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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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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的平稳,刚开始,祝壹还能和关衡时不时说会儿话,可到了后面,眼皮实在困的直打架。于是他脑袋一偏,靠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了。
“祝壹,你还没说你家里都有谁呢,祝壹?”关衡一看他,才发现祝壹已经困的闭上眼了。只是,“怎么喜欢皱着眉睡觉。”他把车速降得更缓,右手附上祝壹紧紧蹙着的眉毛,轻柔却又坚定的,抚平。
祝壹睡了有半个多小时,便自己醒了,看着眼前景象,还是一片翠绿,枝横交错。有些懵懵地开口:“关衡,到哪儿了?”
关衡一下笑了:“哎呦,醒了啊,还没开出山呢,快了,再睡会儿。”关衡拍了拍祝壹的手臂。
祝壹直起身,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身躯:“不了,累不累,累了换我开。”关衡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渴,给我点水喝吧。”祝壹应声,从车门的储物格里拿出瓶矿泉水,可又定睛一看,是自己不久前喝过的那瓶。
“那个,这瓶我喝过了,你那儿应该有新的,你找找。”关衡随意扫了眼自己旁边的储物格:“没有啊,没事儿,就喝你的吧。”
祝壹没办法,伸手过去小心的倾斜着角度,生怕磕着关衡的牙,关衡就着喝了口:“咕咚~”喉结上下滑动一瞬。听得他耳热。
“好了吗?”祝壹问道。
“再来几口。”关衡右手脱离方向盘,握着祝壹的手腕给自己喂水。摸到一手的骨头,硌得慌。
……
开了又半个小时,才开出山村。行驶在平直宽阔的公路上,太阳透过车前窗照射进来,祝壹微眯了眯眼,去看身旁的关衡,高挺鼻梁打出一小片阴影,唇形饱满,眉宇英气。
一不小心又多看了几眼。
“看我干啥?”关衡发觉旁边的目光,一对视,呆呆的又带着些温柔的。
“没什么。”祝壹心虚的坐直身体,好像他的单子比以往大了一些,起码现在敢直勾勾盯着关衡看,而且被发现不会脸红了。
“你家里都有谁啊?”关衡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平时有福叔和佣人,昨天我二叔和奶奶来了。”祝壹低低说着。
“福叔是?” “我的管家。”
“那你爸妈呢?”关衡问。祝壹没立刻回答他,双手握了握又松开道:“去世了,去做地理勘测的时候,山体崩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可关衡知道他会有多难受。
“抱歉啊,我……”关衡无错的挠了挠头。
“没事的,过去很久了。”祝壹还对他笑了一下。
“那这么着急叫你回去是因为什么啊?”关衡连忙想转移话题。
祝壹摇摇头,“没说,只说有急事。”
关衡点点头:“行。”
接下来一路两人没怎么说话,但也不觉得无聊,因为无聊的时候就看看对方,心里也会迸发出一股满足感。
再平缓的行驶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来到了祝壹所住的城市。
榕城---关衡之前倒是来过几次,但大多待的时间不超过一天,对于这里,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富。
随处可见的品牌专卖店,大街上女人打扮靓丽,男人精英套装,看的时间久了,关衡缓缓道出几个字:“装着不累吗?”
祝壹随着他目光看去:“习惯了装,便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的,不会觉得累。”
关衡没想到祝壹会接他这句话,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深奥的句子。
“我靠,你学历应该挺高的吧。”关衡感叹一句。
“高算不上,但确实不低。”祝壹难得这么装一次酷。
“哎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关衡根据导航行驶,很快开到一个庭院门口。
“这你家?!”关衡瞪着眼珠子,提溜转个不停,在院子大门和祝壹身上来回扫视。
“我倒是猜到你挺有钱的,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钱,这么大一个庄园……”祝壹自动忽略后面的赞美之词,让看守大门的门卫开门。
“少爷,你回来啦。”门卫大爷笑嘻嘻的。“嗯,这是我的客人。”祝壹一进入庄园就带上了一层不苟言笑的伪装。
“怎么称呼这位好?”门卫大爷走到关衡身侧。“叫我关衡就行,大爷。”
“关少爷,里面请。”门卫大爷识相的让出位置让两人进门。
关衡不好意思的笑笑,跟着祝壹走了进去。“祝壹,你家佣人多吗,我不习惯别人这么叫我。”他凑到祝壹耳边,神秘兮兮的说着。
“不多,十个左右,你要是不喜欢,我让福叔给他们说一声。”祝壹淡淡的说着。
关衡猛猛点头。
福叔早接到祝壹联系说今早回来,于是他一直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少爷,还有关少爷。”
“福叔,你和其他人说一声,就叫他小关就行。”祝壹说完朝里走去,关衡紧随其步。
一进门,就见到个穿着旗袍的老太太,上了年纪仍然压不住那气质,风雅。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和祝壹长得有几分相像。
“奶奶,二叔。”祝壹恭敬的躬身致意。
“两位好,我是祝壹的朋友,我叫关衡。”关衡之前倒是没见过要给自己家人鞠躬行礼的,那不都是电视上演的吗?
未老太太没没话,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小壹,这次叫你回来是有急事,怎么还请了客人来。”
祝壹没有作过多解释,只是说:“关衡是我请来的。”
茶杯猛地被摔在茶几上:“这么久不见,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了吗?”
二叔祝尽连忙打圆场:“小壹,你奶奶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事情还分不清轻重缓急,天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成什么样子,我和你奶奶来的目的就是来给你说一声,下个月就去我那儿磨砺一下脾性。”
祝壹抬头扫过去一眼,有些不可置信:“二叔,您说什么?”
“去我那训练一□□格,以后去考古的时候才有命回来。”祝尽道。
祝壹已经不想再去回想那些年在二叔的“特训营”里的日子,不能说是生不如死,只能说是人间地狱。如果是爸妈和祖父的去世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转折点,那么二叔的“特训营”一定是塑造他今天这幅冷血,逃避样子的罪魁祸首。
眼见祝壹情绪不对,关衡立马挡在他面前:“叔叔,您是祝壹的长辈,按理,你们的家事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插手,可祝壹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他受欺负,您不能凭着您是他长辈,就不顾他的意愿为所欲为,可能你们不知道,祝壹昨天才因为营养不良被送进医院。你们不觉得很讽刺吗?这么大的一个豪宅总不可能供不起他吧?现在我看明白了,你们压根不把他当家人对待,如果你们真心为他好,不如带他去找几个心理医生看看,他到底为什么成了今天这幅模样。”关衡平静的诉说着一切,可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一席话震得祝尽和未老太太哑口无言,他们不曾和祝壹有那么多时间相处,自从祝壹爸妈去世后,祝壹就丢给祖父抚养,祖母平时倒不怎么在意他,只是对他报了比自己去世的儿子还重的期望。二叔祝尽在大哥去世后并没有减轻多少压力,反而公司和考古队的事加在一起,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祝壹听着关衡的话语,手指慢慢紧握成拳,“够了,关衡。”他近乎就在不能克制自己情绪崩溃的前一刻。
祝壹没再多做停留,径直去了楼上,关衡虽然有气,但还是礼貌说了一声后才上楼。
“祝壹,祝壹!”祝壹走的速度飞快,关衡在后面追他,祝壹头也不回的就想躲进房间里。
在关上门的前一刻,关衡用手硬生生的掰开门缝,吃力的说:“祝壹,你干什么呢,有事好好说行不行…”祝壹的眼目炸红,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他猛的松开手,“砰”一声巨响,门被关衡打开。
“祝壹,祝壹,你怎么了?”关衡上前扶着他,可祝壹却抱头缩在地上,不肯说任何话。关衡从来不知道祝壹有这样一面,阴郁,瘦削的背影留给他。
关衡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心口感觉被钝刀划过,他这趟门出的真的对了吗?他刚才那番话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他感觉四肢百骸一下被麻痹了。
祝壹低低的发出声音:“走,走,别过来。”
关衡脚步迟疑,祝壹转头被窗外的太阳晃到眼睛,不顾形象狼狈,跌撞过去把窗帘扯上。
关衡被此时和早上判若两人的祝壹吓得呆愣在原地,他衣衫不整,他疯疯癫癫,他与三个月前的他究竟还有哪方面是相似的。
关衡转身跨了一步,他不该来这里,他不该插手祝壹的家事,他不该自以为的帮他回忆了那些痛苦的记忆,他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帮祝壹哪怕缓解一点点的痛苦……
祝壹听见关门声以为关衡走了,但身体却动弹不了,神经细弱到哪怕一点点动静他都想掐灭。
他活着的意义呢。
他又赶走了一个关心他的人。
祝壹发狠的咬自己的嘴唇,试图用血和痛来唤醒自己正常的一面。
眼角被痛出泪水,可心却是木的。关衡走出门外,内心也不好受,眼看自己的朋友在受罪,却帮不上一点忙,内心煎熬程度堪比让他杀人。
他左顾右虑,还是拼了个劲,再次打开了房门。
轻手轻脚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祝壹,而是血,祝壹手上,嘴上都是血。
“你他妈疯了,祝壹!”关衡见他还在咬,几步走过去把他的手从他嘴里掰出来,被咬的血肉模糊。
心下一紧,关衡随便从旁边的柜子里扯出一件衬衣按在他手上,白衬衫也被苦浸透了。
“你给我清醒点!妈的,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你的生命还重要,祝壹,你告诉我!”关衡胸膛剧烈起伏,他被祝壹的举动吓得没了半条命,生怕他流血流死。
死命按住伤口,祝壹才稍微没那么挣扎,关衡见他不动,以为他怎么了,抬起他的脸一看,泪水流到嘴角,汇成红珠滴落他手掌。
祝壹在哭,可是他哭得怎么这么安静,就像布娃娃一样,被关衡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祝壹…”关衡鼻子酸了,心口更是酸胀,他不知道祝壹经历了什么,可他能共情到祝壹的悲痛与折磨。
“关衡,谢谢你。”祝壹抖着哭腔,艰难的说道。
关衡死死抱着他:“你他妈别谢我,老子不想听你说这个字,你别寻死成吗,你要是不想待在这,我们就回乡下,去我家,行吗?”连关衡自己都未察觉到,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恳求意味。
祝壹的泪渐渐不流了,也不说话了,关衡去摸他气息,虽然弱但起码还活着。
他把祝壹打横抱起,“祝壹,咱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