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渡生神 ...
-
神会当日热闹非凡,此热闹,可不单是人多那么简单。
张留仲刚一下船,便被凭空飞射而来的一支箭拦住了去路。
他弯下腰,将插进地里的箭拔出,仔细瞧了瞧,“若不是差一点儿便扎在我的脚上,倒还真是一支好箭呢。”
此话刚一说出口,又一支箭飞射而来,直冲张留仲的面门。
周卞身形迅速,立马上前挥剑将这支要命的箭斩成了两截,“缩头乌龟,有种出来单挑!”
放肆的笑声响起,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男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面对众人行抱拳之礼,“在下姓汪,汪雀,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各位将拜神帖留下,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不喜欢杀人,血的味道,会让我睡不着觉的。”
“那些人?”
见张留仲有此疑问,汪雀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诧,“怎么?我竟是第一个将诸位拦下的人?”
“你说的他们,可是这几人?”王客祈从船上走了下来,手里牵着绳子,绳子上绑着的是两男一女,他们被捆住了双手,排着队也跟着王客祈从船上下来,鼻青脸肿的,头也不敢抬。
“此三人夜袭,欲偷拜神帖,叫我发现了,便与周大哥一同将他们捆了,怕惊扰了公子休息,便没和公子说。”
“公子,这几人该如何处置?”周卞看向张留仲,问道。
王客祈将目光定在了眼前这个花里胡哨的汪雀身上,同张留仲道:“公子且先想着,我去解决掉他。”
“慢着。”张留仲叫住了王客祈,“花苗啊,将我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毛病,我看你是改不了了。”
啊?王客祈一头雾水地看向张留仲。
张留仲咳嗽一声,摆起了架子,“都说了,以和为贵以和为贵,你们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打打杀杀打打杀杀,你还要当着我的面儿和这位......”
“汪雀。”汪雀微微点头,再次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你还要当着我的面儿和汪兄干仗,我看真是平日将你惯坏了,还不退回来。”
张留仲真是说演就演啊,王客祈倒吸一口气,也配合着演了起来,不情不愿地退回至张留仲的身后,刚站定,便又被吩咐上了。
“看我干嘛?给这三位解开啊。难不成你是想让我......”
“解。解。”
“嘿,我说什么了,你还耍上小脾气了。”张留仲夸张地叹了一声气,随即向汪雀走去,“让汪兄见笑了。”
“无妨,即便公子不拦着......”汪雀看向王客祈,微笑点头,“我也不会与女子动手的。”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谈吐不俗,世故有礼,汪兄,淑人君子是也。”张留仲也学起了汪雀的抱拳礼,“张留仲,有幸能与汪兄在此相见,实乃缘分,不如我请汪兄吃饭吧?”
汪雀笑了起来,“实不相瞒,凡是见过我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赞美我一番,不过,这些赞美,就属张兄所言最深得我心。”
......
王客祈与周卞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儿。
“看汪兄这意思,是早就来此了?这满丰山庄如此之大,想必定有许多有趣的地方,汪兄可否带我转转?”
张留仲边说边勾过汪雀的肩膀,然而汪雀却没有要随他走的意思。
“虽然张兄方才所言皆发自肺腑,我也欲结交张兄这个朋友,但是,一码归一码。”汪雀依旧笑着,可这伸出的手,却如同一道命令。
“不就是一张破帖子嘛,张某还是那句话,以和为贵,这拜神帖我可以送给汪兄,可礼尚往来才能情谊长存。”张留仲将手中那两截断箭放在了汪雀伸来的手上,“汪兄莫急,此等刺激的见面礼,我还需想一想,该如何还。”
“张兄不是声称要以和为贵吗?”
“礼之用,和为贵,可我还未见到汪兄的诚意之礼,又如何能和气?”
汪雀甩掉了张留仲拿给他的断箭,轻笑一声,“实不相瞒,汪某只是一个浪客,每年只靠这个渡生神会帮那些非富即贵之人抢几张帖子过活,虽能拿到不少的报酬,可我花钱一向是大手大脚,眼下囊中实在羞涩,除了钱,张兄想要什么礼?”
“我这人没有那么死板,既然有心与汪兄交这个朋友,那我便再奉上一份礼。”
“哦?”汪雀眼底的笑意褪去几分,警惕地看着张留仲。
张留仲向后伸出了手,正冲王客祈。
什么意思啊......王客祈不懂。
“拿来啊。”
“拿什么啊?”
“箭啊,箭!”张留仲急得回头看她,跺脚道,“我真是,不知道的以为你昨日才跟的,这么些年,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王客祈不语,又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将那第一支射来的箭递给了张留仲。
张留仲正要接,王客祈却先送了手,眼瞅着箭掉在了地上。
“嘿,你个臭丫头,我要知道你这么不听话,打死我我都不带你出来。”
张留仲尴尬地捡起箭,朝汪雀嘿嘿一笑,“平日里不这样,也不知道这是吃了什么坏东西了,伤脑子了。”
汪雀倒是看着王客祈,眼底那消失的几分笑意又回来了,“花苗姑娘如此率真,有她在,定是有趣不少。”
“我家公子若是能有汪公子这双慧眼,那便真是他的福气了,可他偏就是没有。”王客祈道。
“闭上你那张碎嘴吧。”
周卞不语,只是挪到了王客祈身边,耳语,“这是你们商量好的?演的挺真啊。”
“真?真就行了。”
张留仲将箭拿起,打量着,“家父有位好友,是达江第一箭,望红门的掌门唯一的徒弟。”
汪雀脸色已变,“你......”
“汪兄且先听我说。”张留仲继续道,“邱姨坐上掌门之后,便与石兰城的城主成婚了,可谁知,这位城主只是为了习得望红门世代相传的箭术,其实他心悦之人是上邀宫宫之女,为了找个合适的理由能够顺理成章的将邱姨赶出家门,便行了下作之事,将邱姨送进了副城主的房内......”
“邱姨那时已经怀有身孕,然而,却让这位城主休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后来,听我爹说,邱姨早就被那禽兽在每日三餐中下了毒,生下一子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三年前,石兰城城主被剥光了衣裳挂在了家门口,身上扎了二十支箭。”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传言,邱风还魂,二十支箭,是因为她与这位城主于那年刚好相识十二十年。”
“张兄讲这个故事,是何用意啊?我可不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
“邱姨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便是一位老人家,此后,她的孩子也失踪了。”张留仲继续道,“邱姨待我极好,那年我七岁,她常来我家,每次都要带走好多药,我只记得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可她依旧很美,我喜欢射箭,也是因为邱姨。”
“后来,我听说了邱姨的遭遇,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回邱姨失踪的孩子,可我只找到了那位老人家。”张留仲顿了顿,看着汪雀的眼,“她便是邱姨的师父,她姓汪。”
“我找到她时,她已近乎痴傻,记忆时有时无的,没过一年,便也去了。”
“这箭,我也有一支,是汪奶奶所赠。”
汪雀将这箭拿了过来,“天下之大,一支箭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汪兄挣来的银子,都花在造箭上了吧,这一支还算有模有样,不过与我那支,还是差了一些。”
“什么秋风冬风的,我这个人最怕冷了,不喜欢风。”汪雀将手中之箭折断,眼圈却泛起了红。
“你可知,那个赠我箭的汪奶奶,是因何而死吗?”
“你说什么?”
汪雀竟突然揪起了张留仲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他。
见状不妙,王客祈连忙上前。
汪雀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遂笑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手,“怎么样?我这反应,够配合了吧。我这人有个规矩,第一次若是没能拿到拜神帖,我也不死磕,满丰山庄虽大,但我总能再找到你,张兄,明日见。希望到时候,不要见血。”
“是孟世良。”
这个名字一喊出,汪雀便停下了脚步。
“石兰城的副城主,孟世良,是他害死的汪奶奶。”张留仲继续道,“他早已不知所踪,只不过,前几日我闲逛鬼市,听到了一点儿有可能关于他的消息。”
“果然是他......”汪雀攥紧了拳头,努力平复心情,折返回来,“张兄是想让我帮你找到这个人?”
“不,我说了,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
“我若是不收呢。”
“我说都说了,嘴巴都干了,你总不能耍无赖装听不见吧。”张留仲长舒一口气,叫上了王客祈和周卞,大踏步地从汪雀身边走过,“这里最贵的酒楼是哪里啊,今晚我们就去这儿吃吧。”
“是长风楼,来时便听说了,我可馋了一路呢。”周卞应道。
“可我还听说,长风楼有个地下猎场,每逢神会前一日,都会开放。先要参与游戏,胜者才可登楼吃饭。”王客祈补充道,“这猎的便是有拜神帖之人。”
“反正因为这一张破帖子,我已经敲了好几次阎王爷的门儿了,不差这一次。再说了,若今日能在长风楼活着吃上一顿饭,那明日便可不用参与那什么捞花船的环节了,能省下不少的功夫,你们别太紧张了。”
“无妨,有帖子的是你,玩命的自然也是你,我不紧张。”王客祈笑道。
“铁石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