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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结局3:细水长流(石南)   博 ...


  •   博物馆内,石南从表妹口中得知了一切。不敢想象不过短短三两月的光景,在他身上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她才明白,从踏入博物馆到现在他始终低落沉闷的缘由。是啊,遭遇这样的事,人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淡然?
      石南不住的摇头,心底满是唏嘘,轻声感慨:“这才几年啊,人生已沦落至此。”
      她不由得想起一六年他们初次相遇的那天。彼时几人站在山顶,迎着山风眺望着山下的风景,那个眉眼间透露着意气风发的人实在难以和眼前这个神情恍惚的人联系到一起。
      那股向上的心气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时的他已经永远遗落在过去生锈的记忆中。
      她又随口问了些别的事,比如他们如今住在哪里,为何会想着到外县买房。聊到最后,她终究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久、也最关键的问题:“你哥现在有女朋友吗?”
      石兰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从表姐一开始凑过来搭话,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遭。她面露难色,这问题该怎么回答才好?
      思来想去,她只能把问题推了回去,让表姐自己去问:“我不清楚呀,我一直待在学校,哪知道他在上海有没有谈恋爱。”
      石兰原本以为,表姐加上微信后至少慢慢聊几句再绕到这个话题,没成想,没过多久周行一出来,三人继续往前参观时,石南竟当着两人的面,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石兰心里一紧,按照以往的经验,哥哥肯定会直接眉头一皱烙下句“有”后便会板着个脸让对方知难而退。
      可这一次,或许是近来接连的变故身心俱疲,他先是愣了几秒,目光淡淡扫过妹妹,随即平静地开口:“没有,怎么了?”
      得到想要的答复,石南却并没像表妹想的那样,直接表露心意,只是淡淡笑道:“没什么,我帮一个朋友问问。我觉得她和你挺合适的,想着找个机会,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
      “原来是这样,”周行一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以后再说吧,哪有心情。”
      听哥哥婉拒了,石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真不愧是你。
      从馆长办公室得到想要的东西出来时,已快到闭馆下班的时间。随后的聊天中石南得知他们竟和自己买在同一个小区,便主动开口,问能不能等她下班,搭个便车回家。石兰万万没想到,哥哥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坐在车里等石南的间隙,石兰问哥哥,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要知道,从前的他向来待人冷淡,疏离感极强,就算是凌立,也费了好大的劲才慢慢和他亲近起来,可表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让他松了口。
      周行一头靠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盘,有气无力地解释着:“她不是你表姐吗?顺路捎一程而已,我只是想着……”
      经他这么一提醒,石兰才想起跟表姐住在同一个小区,顺路捎带一程也是情理之中。人家都已经开口了,况且今天还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明天还要一起去内县。若是今天不捎她一程,明天又怎么好意思跟着去内县?以后又如何自处?
      胡思乱想之际,石南已经挎着包往这边走了过来。她拉了拉车门,随后轻轻地敲了敲车窗,示意解锁一下。
      坐进车内后,她还没系好安全带便主动说到,“我们快走吧!被那帮嚼舌根的看见了明天不知道又得传成什么样。”
      石兰听她这样说立马心领神会。毕竟这种事情自己已经见识过了,“原来表姐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怕倒是不怕,反正我马上就辞职了。不过真的挺烦的这些人,在背后嚼别人舌根,那背地里别人不也嚼你的舌根吗?这些人……”话到最后,石南两手一摊故意没说完以此表明自己的立场。
      但兄妹俩的关注点跑偏了,只停留在她辞职了这件事上。
      她想着明天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解释,不必急于这一时,不然明天那么多的时间总得找点东西聊吧!于是她只说自己只是因为不太想干了才辞职,便转移开话题。
      尽管年已经过去一半,县城里的人少了不少,不过外县这支离破碎的城市规划还是让这条回家的路拥挤不堪。
      历经千辛万苦离小区还是最后两个路口时,前方又发生了交通事故,两辆车就这样横着停在路中央,车上下来的人争吵着谁也不让谁。让两侧的一众司机纷纷探出车窗对着前面破口大骂,无奈,周行一只好停车熄火等道路通畅,“我怎么感觉我们要是走路的话现在都已经到了呀。”
      石南对这里拥挤不堪的道路早已免疫了,无奈的苦笑的说道,“读高中的时候就说要拓宽,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工作一年多了这里还这样。”
      对于这些门道,彼此都门清,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石兰也顺着表姐的话往上赶,“不都这样吗?没有油水谁给你干。就像我们住地方附近那条路一年不知道要挖多少次,每天哐哐哐的,最后都习惯了。”
      好在几分钟以后交警骑着摩托过来,两辆车上的司机顿时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也顾不着辱骂对方,转而跟个乖宝宝一样在交警面前争辩诉苦。交警可不管这些,扫视了一眼相撞的位置,简单拍了照之后让他们立即挪车。一看就是对这个路口发生交通事故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当事人又争辩几句,交警一句“挪不挪?不挪就先扣车。就撞破了点皮,好意思?”随后让两个司机往前开找个空地再等候处理。
      “终于结束了。”时间过去太久,周行一都已经忘了自己挂了P挡,踩了下油门,发动机发出的咆哮声将车内的三个人吓得一激灵,他尴尬的松脚拨档片。
      石南所在的楼层低一些,铃声响起时,她邀请兄妹俩进去坐一坐。石兰拒绝了,她可不确定现在表姐家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们还得回去给妹妹做饭呢。”
      石南没有再勉强,毕竟明天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八点,三个人就启程前往内县。临走之前,石南问他,“你妹妹不去吗?”
      周行一现在想起妹妹就头大,昨天也问过她的意见,只得到了简简单单的‘不去’两个字,“还没醒呢,整天闷在家里玩手机玩到凌晨,我多说几句就要发脾气。”
      “那好吧。”石南没有再坚持,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外人,多说无益。
      年后的大桥又恢复到平日里畅通无阻的样子,不过两分钟,他们便来到了对岸。周行一习惯性地往左边打了方向,急得后座上的石南声音都大了些,“往右走啊,右边。”
      经她这一提醒,周行一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要去内县,不是回西桥乡下。幸好车辆不多,也还没到实线,他一把方向盘拐了回来,在后车的喇叭声中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十多分钟后,他们上了高速。
      正值年后,南下方向的高速拥堵异常,周行一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堵车便上了应急车道。
      “你怎么走应急车道啊?”石南的话将他惊醒,这才想起来车上还有其他人,为了不破坏自己的形象,只得灰溜溜地回到右车道继续怠速。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刚刚看你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走了!”
      “哪有!很少的好嘛,我现在都很少开车了。”周行一被石南的话给镇得死死的,连辩解的声音都跟蚊子声一样细细的。
      “以后不准再走了,至少我们这里不要这样做,鬼探头好多的。”
      尽管行驶缓慢,不过好在堵车的距离不远,通过堵车路段后按着限速跑没出半个小时便到了内县县城。
      只等石南这边忙完后就一起去档案馆找族谱,趁着这时间,兄妹俩开着车在县城里无所事事地沿着路到处逛,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在内县买的小区外围的马路上。
      他们买的房子在靠外的两栋里,在马路上找个角度就能看见。看着熟悉的地方紧拉着窗帘,周行一决定过来看看,毕竟县城就这么大,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什么都感兴趣。
      掀开窗帘,阳光洒落进来,让刚刚适应了黑暗环境中的两个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站在窗台前,实在无事可做的两兄妹到了最后数马路上不时经过的车辆的数量。
      即将破百之际,石兰突然问他对表姐的看法。
      “挺好看的。”
      “然后呢?”石兰追问到。
      “没啦。”周行一刚说完就发现有好几辆车趁着他们说话偷偷跑过去了,“哎呀,我数的好好的,你这岔打的……”
      话已至此,石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个是自己最好的闺蜜,一个是自己表姐,还能怎么办呢?
      在档案局忙完一切后,饭点已过,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周行一便请石南吃饭以感谢她的帮忙。
      三个人对这里并不怎么熟悉,便只好开车来到县城中心的商业街。看着商场一楼的标识牌,石南原本想选火锅店,不过在听说周行一不能吃辣后转而指着火锅店旁边的一家韩式烤肉店,“在主城念书时,我们宿舍聚餐一般都吃这个,味道还不错。回外县后还没吃过,一家烤肉店都没有。”
      兄妹俩没有试过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自助餐或是社区厨房居多。若是在平时,石兰肯定拒绝,毕竟大过年的吃的肉已经够多的了,再来一顿纯肉的如何吃得下。不过今天是请表姐吃饭,已经推脱了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石兰看着哥哥面无表情的样子,知道他也有点勉强只是碍于面子不想直接说而已,她便抢先一步开口,“就这家吧,商业街都这样。”
      乘电梯来到四楼,进了这家烤肉店。
      也许是已经过了饭点的缘故,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一眼过去,桌上的菜品很少。
      服务员递过来一张菜单,问三人点哪一种套餐。石南接过菜单,也顾不着两天以来一直保持的淑女形象,指着菜单给他们看,声音直接高了半调,“三人套餐398?抢劫呢?我们在主城吃一顿也才百来元。”
      两兄妹还没从她突然变脸的余波中清醒过来,茫然的点了点头。
      “要不我们不在这吃了吧,少吃一顿烤肉又不会掉肉。”石南按下菜单,余怒未消之下语气都有些带着命令式的意味。
      “哦……”
      于是石南起身来到对面拉起还傻坐在原地的表妹,招呼着周行一便动身往外走。
      在这之前两兄妹还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就算是菜单贵了一些,他们也只是会像平常人一样少点一些东西将就着吃下去,当然心里滴不滴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哪里会像今天这样撂挑子直接走人。
      一边走着,石南一边跟表妹吐槽着,“年前杀猪就算了,年后还想来杀猪?猪崽都还没着落呢,哪有那么多猪给你杀呀!”
      到了扶梯处,顾及安全的缘故,石南不得不放开了表妹的手,走在了前面。
      石兰这才可以缓了两步回到哥哥的身边,两兄妹看着扶梯上的背影,再看看对方努力憋笑的样子,最后终于忍不住又转过头去各自笑着,“我表姐好癫啊。”
      “要不怎么说你们是亲戚呢?一个比一个癫。”
      下到三楼,石南回头发现两兄妹又靠在一起了,等他们来到自己身边后她才羡慕的说道,“你们俩兄妹的感情可真好。哪像我哥,从小就不怎么搭理我,去年结婚了之后更是直接不理我了……”
      “人与人之间又不同,就像我哥跟他亲妹一样不也是不怎么对付吗,也谈不上好与不好吧,只是一种相处模式而已。难道关系不怎么好就不是亲兄妹了吗?关系再好我也不是他亲妹妹呀。”
      石南听了表妹的话心里宽慰了不少,她又如何不知道这些道理呢。她看着四周的店铺一时之间已经拿不定主意,“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她打开手机发现时间已经不早,想来还是家附近熟悉一点,便主动建议先回去,“都已经快三点了。要不我们先回外县吧。”
      周行一想到还得回家给妹妹做饭便同意了,没有多想,便同意了。出停车场时发现居然不用缴费,“没想到我们到现在都还有一分钟才半个小时。”
      高速路上,看着隔壁南下的车道上拥挤的车辆堵成了长龙,绵延十多公里,石南便问他何时离家回上海。
      “辞职了?”听到他已经辞掉上海的工作,石南很惊讶。自己这种四千来元的工作辞了便辞了无所谓,他一个月两三万也辞?不过转念一想辞职的时间节点很快便又释然了。
      “那你后面准备去哪里?还是回上海重新找工作吗?”她又问。
      周行一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关心自己的工作,难道只是话赶着话凑个热闹?他便打了个马虎眼借口自己暂时还没考虑这些糊弄过去。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石南有些气馁,一路上便没有再怎么搭话。
      回到外县已是六点,马上就到饭点。石南选了家附近位于江边的一家餐厅,“这里挺好吃的,去年来吃过两次,要不你让你妹妹下来一起吃吧,省的回去再做饭。”
      周行一想了想同意了。正是饭点,餐厅里的人很多,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看来懒得做饭的人实在很多,她选定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周钰便打电话过来找不到位置,指引了两次还是不行,一个劲地说找不到,周行一只好暂时离开。
      等他带着妹妹回来时,俩表姐妹已经坐到一堆去了。事后他才知道是石兰怕周钰闹脾气,毕竟是四人座。
      人到齐后,石南便呼来服务员开始点菜。因为还处在年尾,先前些天已经被鸡鸭鱼塞满了肠胃,于是这次她只是点了两份特色的红烧鱼和干锅鸡后又点了三份青菜,“你们看看还要点什么?”
      周行一他们仨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愿开口说话,让石南拿着菜单的手在空中就这样递不出去。
      最后还是周行一看不下去了,便问服务员,“有没有鱼腥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加了一份上去。
      等菜的过程中,石南便有意无意地问着对面的周钰一些东西,譬如在哪里念书,几年级了一类的。
      心情本就有些低落的周钰应付了两句之后再也没吭声,戴上从家里带出来的耳机后手撑着头看向窗外发呆。
      在周钰这里吃了瘪的石南只好又重新回到跟表妹她们的谈话之中。
      首先被端上来的是干锅鸡,类似于火锅一样需要边煮边吃,温度下去后便会味同嚼蜡,一点香味都没有。随后其他菜也陆陆续续地上了桌。
      菜齐后周行一摘掉了妹妹还挂着的耳机,“手机都没电了还带着个耳机在这里装……”
      被揭穿小把戏后,石南便看见周钰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嘴角抽搐着,莫名地好笑。
      她便主动接过服务员刚刚拿来盛饭的勺子,先给对面的周钰盛了一碗饭,放到她面前时主动问到,“你哥中午不在家,吃的什么?”
      听到吃的是方便面后,石南一整个震惊了,谁家大过年的还准备了方便面?
      周钰还不知道中午时哥哥他们立的人设是不吃火锅,傻傻的一股脑全撂了出去,“我们前天煮火锅时剩下的。”
      石南一边给周行一和表妹盛饭,一边像是终于抓到突破口一样瞪着大眼睛问她们,“你们不是不吃火锅吗?说辣的吃不了。”
      还好,不明所以的周钰及时将功补过,在后面又添了一句,“对啊,我哥是不吃辣,我们弄的鸳鸯锅,各吃各的。”
      刚刚找到的突破口眨眼就被堵住了,吃了闭门羹的石南只好又退了回去。不过刚刚这一遭也从中知道周钰比较好突破一点,不像另外两人一样滴水不漏。
      加上又是第一次见到周钰,便有意无意地给她夹菜。直到周钰都有些烦了,放下筷子看着哥哥没好气地说到,“哥,你又在外面招惹女孩子了。”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种话是从哪里学来的。石南问她,“那你哥哥在外面招惹了几个?”
      周钰反应过来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想了一下便让石南自己猜,“你觉得有几个就是几个,反正我不知道。”
      周行一看见妹妹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便拿起果粒橙将它倒满递给妹妹,“你可吃你的吧,晚上回去我可没功夫再给你煮泡面吃。”
      饭后四人沿着江边散步。
      近处的江面被霓虹灯染成了五颜六色的样子,而远处的另一半则依旧笼罩在浓浓的夜色中,配合着对岸山体中寥寥无几的农户家的昏暗灯光,仿佛在诉说着这天与地的差别。
      “外县的规模太小了,小到这不到千来米的的江面都不能完全庇佑。出了县城,万物又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经历过昨天在博物馆发生的事,加上表妹的解释。石南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经常发神经,也知道他现在说的是什么,便劝他看开一点。
      “这也不是它能够决定的啊,人去人留,不由你们西埔决定,不由西桥人决定,又怎么会是一个小小的外县就能决定的呢?”
      见周行一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又继续劝到,“一小撮人犯的错怎么可以推而广之扩大到一群人身上呢?他们也不过是疯狂年代下一粒随风飘摇的自身难保的沙而已。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更何况你们西埔的去留呢。”
      周行一转身看向对岸,那里,自己的家乡,永远不会再有一盏灯亮了。是时候告别这一切了,尽管心里有百般不舍,但他知道,从前年在地图上再怎么放大缩小腾转挪移也找不到周家湾这三个字时,那捧故土迟早都会永远淹没在这没有波浪的江水之中。
      无论现在这样归属内县,亦或是像几十年前归属于外县一样,它都逃不过回归原始的命运。过不了几年,过年回家祭祖的人都不会再光顾的时候,黑暗就会再次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就如千百年前第一批先民登陆之前一样。
      晚冬的江边晚上有些凉飕飕的,周行一靠在栏杆上的手被冻得通红,没一会便不得不缩回口袋里。
      不是是谁引起的,莫名其妙聊到辞职的话题上。周行一这才知道她是因为两个月前单位进了一个关系户,不想再继续争这个位置,“一个月就这么三四千块,还当个宝贝似的,搞个竞争上岗的鬼把戏当我三岁小孩呢,那他们自己揣在手里吧。”
      听说了表姐的遭遇,石兰大倒胃口,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能发生这种事,“我看馆长人挺好的,怎么会这样?”
      周行一看着妹妹天真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感慨自己将她保护得太好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以前不也是这样?他问妹妹,“人类几千年了很多东西都在变,但有些东西永远都不变并且普遍存在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石兰哪知道这些,周钰搁旁边猜了好多,都被哥哥一一否定了,气的她也不猜了,拉着他的手非要立即给出正确答案。
      他告诉妹妹,“什么东西都会变,但山头文化永不变,其他的所有能想到的叫得出口的东西不过都是它的变种而已。”
      周钰哪懂这些,抓着他的手不肯认。好在石南在一旁帮他,让周钰想想在学校是不是一样几个人玩在一起,基本不与其他人玩,“这种团团伙伙就是简化版的山头,明白吧。”
      周钰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跟朋友一起玩也算啊。”
      继续往前走,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也许是觉的酝酿的气氛已经足够,考虑到明天要上班,再过几天表妹和他便要离开,拖延下去不知道又得什么时候还有今天这样好的机会。
      她便主动开口叫住周行一,问他觉的自己怎样?
      脑袋缺根筋的周行一还没明白她突然的转变,就这样将心中的想法直愣愣地说了出来,“挺好的啊,很漂亮。”
      “还有呢?”
      他停下脚步侧着头又想了一下,“人很好。”
      石南没想到这个呆瓜想了这么久就想出来两个优点,有些郁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走到他面前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又问,“难道我就只让你看见这么两个优点吗?”
      见他不说话傻愣在原地,石南手搭在周行一插在羽绒服口袋的手臂上继续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有好多的优点你不知道,当然我也有一些缺点,比如我跟表妹一样有点疯,喜欢自由,比较自我……”
      她觉的说的已经够多的了,毕竟她自认为自己的缺点很少,绞尽脑子也就想到这几个,于是立即回到正题上,“但是我想,即使有那么多的缺点,都抵不过我有一颗喜欢你的心。”
      都到了这份上,周行一哪能还能够继续装傻充愣下去,他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三年前在山顶上第一次遇见你,我就喜欢上了。”她将他还揣在兜里的手拉了出来,握住手掌后重新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将自己一直在找他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知道吗?那天回家的路上你说只有微信没有QQ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下载微信。然后学着网上教的方法开始满世界的摇一摇试图找到你,可我却忘了只有两个人同时摇才能匹配上,那时我多么希望某一次我摇的时候,你也正好跟我做着同样的动作。”
      “前年从黄金来县城的路上,看见你们一大群人在石家村,你的车停在路边。我多想跑到你身边跟你打招呼,可是家里急着去见人,只觉得我好疯,不让我下车。”
      “那年国庆节,当我知道跟在我们车后的是你们两个时,知道我们就这样又错过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于是我对自己说不可以再这样等下去了,我知道你是西桥人,也知道你的车,于是去年过年趁着有时间,我就开车到西桥附近期望能遇见你,可是我一年去了两次都没看见你,最后不得不回家。”
      “无论是前两年在主城区念大学的时候亦或是今年在这里,每次漫步在江边看着这缓缓流过的江水,我都会想到你,想到在西桥的你,想到在上海的你。也会想到我自己,想到一直在寻找却寻而不得的我。”
      “有时在江边用手触摸着冰凉的江水时,我就在想,手里的这捧江水多久才能流到西桥,又要多久才能到上海,最后汇入大海。而我们又要多久才能再次遇见?”
      “但我知道,我不会停下找你的脚步,就像这江水一样永远奔流向前。就像我最喜欢听的那首《细水长流》里说的那样:
      我怀内那些爱也像这一江河水
      永为你也永向你一生奔流
      现时昨天将来都也因你而存在’”
      “我知道每个人最后都会遇见他自己的如意郎君,而在那之前,她必须做好自己的事,如此这般,到最后相遇的时候才有告白的底气。但无论如何我希望我的如意狼君我一直默默喜欢的现在就在我眼前的这个人。”
      “你知道的,明天我就要提交辞职信了。我有一万个理由写在辞职理由里。但无论写下的是哪一个,我都希望,真正的理由,是你。”话说完,见他没有立即表态,石南便主动将身体前倾做出要亲他的动作。
      见周行一没有躲开,加上从表妹这里知道他现在没有女朋友的事实,便知道已经默认了,于是她让自己温热的气息流落到他的脸上,“做我男朋友吧!”随后她松手抱住了他,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第二天傍晚,石南家里。
      听到噔噔噔的敲门声,石南放下手中的菜刀,对旁边的周行一说到,“来了,我去开门。”
      门刚打开,屋内的石兰她们便听到门口传来惊叫声,“臭南南,什么时候的事?在家里那么多人给你介绍,可全都拒绝了。这才回县城两天,就说已经找到男朋友了,还说我认识,今天必须得瞧瞧到底是谁?”
      等来人换好鞋子来到客厅,看见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石兰时,愣在原地,直到周行一出来,更是直接一边爆哭,一边往卧室里跑。
      石南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也跟在身后往卧室走去准备安慰闺蜜。
      过了有半个小时,周行一的饭都快做好了,已经全部都端到餐桌上,石南才扶着闺蜜走出卧室。
      还没落座,他就得到了一顿埋怨,“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个女孩子啊?看着斯斯文文不近女色的样子……”
      刚刚在卧室内,石南才知道闺蜜也喜欢他,当初国庆节时钟瑶便加上了周行一的微信,可是由于内向又敏感的缘故,一直都以普通朋友相处,不敢多聊,而这些自己一直都不知道。直到刚刚看见自己的男朋友是周行一时,直接道心破碎,“我就知道不勇敢得不到喜欢的人。”
      石南也是想尽了各种方法才哄好闺蜜,其实就算没有刚刚的劝导,钟瑶也能想明白,毕竟她知道即使没有石南,自己也没有机会,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而这她一开始便知道。
      对于这,周行一可太无辜了,他们平时本就很少聊天,仅有的几次跟普通朋友根本没区别,天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门道。
      钟瑶拉着石南的手告诉他,“以后可不能再沾花惹草了,南南这么漂亮,性格又好,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女朋友。”
      三月下旬某天,石兰晚上打开微信时发现哥哥和表姐几乎是同时发了朋友圈。
      只不过哥哥这边文字什么的也没配,一张纯图。
      表姐这边就热闹了,九宫格,中间的那张跟哥哥的一样,夕阳下两个人散步时,走在后面的表姐用手机拍下了两只手牵在一起的照片。
      上面三张中间那张是一个完整的没削皮的菠萝,左右两张分别是两个人分别拿着的用竹签串号的半边。
      左边那串菠萝已经被咬了一嘴,明显拍摄时被哥哥用左手拿着,右边这串当然是被表姐的右手拿着,从拍摄的角度来看两张照片都是表姐拍的。
      中间一排的另外两张中,左边是表姐在外县博物馆门前的照片,右边那张是昨天内县到成都的动车票截图。
      下面是三张不同地点拍摄长江的风景照。第一张是正月初九他们去金鼎隘口时拍下的,当天下午又去石家村拍下了第二张,第三张一看就是某天表姐在哥哥家的阳台拍的,自己手机里有一张差不多的。
      顶上还有配文:2016——2019,追星成功!
      她迫不及待的给表姐发信息,“我哥不是从来不吃菠萝吗?你怎么说服他的?”
      原来那病不是菠萝,而是凤梨。昨天表姐到了成都后,今天白天就在家里收拾家务做饭。下午哥哥下班回家一起吃完饭后便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在公园门口遇见有卖凤梨的摊贩,表姐挑了一个没削皮的让摊贩现削给他们。
      “全程你哥都不说话的,我把切好的一半递给他。他就这样傻拿着一直不吃,看着又很馋的样子。我还以为咋了呢。他说自己对菠萝过敏,高中时候吃了一点老受罪了。”
      石南便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对菠萝过敏的,周行一将高中时某个周末宿舍里几人吃文敏送的菠萝讲了出来,“那时候谁见过这种东西?我们几个人拿削苹果的刀费了一下午的时间,把菠萝外壳全削了一下,直接上手吃,嘴麻了一天。”
      石兰这才知道哥哥这个逆天玩意儿吃菠萝不沾盐水,等到嘴麻了还以为自己对菠萝过敏,又嘴馋那种奇特的味道,这便是哥哥一直只喝菠萝味饮料却又从来不吃菠萝的原因。
      “我就说这是凤梨不是菠萝。菠萝需要泡盐水但凤梨不需要,可以直接吃。”
      在石南一再的坚持下,周行一强忍着不适浅浅地咬了一口。熟悉的菠萝味沁入心扉,却又不同于记忆中那干涩的苦楚感。
      石南问他味道怎么样甜不甜?周行一哪里顾得上说话,一口接着一口,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己那半个吃完了。石南便又从摊贩那里买了半个泡在盐水里的凤梨递给他,不过因为刚刚吃了饭,半个已经够他受的了,只咬了一嘴便没再吃,用塑料袋将两块包好,准备回家后再吃。这才有了那三张图片。
      两人在公园的小道上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处没人坐的长椅。
      坐定后石南从塑料袋中拿出凤梨吃了两口,随后左手拿着还没吃完的凤梨,右手按着周行一的手靠在他肩膀上。
      她看着周行一手上装着剩下半个凤梨的塑料袋若有所思,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告诉他:“人年少时,总遇见像菠萝一般新鲜刺人的事物,只凭着本能去靠近、去品尝。到最后满嘴涩痛,还以为这便是感情全部的模样。”
      她抬眸与周行一对视继续说道:但他终会遇见一颗熟透的菠萝,亦或是一枚清甜的凤梨。但无论哪一种,都再也不会涩口伤人了。”
      她轻轻吻了一下,带着清甜的凤梨味问他,“我是哪种?”
      “我想应该是凤梨,本身就没有那种刺人的感觉。就像你一样,从第一次遇见你到现在,一直都是甜甜的。”
      石南听完很受用,将两个人手里的凤梨交换了一下,“那你试试我的味道是哪一种甜?”随后她看着周行一将自己的凤梨慢慢吃完,而她也笑着细细品尝周行一只咬了一嘴的这串。
      三年的时间,足够一株小苗长成一串熟透了的凤梨。而这段暗恋,经过这三年的培育,也足够结出清甜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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