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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悲白发 赫将军骁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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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国,中原诸国中最为强盛的国家,然玉衡王上病重,暂由当朝太子温少祁代为执政掌权。
玉衡王虽有五子兼二女,可四子、七子早夭,三公主远嫁和亲,六公主被废黜。余下的长子和五子又与次子不对付。
锣鼓喧天,漫天红绸,今日玉衡太子大婚可举国上下无一人欢呼雀跃。
太阳落了山,只见得穿着喜服的白发新郎官满眼笑意,踏着沉缓地步子伴着唢呐声,从东宫走了出来。
新郎官一袭红衣,束着发,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深情,身材修长,温润又不失英气。
在他的身后是一副镀了金的棺材,棺里躺着的却不是新娘,而是另一个新郎,由八个红衣壮丁抬着。
一众人行到山林间,只听“咚”的一声,沉甸甸的棺材应声落地,惊醒了林间百鸟。
温少祁下令将金棺打开,棺中睡着的男子俊逸非凡,莫约二十五岁,即使紧闭双眸、脸色惨白,也不难想象到生前的英姿飒爽。
他轻缓地抚上棺里男子冰冷的脸颊,深情款款:“辞周啊,吾为了你我的婚事被那些榆木脑袋施加了不少压力。虽不知汝愿否与吾婚,但吾非汝不爱。”
抬眸的一瞬,温少祁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封棺,入葬。”
以温少祁为首的一行人伴着皎洁的月光继续向前行进,耳边响起唢呐声。
世人皆知,唢呐一响,不是大喜,便是大悲。
太子墓并不像名字一般庄严,墓里不仅灯火通明,还种满了花草树木,本应是会令人感到温暖的景色。但由于地底下囤满了寒冰,使整个墓寒冷至极,待久了只怕会冻死人,也不知是何缘故能让百花在墓里盛开,来人只会以为进了世外桃园。
墓室极大极深,中心有两个圆台,大小相同。一龙一凤,一黑一白,两个圆台间有一条弯曲的沟渠。
其实,稍加留意便会联想到“太极八卦”。
温少祁看着眼前正稳稳向圆台中央移动的金棺,脑海中尽是往日赫辞周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在金棺发出“咚”的落地声的同时,温少祁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辞周,等吾。
七日前——
“报——”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跌进太子殿。
“讲。”大殿正上方,温少祁从容自若地批改着奏折。
士兵深吸了一口气,吞吐着禀报道:“前线来报,我军大败敌军,然赫、赫将军战死。”
“啪”的一声,毛笔从温少祁手中滑落,笔上的墨汁溅在了奏章上。
“你说什么?”温少祁猛地一抬头,右手依旧保持着方才执笔的姿势,声音微颤。
“启禀太子毁下,我军大败敌军,赫将军……战死!”士兵沉着声音又报了一遍。
“辞周……”温少祁低唤了一声赫将军的名字。
温少祁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士兵退下。
过了片刻,温少祁又将眼睛睁了开来,对外喊道: “元齐、元琛。”
从殿外迅速闪进来了两名一模一样的带刀侍卫:“殿下!”
温少祁边整理桌案边道:“吾命你二人速去查消息是否属实。”
“是!”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接到主子的命令后,元齐和元琛两人便迅速去执行。
其实,温少祁很清楚,军报不可能作假,但是他不相信,他将自己心中的侥幸全部寄托在了元齐和元琛身上,只盼他们能带回来和自己心中所想一样的答案。
“元徽,去找悯慧大师。”隐于暗处的元徽接到温少祁的指令,悄然无声的出了东宫。
元齐和元琛是双生子,元徽晚两年出生。三人都是温少祁的心腹,过命之交。
温少祁的太子之位得来不易,而这三兄弟占其中一半的功劳。
元齐和元琛行于明处,而元徽行于暗处。所以朝廷皆知元齐和元琛二人是玉衡太子的左膀右臂,却不知还有一个元徽。
多年的情谊也使温少祁和元氏三兄弟产生了无形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或几个字便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温少祁让元齐和元琛去查赫辞周战死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不信,他不相信辞周会战死沙场。
他的赫将军是多么的英勇啊!
他们曾在此次出征前约好了等凯旋时要把酒言欢的,当时还承诺不醉不归的。到如今……狗屁诺言!
温少祁想至此处,不由得拧紧了眉头,握紧了拳头,随即又都松开了,好似是想通了一般。
辞周怎么可能……战死。不可能!
温少祁先深吸了一口气,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紧接着继续批改起手边一叠叠枯燥的奏折。
大殿内,只有纸张翻页的摩擦声和喝水时杯盖和茶杯磕碰发出的清脆声。太子椅上的人一如既往的处理政务,只是红了眼眶。
不知从哪散出了赫辞周战死的消息,赫将军为国捐躯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玉衡国。
虽然有一部分的百姓相信了这则消息,但更多的百姓不信,赫辞同可是百战之神!
就在百姓争吵不休的第二日,温少祁已经拟好了诏书。
“昭告天下吧。”温少祁沙哑着声音对低着头的元齐说。
说完,将手中的诏书放在元齐的手中,但并没有收回手。
元齐准备将诏书接下时,发现怎么使劲都拿不动。他心中疑惑不解,却不敢随意抬头,只得唤温少祁:“主上。”
“主上?”
“……”
主上怎么没反应?这就很让元齐很苦恼了,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温少祁。
这一抬头简直不得了了。
温少祁面色苍白,眼睛黯淡无光,憔悴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原本乌黑亮丽的华发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白发。
在这一瞬间,元齐慌了,这一刻真的慌了,他松开诏书撒腿往殿外跑,边跑边喊:“元琛! !”
元深和元徽在不远处听到呼喊声后,赶忙跑到了内殿。
两人一进房,便见元齐埋着头跪在殿内,而主子的榻上躺着一个白发的男子。
两个人一动不动,显然有点懵。不过直觉告诉他们,出事了。
元齐见了两人的样子,抹了一把脸,哽咽道:“两个呆子,愣着做甚,过来!”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主上怎么了?”两人挪过去,元琛先问的。
元齐看了眼榻上好似发呆的人,对他两个弟弟解释: “主子,一夜间,白了发。”
“什么!?!?”两个人瞪大了眼,同时发出惊叹声。
“笨蛋,声气儿都小点!”元齐压低声音斥责。
“元齐。”只听床上的人轻唤了一声。接着,三人一同围了过去。
“主上。”元齐看着温少祁。
“不必担心,替吾梳洗。”
“是。”
梳洗完,温少祁看着镜子中满头白发的自己,苦笑道: “呵,如今当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吾明明记得自己只比赫卿大三岁而已。”
……
鹿鸣学堂。
“今日上学怎的没见着学究?”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问道。
“恐是老师又犯了懒。”一个人调侃道。
“不可能啊,学究虽嗜睡,但教学几十年如一日,从未迟到过!”门子弟驳回道。
学子们讨论了片刻,便开始每日的晨读。
就在这时,学生们口中的学究来了。
“停罢。”白发苍苍的老夫子命令道。
滔滔不绝的读书声闻声立收,学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夫子顺了顺胡须,清了清嗓子,公布道:“今日只上半日学,明日也需停学一日,后日照常上课。”
“明日停学一日?学究,这是为何?”寒门子弟问道。
“太子昭告天下,此次衔玉战役吾国大胜,然赫将军身陷囹圄,为国捐躯。陛下与吾痛心疾首,着封赫辞用为镇远大将军,以黄金千万两,白银百万两,良田数百倾作为补偿,更保赫家在朝中五代安稳。
玉衡军队将于明日辰时抵达王城。”学究将诏书背了一遍。
“什么???”
“怎么可能!?”
“赫将军骁勇善战,百战百胜,曾一鼓作气连破敌国数座城池,怎会经易战死沙场,学生不信。 ”刚才提问的寒门子弟不可置信。
“学究!学究!”还没见到人,大呼小叫声音就先从门外传了进来。
话落,一个十八岁的年轻学子跑了进来。
一看,竟是王五子,玉衡太子的胞弟,温江燃。
温江燃聪明怜利,无论高低贵贱都一视同仁。但性子极其玩劣,曾一连气走三位学究,闻名全都城,后来直接没有人愿意教他,所以来鹿鸣之前一直都是温少祁给他教学。
温江燃无意间结识了一位好友,那人推荐他来鹿鸣听学,他本无意听学,谁道那人是他的好友呢,索性就走走过场。
好家伙,只听了一堂课便一下子栽在鹿鸣学院的夫子手里。
从此每天天不亮便赶来上学,即便回了王宫,每每也要温习到深夜才肯入睡,王城中的名门望族和商贾们有不少因为温江燃而送自己的儿子们来鹿鸣。
当然,相当一部分人是想和温江燃搞好关系,方便日后在皇城内走动。
王子不得私自结交肱骨大臣和名门望族。
这一点温江燃烂熟于胸,毕竟他每隔半月就要去他的太子哥哥面前默写《奇葩王子日常行为规定》(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索性都不做理会。
而且温江燃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交友也只结交志同道合的正直人士。
“学堂之内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夫子厉声喝道。
“今日江燃一人迟到,下学后自己过来领罚。 ”说罢,便拿起书准备上课。
“是,学究,学生鲁莽了。”温江燃拱手答应, “可真的有十万火急之事啊。”
“凡事下了课再说,坐好,准备上课。”学究背过身道。
温江燃忽视学究的话:“大王兄他一夜之间白了发。”
此话一出,学堂里的人全部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江燃,示意他接着说。
“真的,昨日我下学回宫后还见过王兄,那时王兄还是一头黑发。可今晨起,我去东宫找王兄用膳时,却见王兄已是一头白发。”
学究听了,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