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小鱼拌面

2、空格 这似乎就变

　　陆孑配合着笑起来：“工作比较忙。”
　　李康一拍大腿：“说起来我还忘记了，你俩现在什么进展啊？”
　　他一问，陆孑的笑僵住了，连同着其他人的声音也小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陆孑是个同性恋，高中的时候就在追求周诚野了。
　　他们不说话，结果不言而喻。
　　李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赔笑着道：“诶诶诶算了算了，我跟你们讲我一波三折的感情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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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会在太阳将落之时结束了，陆孑去了趟厕所出来人已经走光了，他确认过账已经被结了之后才出去。
　　他看见昨天周诚野开的那辆车停在正门口，他一出来便摇下了车窗。
　　“上车吧。”周诚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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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坐在车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直到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周诚野在旁边停了车。
　　“等我一下，给小安带点草莓。”
　　说完，车上只剩下了陆孑一个人。
　　他有些纠结要不要跟过去，但犹豫之间周诚野已经带着一盒草莓回来了。
　　还有一袋橘子。
　　他把东西塞到陆孑怀里，然后又一言不发地回了家。
　　还没到地方，远远地看见陆安扒在窗户边望。
　　应该是看到了周诚野的车，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开门。
　　陆孑一下车，怀里就多了个小团子。
　　“小陆安？”周诚野抱着刚买的草莓和橘子走过来。
　　陆安想冲过去，但想到自己面前有个不亲人的陆孑，还是站着乖乖等他。
　　草莓被周诚野放在桌上，发现家里只有陆安一个人。
　　“爸爸妈妈去看电影了！”陆安说，“我也想去看，但是他们每次都不带我。”
　　她有些委屈似的，凶巴巴地瞪了陆然的卧室一眼。
　　周诚野被她逗得笑，把小姑娘抱起来：“叔叔带你去看好不好？”
　　陆安立刻开花了：“好！我要看有鬼的那种。”
　　周诚野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类型的，但还是答应了。
　　他让陆安自己去挑，抬起头就看见陆孑站在楼梯拐角看他，索性就问：“你要去吗？”
　　陆孑脑子还没开始转，嘴上就先答应了。
　　他沉默地看着周诚野，忽而发觉——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像记忆里那个不爱说话的小男孩了。
　　他更成熟了，却好像主动打开了那扇门，他走出来了，但陆孑没有，他被自己关在那里，他变成了周诚野。
　　陆安挑好了电影，是新出的恐怖片，校园灵异的题材，特别吸引小姑娘。
　　陆孑有些犹豫了。
　　他怕鬼。
　　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去了，至少面上看不出什么区别，反倒是周诚野，心情很好的样子。
　　电影开片，是一个小女孩坐在天台的栏杆上，穿着破烂的红色裙子，两条腿荡啊荡。
　　镜头由背影切到正面，小女孩的脸上扯着诡异的笑容，一双血红而空洞的眼睛，她带着这样的笑容由天台跳下，留下地面上的一片血迹。
　　“来和我玩捉迷藏吧！”小姑娘声音清脆，回音荡漾在整个教学楼。
　　然后后排的小妹妹就哭了，吵着闹着要回去，相比之下，陆安镇定极了，甚至还有些兴奋。
　　陆孑本来打算一场电影直接睡过去，不然被吓了多少有些丢人，偏偏小姑娘激动得很，时不时就拉着他讲几句，他想睡也睡不了。
　　电影进行到高潮，一群学生吊死在走廊里，血啪嗒啪嗒地滴下。
　　主角警惕地朝楼梯拐角走过去。
　　这时，镜头快速切换，露出小姑娘被血糊满的脸。
　　正巧这时一双手握住了陆孑的手，他顿时一抖。
　　继而发现是一边的周诚野。
　　他有些不爽，想把手抽出来，周诚野却越捏越紧。
　　他凑到他身边，声音不大：“我有点怕。”
　　陆孑：……
　　他怀疑自己被嘲讽了，想翻个白眼，耳边的声音继续响。
　　“陆孑。”
　　“嗯？”
　　“我知道我姐出去为什么不带陆安了。”
　　“为什么？”
　　“你猜。”
　　陆孑不想猜，扭过头去看荧幕。
　　一转身就看见那个小女孩血淋淋的脸，他几乎本能地向周诚野那边偏。
　　因为离得比较近，他清晰地听见那人笑了一声
　　“出去吧。”周诚野捏了捏他的手。
　　他确实想走，但小时候那种好胜心又上来了，偏不肯承认自己害怕：“陆安喜欢看。”
　　“那就等结束了再来接她。”周诚野几乎是贴在他脸上说话，“她不会走丢的。”
　　陆孑挣扎了一下，在再一次看到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决定放下自己的好胜心。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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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州的八九点，路灯照得外面如图白日一般，只是人明显少了些。
　　电影院边的绿化做的好，道旁不知道什么种的几排大树随着晚风吹着，有几个路过都行人，他们来来往往又消失于尽头。
　　这是一场很安静的旅程。
　　走到广场内部，人才多了起来，各种夜市摊在吆喝，灯火照亮了整条街。
　　“你好，请问要买一束花吗？”小姑娘逢人就问，她面前摆着各样的花，笑容在脸上散开。
　　陆孑停下脚步，他认真地挑了一会，在这些花到底有什么区别的问题里纠结了好半天。
　　他转身看周诚野在不远处的糖人摊等着，用一种很小的声音问：“哪个适合送给对象？”
　　小姑娘思考了一下：“女孩子都喜欢玫瑰！”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并不觉得这个家伙可以和女孩子等同，犹豫地问：“如果不是女生呢？”
　　他声音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过因为离得比较进，小姑娘还是听清了，并且瞪大了眼睛。
　　她顺着陆孑的目光朝糖人摊看过去，有些没回过神。
　　“他或许会喜欢郁金香。”小姑娘语气有些不确定，指着面前浅粉色的花说。
　　陆孑也不犹豫，随即便让她包起来。
　　他抱着一束花走过去的时候，周诚野那边的糖人也做好了，尽管图案他并不是很懂。
　　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个小刺猬。
　　他把花递到周诚野怀里，还没等对方开口就说：“小姑娘一个人在那挺可怜的。”
　　周诚野一副了然的样子，很自然地接过花，反倒是送花的人红了耳朵，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陆孑注意到前面的人突然不动了，下一秒小刺猬的糖人就被递到他面前。
　　“大叔一个人卖糖人也挺可怜的。”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学他，拿着糖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像一只突然步入警戒的小野猫，炸了毛的样子还真和小刺猬有些神似。
　　陆孑咬了一口刺猬，一直跟着周诚野到了尽头的河岸边。
　　夜晚的这里很少有人来，把热闹丢在身后之后，两个人站在那里，陆孑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于是什么话都不用再说。
　　“好看吗？”周诚野突地开口。
　　陆孑疑惑地扭头看他：“你问的什么，电影，花，还是……”
　　你。
　　陆孑承认，这十年里，他似乎从未有哪一天如此的紧张过，也是第一次，清晰地听见心脏的跳动，它是如此真实地告诉他，如今他和那个人又站回了最初的地方，以最平淡的开篇。
　　周诚野却不回答他了，酝酿到将要发酵的情绪忽然散了，气息留在空气中，怎么也挥不走了。
　　“为什么喜欢摄影？”他问。
　　为什么呢？陆孑回答不出来。
　　填志愿的时候，跟着某个玩笑一起填的而已。
　　陆孑想到，原来自以为的逃离都是假的，他离不开周诚野。
　　小少年早就把自己捆在了那棵树上，连同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
　　他们看似无交集的十年里，有多少他自己都忘记的联系？
　　至少，他走不掉了。
　　陆孑叹了口气：“你。”
　　“什么？”
　　“因为你那时候跟我开玩笑，说你要当个演员。”
　　所以我去当摄影师，我的镜头里，就拥有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我一个人带周诚野。
　　不过陆孑并没有把心思说出来，他也不指望周诚野去猜，但那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知道。
　　“然后呢，”周诚野没有深究那个原因，只是呼吸顺着风吹到他耳边，频率明显得高起来，“然后你在大学，做了些什么？”
　　“认识了些朋友，还有拍照。”陆孑回答他。
　　“没了？”
　　“没了。”
　　过了一会，陆孑又补充：“要仔细说的话，可能得很久。”
　　“没关系。”周诚野又握住他的手，这次没有任何借口，只是以一个听众的身份。
　　陆孑发现，晚风吹得他越来越热，好像只需要周诚野再说一句没来由的玩笑，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抱着他，告诉他。
　　就算过了十年，他还是会想他。
　　可惜话题就终止在这里。
　　“回去吧。”陆孑情绪有些低。
　　周诚野应着他：“刚刚我姐发消息，陆安已经回去了。”
　　“嗯。”
　　那个夜晚好像是一场很浅的梦。
　　醒来的时候，他们又变成了无言的路人。
　　陆孑回去的时候，自己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出来了，他从隔壁把包搬过去，然后就是沉默。
　　他给许丹发了消息，那家伙是工作室公认的恋爱大师，不过他并不觉得小姑娘的恋爱观可以和他适用。
　　他简单地描述了今晚的场景。
　　那边很快地回到：死木头，你要是真喜欢就冲上去亲她，别磨磨蹭蹭的。
　　陆孑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信度，最后关掉对话框。
　　他刚要去洗澡，屏幕上冒出来一个红点。
　　是周诚野。
　　什么都没说，只是发了一个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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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暑假，在陆孑的记忆里，是一个很热的夏天。
　　冰箱里已经放满了批发的冰淇淋，空调的声音一天到晚都没有停歇。
　　那时候陆孑的父母已经很明确，陆孑对周诚野感兴趣，他们拦不住，但是周诚野似乎并不怎么搭理他。
　　于是他们认定，陆孑总往周诚野房里跑就是在骚扰人家。
　　在被拦了几次之后，陆孑也聪明了，学着偷偷往周诚野房间跑，结果一连几次都能碰到周迟楠。
　　那天好不容易没见到人，陆孑松了一口气。
　　他把手中还没开的可爱多递到周诚野手上：“真不知道他们防着我做什么，在自己家还得偷偷摸摸的……”
　　周诚野合上练习册，静静地听着面前的人抱怨。
　　陆孑说了半天，自己手里的冰棍硬是没吃几口，他也没注意，一低头才发现早已经化了一地。
　　他有些懊恼：“我不想收拾。”
　　“随你。”周诚野说完就去拿拖把。
　　陆孑等到他收拾好才从床上下来：“我走了，一会你姐又来了。”
　　对面没说话，他也没打算等，很干脆地走了。
　　那天晚上，陆孑连输几把游戏，心里烦的要命，索性给周诚野发了消息。
　　“现在可以去你那里吗？”
　　对面回了一个空格。
　　“？？？什么意思？”
　　“可以。”
　　这似乎就变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暗号。
　　再看见那个空格，陆孑没来由地想逗他。
　　他也发了一个空格。
　　对面没有再回他的消息，他觉得没趣，索性退了聊天框。
　　敲门声在三秒后响起。
　　他意识到是周诚野，一种没来由的喜悦涌起，不过开门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意外的表情：“怎么了吗？”
　　说完他才注意到，周诚野不是空着手来的，他还带了一个枕头。
　　“来蹭个床。”他说得丝毫不脸红，好像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衬得陆孑有些做贼心虚。
　　他收回目光，让开一条路。
　　陆孑觉得奇怪，分明是该高兴的事情，为什么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脑子里的一堆废料一个都说不出来，除了那个姓名，什么都没有。
　　他试探地轻声喊了一下，身后的人没有动静，还以为是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地翻了身。
　　路灯很亮，透过厚厚的玻璃和窗帘，淡黄色的微光撒在房间里。
　　两个人四目相对，呼吸清晰地落在鼻尖。
　　他突然很想后退。
　　陆孑一直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坚定的人，他以为早在高考完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现在却满心的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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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孑在知道周诚野说的当演员是谎话之后，一个人在房里闷了很久。
　　父母还以为是考完没缓过来，也没想着去打扰他。
　　他好几次拿起手机想问那个人，打出的字删了又删，修改了无数次，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
　　他讨厌他吗？陆孑想。
　　讨厌的吧，不然怎么会骗他？只是为了让他走得远一点，之后再也不见。
　　陆孑得出了结论，于是在他几天里第一次出房门，就拖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活像叛逆期的少年。
　　他就那么走了，早早地去了大学旁边租了几个月的房。
　　刚付了房租陆孑就后悔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脸，他却再也没有勇气去见他。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三年里周诚野的变化，哪怕只是话多了一点，会开玩笑了，会主动找他了。
　　此刻他却又主动回到了原点。
　　明明在几个月前玩笑似的说的喜欢那个人也没有拒绝，他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