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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我哥来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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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孑想起来他生日那天晚上,本来是要去说明白自己对周诚野的心思,一推开他哥的房门就看见陆然把周迟楠压在床上,唇角擦过她的脸颊。
他不敢了。
我走错了,他当时这样说。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能够没有约束地亲吻,他却连见那个人一面都要等到没有人的时候?
他是个胆小鬼,他想象不到周诚野笑的样子,所以他走了,走得很远很远,他好像忘记了这段故事,刻意避开了所有的情节,包括周诚野。
所以他不知道,那个人曾经去他的大学见过他,很多次,在很多个人群里。
他只是远远地站着,希望能够再久一点,希望镜头真的可以暂停时间,然后那个画面里,他永远存在。
……
“周诚野。”陆孑又喊了一次。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双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到对方的怀抱里。
周诚野蹭了蹭他的头发:“睡吧,明天见。”
不过这个约定并没有兑现,陆孑是第二天中午才醒的,那个时候周诚野早就走了。
床头放了一件新的衬衫,看起来也是周诚野的。
他果然知道了,陆孑一边想一边换了衣服。
本来是要去商场买几件衣服的,他现在觉得可以推迟这个计划了。
下午八点,据陆安所说,周诚野每天是下午五点下班,这个时间他却还没有回来。
陆孑发短信问了也没回,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他给李康打了电话,才知道今晚他们搞聚餐,那个喜欢李时珍的主任带的人都去了。
那为什么不回消息?
陆孑耐着性子等到九点,还没等到人,他没多想就找李康要了地址。
陆孑有些晕车,毕业之后坐车多了就没怎么晕了,他催促着司机快一点,车内的空调不停响,吵得他有些难受。
好在很快就到了地方。
他们聚餐的地方是一个很正式的餐厅,陆孑找李康要了房号,周诚野他们似乎是来过很多次了,服务人员第一次见陆孑,硬是没让他过去。
最后还是李康给老婆打了电话下来接的他。
陆孑又后悔了。
他在距离房间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
他以什么身份来找周诚野?他们千丝万缕的联系里怎么也扯不出一条能大大方方说出口的线。
李康的老婆见他不动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来吧。”
陆孑还没想出自己该说些什么,房里的人就被这一声吸引了目光。
他有些尴尬地走过去,顺着周诚野的方向。
那个人并没看他,似乎对四周都不感兴趣,只垂着头翻手机。
在看手机还不回消息……陆孑越发地懊悔,他怎么突然这么冲动了?就像那次离开一样,他好像从来不会考虑后果。
“哟,你老公啊?”边上一个男生喝了酒,脸上微微发红,盯着陆孑。
李康的老婆连忙挥手:“他同学,来找周医生。”
被提到的周诚野浑然不觉,根本没把他们的对
听进去,那男生笑:“周医生,有人来找你。”
周诚野这才施舍般地抬起头,见到来人,他皱着眉问:“你来做什么?”
语气听起来不像很熟的样子,那男生本把想开
几句玩笑收了回去,一副吃瓜的样子。
陆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磕磕绊绊地回答:“嫂子让你早点回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他现编的借口,但没有人戳穿,他们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周诚野没回话,一时之间整个房间的气氛直降至冰点,最后还是看起来最年迈的老头子,应该就是李时珍的粉丝。
他大手一挥:“看人家多惦记你,都让人来喊你了,又怎么能不让你走?”
按道理来说,周诚野整个人在聚会里都是格格不入,他不接话也不听话,来和走也没多大关系,只是主任格外关心这个小徒弟才让他来。
偏偏这人又不动了,两个人都倔,谁都不肯先低头。
“你和她说我不回去了。”
陆孑也没犹豫,点开通讯录就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陆然似乎还有点懵:“你在哪啊?”
“在外面,今天不回去。”陆孑抬头看了周诚野一眼,“死了找周诚野。”
陆然更懵了,他却直接挂了电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陆孑其实是不想走的,但他也没有理由留下来,两个人似乎隔了一天就成了陌生人,他们谁都不肯主动开口。
其实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他们没有人承认。
喜欢是看得见的,但这无法作为理由。
陆孑没地方去,来来回回地在酒店门口走,每有人出来他就走得远远地,一直到了那群刚见过面的人走出来,他远远地望着,里面没有周诚野。
他第四次挂掉了陆然打来的电话,坐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的老板五十多岁了,他小时候就爱跑到这玩,巴望着货架上放得比他还高的棒棒糖。
小陆孑要踮起脚才能够到那里,几根棒棒糖就塞满了他的两只手,小跑着到老板面前:“我是陆孑!我哥哥会回来付钱的!”
说完小家伙就赶忙跑了,那时老板只觉得小孩活泼又欠揍,结果第二天那小孩就被一个大一些的少年领回来。
小陆孑死死捂着口袋不松手,陆然拽了半天没成功,跟弟弟讲了半天大道理,弟弟愣是不肯答应。
老板叫他俩逗得笑:“行了行了,糖是我送给小朋友的。”
陆然第二次发现弟弟去那家便利店,他犹豫半天,还是忍痛把自己攒的钱拿了一半出来。
老板看着这小孩抱着一个存钱罐过来,有些心疼地递过去:“以后陆孑要是再来偷东西,就从这个里面扣。”
不过那个时候的陆然并不知道,被偷的不是便利店的零食,而是他存钱罐里的钱。
后来陆孑去了外地上大学,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过老板了。
他装作普通的顾客一样进了便利店,从那个一起要踮起脚才能够到的货架上很轻松地拿了两根棒棒糖,又顺便拿了一盒泡面。
“一共六块,扫这里。”老板的声音比记忆里苍老了不少。
他指了指边上贴着的二维码,却发现面前的少年没有动作。
“我手机没电了,可以让我哥来付吗?”
老板一愣,这才仔细地盯着陆孑看了半天:“小孑啊!”
陆孑笑着:“是,可以就在这吃吗?”
“好嘞!”老板和小时候记忆里一样笑着,“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能光吃些泡面什么的,得吃饭,有营养。”
陆孑赶忙顺着他的话答应着,老板一边说,一边拿了保温壶出来。
调料包刚撕开,门口就传来了问候。
“有人吗?”那是陆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抬头看过去,那个人手里拿着和他一样的泡面,正站在收银台前。
老板小跑过去:“五块钱,码在那自己扫。”
周诚野刚扫了码,金额还没输上去,陆孑就站起来
“十一块,谢谢。”
老板刚要说别开玩笑,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到账提示音,周诚野转了十一块。
眼见他要走,陆孑连忙端着泡面追过去:“我哥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
周诚野在前面走着,陆孑一声不吭地跟着他,手里的泡面已经被风吹得不再温热,面也一定煮过头了。
他不应该出来的,陆孑有些懊恼,他总是很冲动,为此,他也错过了太多东西,纵使他至今任然不知。
但他知道,是他亲手点燃一颗心脏,那是世间最绚丽的奇景,可他不愿再一次捧起它,他不愿担起他的炽热。
他是一个胆小鬼,一直是。
周诚野停在了公交车站,陆孑也跟着停下来,他越过前面那人坐在长椅上,端着一碗凉透的面吃起来。
那并不是什么好味道,陆孑心中抵触,但依旧一口一口地吃着。
没吃几口,手里的纸碗就被拿走了,他顺着那只手抬起头:“做什么?”
“别吃了,回家吧。”周诚野似乎服软了,他把面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正好最后一班公交车停下,他朝陆孑伸手,“走吧。”
那人还有些懵,半天没动作。
“我和我哥说了不回去。”陆孑扭过头。
“去我那。”
“好。”
“上不上车啊?”司机敲了敲窗,扯着嗓子问。
周诚野头也没回:“上!”
……
周诚野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在医院下了车走两步就到了目的地。
虽然他算是主动破了冰,但陆孑一路上还是没搭理他,在聊天框里翻来覆去。
……
许丹觉得,她这个学弟,好像真的变成舔狗了。
这人上学的时候对人爱搭不理的,自己报的摄影也没多大兴趣,每天只是按部就班地上课,拍照,除了几个室友,他好像从来不会和别人有过多的交流,这样的一个人,放在之前她是如何都不会把这个标签贴在他身上的。
可是太离谱了,她这两天提心吊胆地,关上手机是老师的一串问候,打开手机是陆孑的恋爱咨询。
许丹眼皮跳了跳,盯着屏幕上一长串文字感觉自己可能需要重学母语。
刚刚吵了一架。
我在便利店又碰到他了,跟了他一路,现在在公交车上。
许丹在回复之前,事先截了个屏发给亲爱的老师。
救救救救救!这怎么回啊!!
他们的老师刚结婚两年,据说是追了三年才追上的,具有丰富的恋爱经验,曾荣获学生评价“最佳助攻”,成功拆散十几对情侣。
那边貌似也有些震惊,颤颤巍巍地回了个问号。
??这谁?
陆孑。
于是老师再也没有了消息。
许丹有点崩溃,最终还是点开陆孑的聊天框,十分中肯地发了一句。
干得好,继续加油哦!
收到消息的陆孑是懵的,他正想着该怎么问出口,公交车到站的女音就响起,他看见周诚野站起来,也就跟着下了车。
一直到进了小区,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刚跳完广场舞的婆婆们聚集着在小区口聊天,看见有人来就乐了:“这是哪个啊,之前没见过啊。”
她旁边穿红色裙子的太太一拍手:“隔壁老李家那孙子,考大学那个!”
“不对不对,你什么眼神啊,这是老刘那媳妇的弟弟!”
一直到走进了,才终于有个婆婆眼尖:“哎哟,这是三楼的小周,在医院上班那个,我上周还找他开过药嘞!”
几个婆婆这才一致地哦了一声,最先那个红裙子的婆婆突然站起来朝周诚野招手:“小周啊,你有没有你们那药房那小姑娘的电话啊?”
周诚野思索了一下:“肖护士?”
“对对对,就是她!”
“工作群里应该有她,怎么了吗?”
“啊……我儿子,他……”婆婆想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我儿子发烧了,我得给他去买点退烧药。”
“直接去买就好了,不用特意找她。”周诚野点头。
“不行!”婆婆大喊,又发现自己有点太夸张了,“我是说,我这一把年纪了,也不方便去医院,我和那小姑娘熟,她是我侄女儿,让她给我带过来就好。”
周诚野不明所以,这婆婆不过五六十岁的模样,怎么也算不上是一把年纪了吧,不过他还是去群里找了肖护士的微信号。
等电梯的时候,陆孑忽然喊了他一声,他回头:“怎么了?”
“你和那个肖护士很熟吗?”陆孑问。
“还可以。”电梯到了,周诚野按了三楼。
然后陆孑就不做声了。
他觉得这家伙有些好笑,分明是想找话题,但总聊着聊着就掉了线,也不知道是那句话惹着他了。
周诚野开了门,陆孑跟在他后面进去。
他家里很整齐,房间也很宽敞,看起来没想过要带别人来住,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陆孑心情忽然好了一点,这就意味着他今晚还是和周诚野一起睡,这是十年前的他怎么也不敢想的事情。
就如同十年前的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好不容易要追到手的家伙,被他用十年退回原点。
“你吃面还是吃饭?”周诚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想吃炸鸡。”
本以为周诚野会把这话当成玩笑一样过去了,但那人却点头:“那点外卖吧,你去挑。”
说完,他就把手机扔到陆孑怀里,也不盯着他,自己出去收拾了。
陆孑忍着冲动没有退出界面去偷看一些隐私,挑好炸鸡之后,那人还是没有要看过来的迹象,他动摇了。
最后在良心和感情之间,他选择吃掉良心。
他打开微信,却发现登陆的账号和自己加的并不是同一个。
这人难道只给他加了个小号吗?他又不乐意了,比较现在是在偷看,他也没主动说出来,退回外卖界面,拿着手机去找周诚野了。
“你又怎么了?”周诚野注意到他满脸写着生气,像小狗一样拉着脸,“没挑到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