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y初时

4、字母

　　我们谈恋爱的那段时间，算不上很甜蜜，也没有多藕断丝连。

　　我们在一起半年，从没有过争吵。

　　平平淡淡。

　　我的爱意汹涌澎湃，却始终在面对她时显得荡然无存。

　　春节前夕，我和她，被迫分手。

　　父母以死相逼，说我如果不想背上不孝的骂名永久，就必须和她分手。

　　我平静的接受了。

　　那晚，我找到了赵玖意。

　　我陪她吃饭，陪她放烟花，陪她在烟花下许愿。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要她。

　　昏暗的房间里，两道喘息声回荡在房间内，交错的身影隐隐流露出水声。

　　半夜三点，我抱着她去洗澡。

　　之后，我们面对面坐着，没有任何话语。

　　“你今晚，怎么这么主动？”她低着嗓音问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就是很随意的询问而已。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时候，我多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我一直看不懂她。

　　可是我也一直没有勇气去看懂她。

　　我为什么在那一刻，多想看看，她有那么一点，在意我的意思。

　　“分手吧。”

　　我平静的说完这句话，放下杯子，到玄关穿好鞋，离开。

　　……

　　我走的时候，烟花依旧还在放，热闹的气氛渲染在天际，我的叹息，随着风，飘到了很远很远。

　　风会把我的一切无奈藏起来。

　　她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她。

　　我不会让她知道，我有多爱她。

　　我以为，都结束了的。

　　初二那天早上，我从家里出来，我妈叫上我，让我去二舅家拜年。

　　我没有应她，只是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手机里没有任何消息。

　　我看起来没什么感触。

　　其实没有，我心里受到极大的挫伤，我好像在奔赴一场花海，但我的目标不是花，是花海的尽头，那儿，有无尽的悬崖。

　　我去超市买了礼物看望二舅，回来时，等车。

　　坐上车后，我睡了一觉。

　　梦里什么都没有，却始终响着赵玖意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的手被绑着了，记忆回转到我被李明洋绑架时。

　　我没有丝毫情绪，更没有挣扎，不一会，就来了一位身穿白大褂，貌似医生的人走了过来。

　　“安誓。你好，我是王医生。”男人蹲在我面前，扬起微笑。

　　我淡漠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是不是医生，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你不好奇这里是哪里吗？这里，是”男人站起身，“戒同所。”

　　我一愣，后即想到今天我妈那非寻常的笑，一时明白了一切。

　　她还花那么多钱送我进来，当真是费她心了。

　　后来的日子，于我而言，是最大的折磨。

　　他们每天只给我吃馒头，迫使我去看男女欢 ：爱的视频，有无反应都会有电击。

　　他们把我拖到疯狗窝，任我被疯狗咬，直到我差一口气才停手把我带回来治疗。

　　我每天要和不同的男人因为药物而做性-爱，每次药效过了我和那个男生都快吐死过去，甚至有胃酸。

　　我会被看男女尺度极大的动作片，我的眼珠子只要转动一点，就会被鞭打抽打。

　　睡前我要读一百遍我喜欢男人。

　　□□上，精神上的折磨都有。

　　直到我承受不住，昏了过去时，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声音，在撕裂我。

　　“同性恋就是病，精神的病，安誓她就是一个傻子和疯子。”

　　“同性恋啊，她就是那个同性恋啊，没想到啊，她竟然是个精神病患者。”

　　“这个世界上，只有男生和女生为一体，女生和女生在一起谈情说爱，简直是对世界的侮辱，你这个同性恋，就是祸害世界的罪人。”

　　“你只能对异性有性【】爱感觉，不然我抽死你。”

　　“同性恋就是罪，就是病！”

　　梦醒，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

　　这里，是医院。

　　我有七天没有说话了，医生反复向父母确认我并没有哑。

　　两个月后，我出院了。

　　我和父母断了联系，一个人走到街上。

　　“听说你出院了，有没有时间来整理一下玖意的遗物？她走前说过，她的东西不让任何人碰，只有你。”

　　风，吹得很大。

　　我在那场平静过后的风雨看到了一只蝴蝶飞了过来。

　　瞬间，它不再扑闪翅膀，在烈焰的阳光下，陨落在海里。

　　“我们已经分手了。”

　　“什么？分手了？玖意没和我提过啊！哎呀，分手还是朋友，好歹高中同学，你就以同学身份来帮她整理一下遗物吧，都好久了，再不处理，就不好了。”

　　以同学的身份吗？

　　我答应朋友，打车去了赵玖意家。

　　她的父母看到我，询问我是谁，我说出了我的名字后，二人沉默，然后让我进去。

　　来到她的房间，我帮赵玖意整理好她的东西，准备拿去火化场，走前，她的父母拦下我，“玖意留给你的。”

　　我收起那个化妆盒，抬脚走了出去。

　　处理好赵玖意的遗物后，我开车回到我租的房子里。

　　夜晚十二点，我醒来上了一个厕所，出来时，目光看向桌上的化妆盒。

　　打开，里面有很多我的照片，居然都是高中时候的。

　　还有她生日时，我不敢送上的手链，那时候我记得我放在床头的抽屉里了。

　　一个录音笔，我拿着，坐了很久。

　　半夜两点，我打开录音笔。

　　“安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说明，你还是会顾念我们那半年的感情。

　　我快死了。

　　……

　　好奇怪，我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

　　你知道吗？其实，我知道你很爱我。

　　你很奇怪，是个特别奇怪的人，你的爱掩饰的很好，如果没有高中的那天晚上，我也许会永远以为，我们只是路人。

　　我们大学后第一天的相遇，是我谋划的。

　　我拜托你朋友的。

　　那晚你喝的酒，也是被我下了药，所以你才会和我做@ai

　　我知道，你会负责，才会精心谋划这一切。

　　因为我也爱你。

　　我知道我的做法行为很龌龊，但是，靠你这个人主动找上我，那怕是下辈子吧~

　　你不会知道，高中周末那晚我来宿舍时，我们一起睡，你小声的说的那声我爱你，我是听到了的。

　　你以为我睡着了而已。

　　安誓，我们的恋情虽然平平淡淡普普通通，但是你望向我时那炙热的欲望，你藏的再好，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这样足矣，你爱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

　　在戒同所，很痛吧？对不起，我没有去救你。

　　安誓！……安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也很胆小，我对你，也说不出爱你，我比你还要怂，我……

　　安誓，原谅我救不了你，因为我也救不了我。

　　安誓，我好想听你说爱我，虽然你的眼睛说过了，你的身体说过了，你的心说过了，但我还是不满足……

　　我在窗外看到一只蝴蝶，它扑闪着翅膀，扎向远处，逝在死海里，不落地，也没贪恋在蓝天中，而只飘浮在无尽的海水，与天，与海之间。

　　对不起。”

　　房间里一声巨响，化妆盒被丢进垃圾桶。

　　她的爱也丢了。

　　清早，我洗漱完，路过垃圾桶时，收起垃圾袋，走到楼梯间丢在门口。

　　等我回来时，赵玖意的哭声突然回荡在耳，我感觉一阵头痛。

　　“嘶~”

　　大片的碎片奔赴向我，连带着我的心在剧烈颤抖，身后的水杯掉落，绽放出一地碎片。

　　我的身体开始不停的抖，头又重又晕，赵玖意的对不起也困在我的周围挥之不去，脚底一阵痛感。

　　所有的一切消失。

　　我低头，裸脚上满是血迹，正如我在戒同所时。

　　我颤抖的低下身子，捡起碎片，模糊中，碎片在发光。

　　我脚下还在不停的流血，抬头时，我看到赵玖意站在那，含笑的冲我招手。

　　我不顾痛苦的冲去，她又消失不见。

　　我茫然的站着，十分不解，玖意怎么不见了啊……

　　突然，我打开门，抓起门口的垃圾桶，跪坐在地一阵翻找，地上的血晕染着地板，路过的房主们都围起来看着我。

　　我不管不顾，拼命的翻找，等我抓起那个化妆盒用力拆开，锋利的锁把我的手指都戳出血来，我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紧紧的抱在心间。

　　我看到化妆盒的角落处，有一个发光的东西。

　　周围人指着我议论纷纷，我却毫无感觉。

　　我拿起那个东西，门前的灯光忽然亮起，我看清，那是一枚戒指。

　　刻着a的字母。

　　瞬时，我失声大哭。

　　死海里躺着一只死蝴蝶。

　　我的爱人心里躺着我。

　　光找不到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