住那张苍白的脸,她像是早已死去。
但恶鬼是不会允许那种事的,所以她还活着,只是封闭了内心。
瑜岁忽然开口,没有发出声音,但的确是在说话。
“我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他说。
试什么?路雀心音一促,马上被旁边恶鬼察觉,数道戒备的目光扫过来,但他们关注的人错了。
一阵飓风在恶鬼中刮起,那飓风由地而起卷向天空,骤然而起的风团却大到不可思议,大到将几只离得近的鬼卷上了天。
而在风眼中,瑜岁衣袂乱舞,竟是自平地浮至半空,仿若能腾云驾雾。
这下,先前将他当玩物的恶鬼都傻了眼,同样被憾住的还有路雀。
他竟然是,能做到这种程度?之前的那些全都是在演吗?
瑜岁以谪仙般的飘然姿态,在飓风的屏障中向高台而去!他的动作太快,可惜恶鬼终非普通人,那些被卷飞在地的恶鬼很快爬起来,在鬼首的一声令下再次扑向风眼!
“这个人不能留,处理掉!”鬼首一只手抚着安菲菲的脸,并没将朝这边过来的瑜岁当回事。
必须说,在拉仇恨这块,瑜岁有着惊人的天赋。
恶鬼们有的迅速爬上金桂树去追逐半空中的他,更多的则嫌那太麻烦,卸掉自己一条手臂,当成长矛向着那唯一靶子投掷过去。
他们的手臂能迅速再生,他们有着无尽的武器。
瑜岁显然跟恶鬼打交道经验太少吃了亏,就算自己有杀手锏,对方也有。他以两指指天,两指指地,掌心相对,催动飓风阻挡那些手臂,那些手臂却不是长矛,它们有着自己的意志,在飓风中同他周旋起来,很快就有几支冲破风壁,刺进他的身体!
那风圈肉眼可见地弱了下来,更多的手臂在恶鬼的狂笑中向他砍去,瑜岁咬牙落于高台,竟是执意要在鬼首手里抢下安菲菲。
他这种飞蛾扑火的姿态更加惹笑众恶鬼,鬼首朝耶得赞扬了扬下巴,“别小看他,吉时已到,别让他碍事。”
耶得赞松开歌姬,他朝瑜岁走来时背上徒生六臂,本是没有五官的脸上,在嘴巴的缝隙上方又出现了两条缝隙,那两条缝隙兀然撑大,露出一双血红兽瞳。
恶鬼咆哮一声,以四肢着地一跃而起,足有十米!
鬼众们欢呼更甚。
“英雄救美,妳怎么都不看上一眼,他该多伤心?”鬼首掐着安菲菲脖子,强硬地将她的头掰向高处。
安菲菲闭上双眼,只是流泪。
他们欣赏瑜岁与恶鬼缠斗的姿态,恶鬼手臂侧方那排倒勾锯齿在瑜岁身上划出无数血口,瑜岁的风轮将恶鬼身体斩断,又再生。
根本没有胜算,在这种不知疼痛,能无限再生的怪物面前,任何人都是没有胜算的。况且有这么多,这样的怪物有这么多。
他为什么还不放弃?啊,因为一旦放弃就会没命。不、不对,那不是强弩之末的眼神,难道说他仍是在试探?
试一试,试一试,说得轻巧……这根本就是在耍任性嘛!
鬼首掐着安菲菲的脸颊,强迫她张嘴。安菲菲面如死灰,全身颤抖不已,鬼首的长舌在她娇嫩脸颊刮了下,“澎”地化成一股黑烟,钻进了安菲菲口中!
哈哈!在群鬼的欢呼声中,路雀也跟着笑了出来。
看到了吧,没有悬念。想救所有人?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也救不了!还要搭上自己!
瑜岁被那恶鬼一击贯穿肩膀,从半空掉了下去。
下面就是虎视眈眈的恶鬼群,瑜岁单掌朝地,刚要驱动丹田气海,后面恶鬼已猛冲上来,以四肢将他死死扑在地上,肩胛的两臂悬空,另两臂掐上他的脖子,兴奋的兽眼瞳孔变作一条竖线。
“融进玄天宗的血,是这片土地的荣幸!”
变故由此徒生。
起因是恶鬼们由小而大嘈杂的疑惑到惊呼,耶得赞化身的恶鬼觉得事情不对。吉时已到,咒歌没有响起,以鬼首的能力适应一个小女孩的身体并不用太多时间。
他分心地回过头看向高台,这一看却见台上歌姬掐着自己喉咙,面露惊诧,只张着嘴像是努力要把什么咳出来,而实际空空如也。
“鬼首怎么了?看上去不太对劲!”
恶鬼暂且放开瑜岁,不管不顾地六只手加两只脚并用,以飞般速度回到高台,一把抓过歌姬,将她本就张着的嘴扯得更大。
兽瞳一暗,竟是愣在当场,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子。
“歌姬的喉咙被烧坏了,是你们谁干的!”耶得赞的咆哮让一众恶鬼捂住耳朵。
歌姬的喉咙坏了?怎么可能!她根本接触不到火啊!
这时,还披着人皮的恶鬼想到什么,说,“歌姬的房间有盆炭火,但那个距离她是不可能够到的!”
他们都瞪向那个负责照顾歌姬的恶鬼,对方吓得瑟瑟发抖,连连摇头,“她绝碰不到任何能伤到自己的东西!”
“是吞炭,”扯着歌姬的恶鬼松了手,“不止喉咙,她的内脏也被烧坏了。”
怎么可能?!她明明看上去好好的!
难道说,是一直在忍耐吗?一想到这种可能,就算是恶鬼也不禁一哆嗦。但眼下,比那更重要的是,鬼首怎么办?
唯一会驱动咒术的鬼首被困在个小姑娘的躯体里——刚进入人体时是不能马上出来的——鬼首因身体内部的疼痛不住抽搐,一双眼现出兽瞳,眼中满是憎恶。
千防万防,竟是被个平凡之极的小丫头骗了!
鬼首气极地捶打地面,然后嗓子里只能发出铁锈般的“嘶嘶”声。
强大的鬼首在经受凡人的折磨,然群鬼无首,一个个无头苍蝇一样交头接耳。现在要怎么办?
“杀光他们,”耶得赞取代了鬼首的位置,发号施令,“所有人类,包括城主宅邸里那些备用的‘衣服’通通杀光带来!他们想拖延时间,就要付出代价!”
没错,鬼首被困在歌姬身体里也只是暂时的,就算没有歌姬的声音加持咒歌还是可以发动,只是需要更多的血来祭祀。
衣服而已,等白泽变成他们的地盘,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当然就是离得最近的瑜岁。毕竟他就老实地躺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血腥味。
离得近的恶鬼们一拥而上,瑜岁空白一时的大脑飞速运转,可受伤的身体无法自由调动,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看来恶鬼们并不是要穿上他,而是要吃掉他了,那一张张俯向自己而来的深渊巨口只叫瑜岁遗憾。
真是可惜,他好不容易才觉得摸到些门道了。
一抹刀光像颗姗姗来迟的流星,寄托着人们的期冀……只是他个人,只是他个人的愿望罢了。
那些巨口被男人的背影遮盖住,路雀持刀而立,展平的背脊因肌肉绷紧而在衣料上撑出流畅曲线,看上去那么可靠。
路雀双手持刀挥向那些恶鬼,他挥刀的样子狂乱帅气,对着带谁的愤恨。瑜岁想,那大概是自己。
“一点皮外伤而已你要躺到什么时候!”他大吼,语气可用气急败坏形容。
果然是自己……
瑜岁调整内息,气海翻涌,这并非因为他身体恢复了,而仅仅是心情变好。
起初没人将路雀当回事,但渐渐恶鬼们发现了那把刀的门道。
“小孩,你拿的什么东西?”一只恶鬼疑惑的视线在那把刀和自己久未恢复的断臂间来回。
“谁知道呢,大概是能砍死你们的什么东西吧。”路雀难看之极地笑着,余光中是瑜岁站直的虚影。
他的长久的计划,他的底牌,全毁了,这下全完了。真是可喜可贺,托这些一个两个大义凛然极具奉献精神的崇高人类之福,连他都不正常了。
路雀将牙咬出了甜腥味,他的胸口还疼着呢!他的手一扬,戒刀直直向后飞去,被另一只手截住。
而持刀的人露出的却是让他火大的错愕。
“发什么呆,滚!”
瑜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气海的漩涡由足下翻腾而起,他凭空悬浮起来,那些恶鬼自然意识到不妙,因为太不可思议,他们也是反应了半天才觉察出来,“灵器?”
唯灵器可斩杀恶鬼。
而现在,他将之送人了。
路雀两手空空,面对蜂拥向瑜岁的恶鬼,他还要卖命地挡下来呢!真是可笑!
他气自己,笑自己,从内而外的不痛快让黑暗的气息自他体内膨胀,一双漆黑瞳孔泛出青绿,瞳孔竖成一条直线,竟是现出了一双同恶鬼无异的兽瞳。
底牌而已,都送给你们又能如何?
恶鬼们被接连出乎意料的发展震住,偏鬼首在这时不能言不能语,自顾不暇。总之他们晓得灵器对他们是种威胁,要对付瑜岁就要先解决这个挡路的不人不鬼的东西!
千军万马,路雀喉中血腥气上涌,他觉得痛快。
千军万马而已。
黑铁样的长臂砍过来,他以肉掌接住,爆起的黑气附于另一掌处,直掏恶鬼心窝!那恶鬼被击退,让出位置给蜂拥而来的更多同伴。
另一边,瑜岁的视线不再乱瞟,他手持灵器戒刀,悬于半空长发四散,全身每根毛发都像有生命一样漂浮着,那是他气海外溢的表现。
耶得赞放下鬼首不管,以超然的速度踩着众鬼头顶向瑜岁奔去。瑜岁不向恶鬼不向高台,反是面朝那棵上千年的参天巨树一刀挥出!
以玄天真气加持的灵器发出一声犹如蜂鸣的震动声,稍加间隔后,一道足能划破虚空的刀光以横扫世间的气势磅礴而出!
瑜岁就只挥出这么一刀,徒劳赶来的耶得赞不顾自身安危挡于刀前,却如无物被那刀光拦腰砍断。
他本人狰狞着一双兽目,疑惑看向自己逐渐脱离下坠的下半身,而刀光远去,他如蝼蚁化为一团漆黑细粉,挥洒于天际。
将天横劈为二的刀光最后落在了高墙般敦实而坚不可摧的粗悍树干上。
连鬼众都忍不住惊慌地大叫,“这个疯子,是要砍倒金桂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