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靠近》梧五

2、冥蝶（1）

　　白柠青是趁着清晨稀薄的轻雾醒来的，此刻的日光温和而柔软，如同一床轻软的丝绸被，轻轻地铺在每个人身上。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支起胳膊坐起身，这一动作，披在他身上的黑色外套就骤然滑落下去。

　　白柠青下意识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攥住黑色外套微微往上一带，随即才回味过来，侧头看向一旁的杭煜季。

　　杭煜季还没醒，他侧头靠在白柠青身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昨晚走时穿在身上的黑色外套也不翼而飞。

　　白柠青眼睫微微垂下遮住半边瞳眸，目光在他的侧脸上落了一会，才抬头望向前方幕远的天际。

　　天地的分割线隐没在漆黑高大的金属墙体内，庄严厚实的金属将清晨的旭日分割为了两半，遮蔽开初升的日光。

　　而拖拉机如老式牛车一般，缓缓驶入智能检测通道，进入这座仿佛与世隔绝的城市。

　　A-C2区的道路很大，人口也并不密集，白柠青难得有些放松，他就着原本的姿势倚靠在后面，阖上眼睛，习惯性地向四周放出精神力。

　　白柠青猝然睁眼，利落站起身，杭煜季正在梦里嘎嘎啃红烧排骨，这一下滑落下去猝不及防惊醒。

　　他迷迷瞪瞪的，还没来得及擦一擦自己并不存在的梦口水，就被白柠青单手拎着后领带正，接着一件黑色外套劈头盖脸地罩住他整个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杭煜季迷迷糊糊地伸手扯落外套，一边穿外套一边打哈欠一边嘴里还口齿不清地问，“干嘛……”

　　白柠青的目光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他集中注意力屏息凝视地感知了几秒，只吐出一个字，“走。”

　　杭煜季这会儿也清醒了，和大爷道谢告别后就迅速跟上了白柠青的脚步，“你感知到什么了？”

　　白柠青的精神力等级很高，这杭煜季是知道的，他常常可以用精神力探测或者感知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甚至可以让其凝出实形。

　　“你还记得蝴蝶吗？”白柠青拐过一个转角，“我感知到了一种奇怪的波动，和我们车上的是同一种。”

　　说话间，白柠青在一个小区大门口停下脚步，他仰望着大门顶上的“银月公寓”四个大字，继续解释，“光线不太好，我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是他的领口很低，锁骨处露出了个……和我们见到的蝴蝶很相似的印记。”

　　说着，他顿了顿，诚实道，“我也不太确定。”

　　“有情况追查就是了。”杭煜季摸了摸下巴，“不过，A-C2区的小区安保系统都很完善的，似乎不会轻易让非住户进去。”

　　白柠青顿了顿，走上前，“试试。”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保安拦下来了。

　　白柠青解释：“我们是警方查案的。”

　　保安半信半疑，“证件看看？”

　　白柠青：“……”

　　杭煜季：“……”

　　本来说好他们跟当地警方对接后，会给他们开权限发证件，但问题在于他们现在连当地警方的影都没见着，更别提证件和权限了。

　　所以证件……自然是没有的。

　　如果说刚刚保安是半信半疑，那么这会儿就是完全不信了，十分嫌弃地对两人进行劝退，“没证件？连假证都不弄一个装什么警方，快走快走，别堵门口。”

　　两个人灰溜溜的从大门口出来，互相对视了一阵，杭煜季问，“还进吗？”

　　白柠青言简意赅：“进。”

　　今天还就非进不可了。

　　能被关进诺瓦尔白塔的都绝非等闲之辈，翻个普通小区的墙还是轻轻松松的。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个很要命的事情。

　　白柠青进诺瓦尔五年，杭煜季四年，他们低估了这几年的科技发展，更没有想到，小区的墙居然还安装了防盗检测系统。

　　所以当看见警示灯亮起的那一刻，杭煜季一挑眉：“完蛋了。”

　　白柠青心累得一批，觉得从诺瓦尔出来开始就没有好事发生。

　　两人拔腿就跑，身后远处还传来保安的声音，隐隐还能看见一群人拿着叉子一样的东西追赶他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点束手就擒，我们已经报警了！”

　　白柠青和杭煜季不约而同地急刹车，两人对视一眼，白柠青心里一琢磨，“他说他们报警了？”

　　杭煜季懒得跑了，干脆一屁股坐在花坛边歇着，“等着对接吧。”

　　警方收到消息说，有人硬闯小区，行迹诡异，连忙赶来了，紧张兮兮的一群人，看清这俩玩意一站一坐之后在那儿悠哉得不行后，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是真出事就好，领头的老陈松了口气，向站着的白柠青伸出手去，“杭先生，白先生，幸会幸会，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杭煜季“啊”了一声，站起身伸出手抢先和老陈握了握，表情十分诚恳，“因为我们没你们的通讯号，不知道怎么联系，正好发现了蹊跷就打算先来看看。”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后，老陈邀请他们换个地方谈话，之前拦他们保安将他们送到门口后，也挠挠头道，“真是不好意思……”

　　“各自的职责所在罢了。”白柠青一步跨上老陈那辆摩托式悬浮车后座，他微微低头，系好腰间卡扣淡淡道，“你们做得很好。”

　　他语气虽然很平静，但脸色实在是臭得不行，保安兢兢战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和白柠青同行的杭煜季，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望了一眼白柠青，挑眉一笑，“别怕，没事，他昨天没吃着烧烤，正怄气呢。”

　　保安：？

　　怄什么东西呢？

　　接着他就眼睁睁看见杭煜季走到车门旁，胳膊肘撑着半人高的车门边，他下压上半身低下头，嘴唇几乎是擦过白柠青耳垂。

　　杭煜季淡笑着压低音量说了些什么，白柠青脸色微微好转，似乎是权衡了片刻，才平淡地“嗯”了一声。

　　杭煜季这才坐上一个年轻小警察的车，车身微微下沉的那一刻，驾驶位的禾岁瞬间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一下子坐得笔直，张口就结巴，“喝喝喝喝杭——”最后先生俩字死活憋不出来。

　　杭煜季就纳闷了，这么大点小伙子卡痰挺严重啊。

　　于是他摸出一盒润喉糖往前递去，禾岁余光里突然出现一个不明物体，这一下可给吓得不轻，如果不是安全扣拴着，他可能当场就窜上天了。

　　缓过来之后，他才颤颤巍巍地接过糖盒，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路上禾岁本想缩着脖子装鹌鹑，但奈何这位实在是话太多，便也不得不陪聊，多几句话聊下来之后，见杭煜季也蛮随和的，他也渐渐没有那么局促了。

　　禾岁胆子挺小，好奇心却不小，“哥，你刚跟白先生说什么了，几句话我就感觉杀气减淡了。”

　　“没什么。”杭煜季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过是继欠了某人一顿烧烤后，又欠了一个小蛋糕而已。”

　　小蛋糕？

　　禾岁想起白柠青冷冰冰的那张脸，实在是把这两者联系不起来。

　　不过他倒也不傻，没有提起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哥，听前辈们说，这种案件一般都是出现了未曾录入的AO分化能力，你觉得这次案件有几成把握？”

　　杭煜季笑：“十成。”

　　禾岁显然是没有想到他是一点也不谦虚，当即愣了一下，“啊？”

　　“你可以小看我。”杭煜季一抬下巴，“但别小看你白哥。”

　　禾岁很是谦虚，“那位大佬有什么事迹？让我瞻仰瞻仰。”

　　“那年我耳机掉马桶。”杭煜季感慨，“就是他给我找到的。”

　　禾岁：“……？”

　　禾岁突然不是很敢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