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良缘》情颂

22、第22章 世

　　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王爷，愿意温柔地为他擦头发，对他比对自己还要精心，他又怎能不深受触动？
　　真心换真心，他自然也想知道肖凝因何而郁闷。
　　“其实……”肖凝是有些迟疑的，毕竟这事说起来，似乎是他不够光明磊落，他清楚张音的人品，绝不会跟武落那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时，张音紧紧地握住肖凝的手，眼睛含笑，调侃道：“莫非王爷没拿我当自己人，有什么不方便对我说的？”
　　“才不是。”肖凝急急否认，尽管知道张音在开玩笑，但是他依旧不愿意听到这种假设。
　　“我当时看到你跟那厮在学刀法，你们二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一时吃醋，就……”肖凝吐露了心声。
　　张音觉得好笑又无奈，原来竟然是这样。
　　“我只是第一次接触刀法，有些新奇罢了，若王爷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跟武落学了。”张音说。
　　肖凝一愣，“你不会觉得我小心眼，干涉你交朋友吗？”
　　“不会的，王爷宽心，况且，武落毕竟身份不同，我的确不应当跟他走得太近。”张音道。
　　肖凝顿时喜笑颜开。
　　张音问道：“若我想接着跟旁人学刀法，王爷会不高兴吗？”
　　“不会不高兴，我给你找最好的武师傅！”肖凝笑道，心里暗想，只要不是跟武落那家伙学就行，那家伙傻乎乎的，又是兵部尚书之子，肯定没安好心。
　　肖凝解开心结，兴高采烈，一把将张音抱起来，放到床上。
　　“王爷，你做什么？”张音被他吓了一跳，平日里少见肖凝如此孩子气。
　　“我太开心了，阿音，你对我真好！”肖凝声音昂扬，激动地把张音扑倒，吻住了他的唇，手也不老实起来。
　　张音羞恼得紧，天色还早着呢，轻轻捶了他两拳。
　　肖凝丝毫不为所动，知道他害羞，便伸手将床帐解了，抱着他躲进床深处。
　　瞧他这么高兴，张音也不忍心再拒绝，就随了他去。

　　第二天，张音却是被喧闹声吵醒的。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只见卧房内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慌。
　　今日到了上朝的时辰，侍从们却叫不醒肖凝，于是大着胆子叫来管家，管家上前一摸，发现肖凝起了高烧。
　　管家忙让人去请大夫，自己跟侍从们忙着打水找帕子，好给肖凝降温。
　　肖凝一病，张音也不可能睡得着，就亲自照顾起来，还不忘让人去给肖凝请病假。
　　主人病了，整个王府的气氛都沉重起来，这关头，侍从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犯了主人的忌讳，杂技班子更是不敢练功。
　　大夫很快来了，面对肖凝来势汹汹的病情，神情严峻，他忙开了药方，侍从丝毫不敢耽搁地下去熬药。
　　张音看出大夫的为难，问道：“大夫，您有话尽可直说。”
　　“唉，王妃，王爷这高烧来得猛烈，寻常的药起效慢，待到起效，只怕王爷的身子会大受影响。”大夫声音低缓，担心自己受到牵连。
　　张音心里一紧，眼睛忽然觉得酸涩，他强撑着问：“可有什么见效快的法子，还请大夫赐教。”
　　“那便是用冰袋快速降温，敷额头和后颈最佳。”大夫说。
　　眼见着肖凝烧得脸颊通红，都失去意识了，再这么烧下去，只怕人都要烧傻了，张音定定心神，说道：“就按您说的做。”
　　他吩咐下去，侍从们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从地窖里把冰取出来，再装进手掌大小的袋子里，好在王府的冰是不缺的。
　　张音亲力亲为，给肖凝冰敷，一直到胳膊酸痛地抬不起来，肖凝的高烧终于退得差不多了。
　　管家把张音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欣慰又心疼，劝他去休息，说肖凝一醒来，就会叫醒他。
　　忙活了一早上，连早饭都没吃，张音也着实累了，又怕肖凝醒的时候他不能及时赶到，索性就在床边趴着睡了。

　　肖凝醒来的时候，有所察觉，发现张音睡在床边，他不忍心吵醒张音，就没有立刻起身，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发了高烧，似乎一直是张音在照顾他。
　　他心疼地看着张音，连手都不敢抬，担心把张音惊动。
　　一旁守着的管家瞧见他醒了，激动地凑近，轻声道：“王爷醒了？”
　　然而，却见肖凝的脸色陡然变了。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听不到管家的声音。
　　“王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管家看他变了脸色，心里一惊，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许多。
　　这次肖凝模模糊糊的听到了些许声音，略微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有完全失聪，他目光移向管家，轻声道：“请大夫来。”
　　管家忙出去吩咐。
　　张音没有睡熟，听到方才的动静，坐起身来，欣喜地说：“王爷，你终于醒了！”
　　他伸手去试肖凝额头的温度，发现已经不烫手了，这才放下心来，柔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刚想起身，肖凝猛地伸手抓住他，脸色紧绷道：“别走。”
　　“怎么了，我去给你倒水，你不渴吗？”张音疑惑地问。
　　肖凝努力地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无果，他的耳朵嗡嗡的，像是灌满了水一样。
　　他烦躁地握拳，想捶捶脑袋，被张音及时拦住，张音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从刚才醒来，肖凝一直不说话，看他的时候，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嘴上，像是在看他的口型。
　　张音心里沉甸甸的，暗想这莫非就是大夫所说的影响，他把肖凝的手抓得更紧，现在，肖凝才是最慌张的人，他一定要稳住。
　　大夫赶来后，肖凝声音冷硬道：“本王听不到了。”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夫哆嗦着手给肖凝把脉，半晌也没把出什么所以然，脸色惭愧道：“老朽学艺不精，王爷恕罪。”
　　肖凝虽然听不见，看神情也能看出来结果，心陡然下沉，牙关咬得更紧。
　　管家惊慌失措地说：“大夫，您再想想办法，这好端端的，王爷怎么就听不见了呢？”
　　“兴许是高烧导致的，老朽实在没法子，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大夫摇着头走出去。
　　卧房内陷入了窒息的沉默，肖凝听不见，自然不想说话，张音和管家知道他听不见，也不敢说话，就怕刺激到他，加重病情。
　　这样的沉默反而更让肖凝暴躁，他对管家道：“汪叔，你先出去吧。”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因此声音格外的阴沉，管家虽然担忧不已，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好忧心忡忡地下去。
　　肖凝兀自生着闷气，耳畔的寂静让人心慌，他不免开始有极其不妙的联想，万一他从此聋了该怎么办，张音会不会嫌弃他？
　　就在他快被自己的联想惹怒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张音瞧见他的神情越来越糟，就抱住他，想给他一点安全感。
　　“别怕，我陪着你。”张音默默地想，将肖凝抱得更紧。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大为震惊，若不是实在走不开，都想亲自来探望肖凝了。
　　他一下子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几位太医都派来魏王府，让他们务必恢复肖凝的听力。
　　几位太医轮番看诊，就得出肖凝操劳过度，以致高烧，高烧又引发暂时性耳聋的结论，至于究竟怎么解决，却迟迟定不下方案。
　　自从听不见以后，肖凝便不肯开口说话，整个人变得阴沉许多，常常只用两只眼睛盯着人看，就连和他相处多年的管家，有时候都害怕他的眼神。
　　管家想到这里，心疼得不行，暗骂老天爷不公平，他们王爷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是不得安生，王爷还那么年轻，若是就此聋了，该有多可惜。
　　这下，府里的下人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呼吸都不敢大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人人都知道，久病之人的脾气往往都有些古怪，更何况是魏王这等天之骄子，若他们王爷真的聋了，那他们这些侍从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这场大病过后，肖凝对张音愈发依赖，几乎与张音寸步不离，但凡张音离开超过一刻钟，他便会狂躁不已，忍不住胡思乱想。
　　并且，由于听不到侍从们说的话，他总疑心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干脆不用人伺候，自己动起手来。
　　刚开始，他甚至不让张音帮忙，怕自己成了张音的累赘，更怕张音嫌他麻烦。
　　张音则以无比的温柔和耐心包容着，他深知肖凝是生病造成的心情不好，并非有意刻薄。
　　管家将肖凝的表现看在眼里，急得悄悄掉了几回眼泪，找上张音说：“王妃，这两天，多亏你照顾王爷，您也知道，王爷他平时不这样的，如今是遭逢大难，脾性难免有些变化，若是他冲您发脾气，还请您多担待。”
　　“管家放心，他是我夫君，我自当与他共患难。”张音说。
　　管家感激地应着，心里想，这门冲喜来的亲事还真是选对了，若换个人来，可未必能受得了如今的王爷。
　　这两天，肖凝不肯睡觉，不准张音离开他的视线，直把自己熬得双眼通红。
　　张音觉得不再由着他的性子，就强硬地把他拉到床边，示意他躺下睡觉。
　　肖凝拉着他的手，低着头不吭声。
　　这副样子，还真有几分可怜与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