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凌馍馍

3、第 3 章 南方春

　　南方春天昼夜温差很大，中午还是烈阳高照，傍晚就乘着凉风冷得人说话直打岔。
　　在云海市市公安局办公室的中间，蹲了一团不知名的黑色物体，周围还拢了圈刑警。
　　实际上走近一看，是苏长杨裹了件毛绒外套坐在凳子上盯着中间的电脑屏幕看。
　　密密匝匝的人堆在一起，却又没有透出一点响声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脑上林家邻居门前的监控记录里。
　　屏幕断断续续的播着这家人的出行情况在几个镜头里他们看见了林沐，但很快大家就发现了问题。
　　除了林沐，这栋房子很少有人会长时间留在这里，就算来了也是几分钟就走，这里像一栋单独划拉开独属于林沐的世界。
　　林家是近几年来在云海市做外贸生意起家的，在各行各业经济都显出颓态的今天，能够白手起家的人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据调查报告上面显示林沐的母亲早在他出生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而现在名义上的“妈”是他父亲在今年新娶进门的老婆，实际年龄和他相差不到五岁。
　　年轻貌美的后妈和秃顶老头怎么看怎么都不登对，虽然这种闺女伺候爹的现象在有钱人家里十分常见，但还是让人唏嘘这操蛋的世道。
　　一开始谁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爸和后妈身上，大家以为这只是对普通的老夫少妻，直到今天下午林沐从公安局出去他没有选择回学校而是打车回家。
　　蹲点他家别墅的警员才发现这三个人的关系十分微妙，连儿子进局子这种严肃的事情甚至到了晚上家里才有人来过问。
　　更甚在对方回家之后不到半个小时里就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父子二人的吵闹打砸声，让守在外面的警员感到十分以外。
　　询问邻居过后才知道这一家人只要聚在一起，就不得安宁，民警因为这件事来调节过多次只是一点缓解的作用也没有。
　　监控画面里身量苗条的女人戴着宽大的□□眼镜遮住眼睛，仅仅漏出下巴附近的小半张脸在外面，她拦着身边骂骂咧咧的中年男子勾着对方的手从别墅大门走出来。
　　在两人走向地下停车场正要走到监控盲区的时候，被裙身包裹住的身材让苏长杨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他正想往回拨镜头，身后就响起了李眠卿的声音。
　　“等等，这个人”
　　顿时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转过头去。
　　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有不少人被李眠卿的脸惊艳到了。
　　青年在众多人的注视里顿住，他很少在人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表现自己，此时却又不得不哽着嗓子往下讲。
　　“这个背影，在2月13号也就是第一个被害人出现的时候。”
　　“距离被害人一条街的距离，在那一片的监控记录中出现过。”
　　苏长杨抬头瞧过去，人群遮掩下他只能看得见对方半边身子，怪异的是他此时此刻没有不耐只是慢吞吞的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知道对方出现过……“
　　话还没有说完，显然还有一半堵在嘴里，外围站定的李眠卿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眉毛就皱了起来。
　　“我在来之前查了这起案子，今天下午我刚来的那段空闲时间里花了点精力翻看过了所有线索、档案、尸检报告和监控记录。”
　　“所以我敢肯定的是在3月13号的监控里看见过这个背影出现，不然我不会有这相关的记忆。”
　　李眠卿打断了他的质问，在警局一干人不善的眼神里青年沉默下去，显然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取代不了苏队现在在众人心中的位置。
　　李眠卿望向端坐在最里边男人，那是带着紧张所以产生的下意识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断苏长杨，仅仅因为需要一个表现的机会吗？可他明明不是这种人。
　　但周围人的表情告诉他，他不应该打断苏长杨。
　　男人也遥遥望着他，白炽灯下，在一群人中清俊消瘦的李眠卿显得格外突出。
　　苏长杨的左手叠在右手上，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右手手背的皮肤，他抬头对着青年笑了明明是警察笑起来看着却显得很肆意。
　　被硬生生打断过后竟然也难得的不觉得生气，心道。
　　这脸好看也是有好处的，至少现在他对着这张脸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人群簇着他挤在最中间，最外围的李眠卿只能扫到对方的发顶眼睛和中间的电脑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感到一丝被排挤的难堪。
　　很少有感到难堪。
　　在耳边偶尔响彻的耳鸣里他听得见细碎交叠的人声和讨论，但他像被搁在屏障里边怎么样都融不进人群里，虽然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差但他还是流露出落寞来。
　　他应该习惯了自己被排挤。
　　不应该因为对方一点点的关照，何况这关照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就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也是正常人也能被这里的人接纳了。

　　苏长杨手指随意拨弄着鼠标，屏幕上跳动的人影转回2月13号的凌晨。视线一转，他看见外边青年脸上落寞的表情。
　　于是苏长杨做了个决定。
　　单手拂开簇在一起的人群之后，伸手将对方拉到中间直直对着屏幕。
　　他明白为什么白笈会把李眠卿送来了，对方可怕的记忆力和洞察力确实适合干刑警。
　　只是身板……
　　实在是弱了点。
　　李眠卿正盯着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全然没有注意到苏长杨变化的表情。甚至在想如果可以的话，他能轻松挣开这只手甚至将这支手折断在这里。
　　但男人干净的侧脸就在他面前，所以他清醒过来了。
　　或许是想起下午对方帮他洗的不能再穿白衬衫，又或许是刚见面时的惊鸿一瞥导致他满脑子都是些乱糟糟的东西。
　　连带着精神图像里的精神体也随着他的情绪兴奋起来。
　　“其他人都散开，该下班下班。”
　　“我和他两个人就够了，明天查出来什么再一起商量。”

　　在案件没有一点进展的时候，整个警局，包括苏长杨在内所有人神经紧绷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所有人都没能睡个好觉。
　　难得抓到一点线索，苏队大发慈悲早早的放了众人下班。不过片刻，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办公室就走空了。
　　静下来了之后，安静的环境使得李眠卿整个人放松不少，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不适应人多的场合。
　　人走干净之后，他们一遍遍对比两段监控录像的镜头，在几秒的黑白片段里来回切换对比却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两个人的心情也被这难得找到的线索折磨得越发不美妙，时间一点点过去。
　　接近半夜十二点，他们看了两个小时左右的监控。
　　李眠卿就在这时突然摁住了正在播放的电脑画面，坐在一旁的苏长杨紧接着凑到屏幕边望着对方的动作。
　　画面一点点放大集中到长发女子上车的瞬间，车窗上的倒影印在了后视镜上。
　　随后纵使苏长杨办案多年也感到了后背发凉。
　　因为从镜子中间他们两个人看到了一张，兴奋过度导致笑容扭曲到丑陋的脸另一半藏在昏暗的灯光下所以他们才没有看得清，黑白镜头的渲染里什么都显得格外恐怖。
　　黑色轿车的驾驶室，女人上车的瞬间，定格那幅画面的几秒钟里他们看清了。
　　监控还在顺着往下走，但两个人却已经没有心情再看下去，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李眠卿眉头皱得紧巴巴的，空旷的办公室无声的监控总是会让人联想到些不好的脏东西。
　　但是他的肚子突然叫了，诡异的气氛消失，他突然想起自己晚上似乎还没有吃东西。
　　于是他转头就对上了苏长杨似笑非笑的脸。
　　“叫声哥，哥带你去吃饭。”
　　李眠卿木然的转头，决定放弃搭理他。
　　这人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