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刀锋 ...

  •   Chapter10
      隔日,艳阳高照,烨王进城。
      太守谢凌出城迎接,全城的百姓都夹道欢迎,跪谢天恩。
      烨王的仪仗精简中透着威严,他本就是武将出身,因此并没有带贴身侍卫,只是打马在队伍最前面,略然风霜的面孔十分凌厉,眉如峰,唇如钩,看着是个负心薄辛的面相。
      仪仗的后面还跟着辆马车,事后百姓们才知道,原来国师也来了。
      随行两千法师,为平陵百姓祈福,驱赶新疫。
      当天,烨王没有再谢凌安排好的驿站住下,而是入住了太守府,并接手了平陵城所有的事务。
      傍晚十分,太守府张贴公告:于平陵城中心位布下了通天福阵——齐天阵,将于夏至之日——十日后,正午时分开阵,届时烨王将与所有百姓齐聚中城,一同祭拜天神,驱除邪祟。
      随后,烨王连下三道勒令。
      命太守谢凌亲自坐镇西城区,控制新疫;
      守城军全部归入太守府,协助布置祈福阵;
      平陵全城戒严,只准进,不准出,为祭拜天神静心礼道;
      谢凌本准备好了大堆关于新疫一直以来的情况呈了上去,烨王翻了翻后,便道,“新疫的事情就不用同本王汇报。所有事务,谢卿全权做主吧”
      自从掐断了城西与平陵山的水道后,这几日城西内感染新疫的人明显变少。谢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半颗,还有另外的半颗在病坊那边。府丞陈伯安三日前病倒后,发热断断续续不停,也安置在了城西的病坊里,同一干病人一样,用半吊子的汤药养着性命,陈伯安对自己有大恩,他不能不管,如果可以,他想替陈伯安偿命。
      谢凌原本就想去病坊亲自诊病,不接触病人只看医书毕竟是纸上谈兵,之前一直忙着城内的事务抽不开身,如今烨王使他得偿所愿,他反而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是顾及不了这么多了。他顺顺当当和那群医师住到了城西病坊,专心研制药方。病坊里此时还有近两千染了新疫的百姓,还有伯安……也快等不了了。

      距离两人到谢家寨已经过去了三人了,长衍调查完谢家寨的情况后,便向谢老大请辞。现在两人正在回平陵城的路上。
      燊末驾着板车,微凉的晚风从山林的间隙漫出,两人并肩坐着,他一边腿支着车辕,一边慢悠地荡着。
      长衍天青色的衣袍映着缓缓的斜阳,车子吱吱呀呀的走着,马儿走走停停,鞭子晃晃着却也不会落下来。
      从王烨之无奈投奔谢家寨,到两人机缘巧合杀了狗官,最后王烨之当了太守……
      “啧啧,就是当局者迷。”燊末听完感慨道。
      长衍并不打算说起此事,君子不背后论人是非,但燊末这几天来各种奇奇怪怪,他不得已还是妥协了,毕竟,那老农已经先行离开了,两人来时的马匹也被三儿扣下来当“物资”了,还要指望燊末赶车呢……
      只道:“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所有说啊,有问题就要尽早解决,时间一旦错过再也回不去了。”燊末继续道,“不过我比较好奇,狗官被杀,真的是意外吗?”
      “只有谢凌知道了。”
      “那倒是。”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远方,无论原因为何,过去的时间已经是过去了。
      人的生命如蜉蝣,一生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瞬。无论还有多少个三年,逝者不可追,彼时意气风发的谢凌,满腹孤愤的王烨之,如今都已经被这命运拽成了必须无悔的样子。
      平陵城在夕阳的笼罩下,如同浸着血,若隐若现,像是天地间遗落的一座孤城。
      “不过,王烨之可以是为了谢凌当好这平陵太守,你又是为了什么呢?”燊末转头,注视着长衍问。
      “说真的,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从邺城走出来的读书人,听说平陵太守有识人之才,容人之度,特来投奔……”他边说着边摸索着自己指间的一道薄茧,眼神平静的看向前面,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突然,他声音一冷,“平陵城有些不太对。”
      “嗯?”燊末这才移开目光。眼中空空,脑袋空空。
      “往常这个时间,外出劳务的人都应要归家了。可此时却城门紧闭,官道上竟没有一个人。”
      燊末停下了马,当真是孤零零的冒着死气。
      “先回谢家寨吧,天黑了再来看看。”长衍说。
      于是两人调转车头回了谢家寨,一直等到夜幕落下。
      燊末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了平陵城,城门紧闭,城墙外围有几队侍卫在巡逻,看衣着正是那日驻在烨王亲帐的士兵。
      燊末心中顿感不妙,但面上不显,轻声对身边的长衍说:“你就在这等我一下,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两人本是计划借着夜色溜进城内,问问谢凌这是怎么回事,但看这个架势,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本不是燊末这个二百五能想到的,但前几日刚失败一次,如今还有长衍在身边,他实在不敢冒险。
      长衍半隐在燊末身后,“再等一下,我刚才注意看了下,有三队侍卫来回巡逻,刚才那队从西南方向过来的,和现在这一队之间差了近一刻钟,如果一会两队都走远时,趁第三队来的间隙我们可以到城墙下看看,届时你进城,我回谢家寨等你。”
      城墙下隐约可见反着暗红的光,夜色暗淡,有些瘆人。
      “行,放心,有我呢。”燊末应下,反正这平陵城没有什么禁锢,大不了到时候打出一道隐身符咒,反正自己也没打算瞒着长衍,关于自己不是人这件事。
      果然,如长衍所说,二人得了间隙,趁机靠近了城墙,原来那泛着红光,竟然是画在墙上的阵法。
      纹路诡谲,密密麻麻的不满符咒,燊末颇通阵法,仔细看了片刻后,却毫无头绪。
      “这阵法……有些奇怪。”燊末沾了点朱砂粉末,细细的捻开。“里面好像还有些灵气。”
      长衍被着光,长衍看不清面色。
      “我师傅曾说过,人族是三界至灵之族,可将万物中纳入阵中,果然名不虚传。”
      燊末嘴上夸赞着,心中却毫无敬畏,反而感觉有些被挑衅了。手中聚气一团灵气,将面前一方符咒原地散开,朱砂般的符咒亮起,但明显可见其中浓重的暗色。
      这不可能!
      三界之道,各有所长,但并不相通。
      更无一者相助另一者修炼的方式。
      由此,三界才从诞生之日,共存至此。
      但在这人界的阵法中,居然同时存在极昼和暗夜两者的力量!
      他绝不可能认错,他本就是魔尊,对自然道法最为熟悉!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其中关窍,眼前符咒猝然熄灭,兀得绽出一道白光,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身后的长衍有些不对劲。
      “长衍!”
      长衍居然晕倒了,这阵法虽然诡异,但表象平和,不可能伤人!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他立刻抱起长衍,正准备往平陵城里去。
      手腕上一紧,长衍的声音气若游丝,“吾……我……没事,回谢……家寨……”
      燊末脑子乱作一团,便如长衍所说,回到了谢家寨,将长衍放到了床上。
      咬开手指,点了一滴血在眉心,顾不得那么多了,燊末心想,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长衍,灵气在四肢百骸游走,并无异常。
      他这才稍微冷静了下。不知不觉自己的衣襟已经湿透了,一身冷汗,短短片刻,这么多的不可能堵得心中发慌。
      第一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学无术得很,居然一点也看不透那个城墙上的阵法,也不知道长衍这是怎么了……
      但他现在实在想不动了,瘫在床边,目中无神。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晃了晃脑子——没有水声,是正常的。还是要干点正事的,遇事不决,问问傅宇吧。
      他准备出门淋淋月光,清醒一下,恢复点体力。
      长衍面色如常,燊末盯着那张俊秀的脸,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法人,慌忙移开了目光,帮长衍掖了下被子。
      欸,长衍的眼睛明明闭着,怎么感觉有些光影在闪。
      他收回手,打算起身仔细看一下,手腕上骤然一紧,好痛!是要把骨头捏碎的力度,燊末下意识的想挣扎。
      “别走。”
      手腕上的力度松了下,长衍直直盯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恨意。
      转瞬间,长衍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语气还是很生硬,“别走,好吗?”
      这下,他看清楚了,那是泪光。
      燊末心里一震动,他心中茫然,丝毫不愿想起这一晚上的各种诡异之处,只道,“好。”
      长衍松开了他的手腕,把脸扭了过去,彻底藏在了在阴影里,顿时,泪流满面。
      悲喜并不能相通,只是沉默过于沉重,压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时光如水,水滴石穿,岁月似刀,刀锋凌厉。一滴一划将一颗心、一段情,塑成了现在这样,不人不鬼,不伦不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刀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