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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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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遇雨,觉远待在山间一破败木屋中,见雨势磅礴不止,笑坦腹,挥衣上雨水道:“此天意留我!不可违也”
了深不及他潇洒,淋了雨便冷的发颤,脸色苍白。
叫觉远察觉到,忙捡了几味草药,用灶煎水给他喝!
了深围坐在火前,衣上湿气渐散,人也缓过来了,见觉远递来药碗,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问道:“师叔,咱们今晚不回寺了吗?”
觉远边添柴边道:“回去做甚!这样大的雨,山路又滑,过个几日,天晴再说。”
了深于是只看他竹篓:“那师叔,有甘草吗?”
觉远从竹篓找了包晒干的给他,只道:“怎么这样娇惯,还要甜的才吃药!”
了深接过只笑道:“苦后有甘,才是人生滋味!岂有苦到底的?叫人怎么咽的下呀!”
觉远虽性率直又过的糙,却也是真心疼子侄后辈的,只道:“虽有甘草姜汤这一味去寒祛病,却远不及你现喝的顶用,别磨磨蹭蹭,一口干了,冷了药更难下咽!”
寺中皇帝入住,侍卫将各门守得严密。孩子连夜不归,季姨娘担心的歇不下,在院门外徘徊。
她所在的院子,较为偏远,罕有人至,素日说话不防备,这份子便忍不住含怨道:“好好的,这孩子跟觉远师傅跑哪去了!也不知给我报个信!真是急死我了!这个皇帝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山寺门都看死了,这么晚了,我儿怎么进来呢!”
“可不是!那待卫也吓人,都带了刀呢!”嬷嬷只有附和的,又担忧道:“又下起了雨,也不知道少爷有没有淋雨,他那身子可经不起冷风吹!”
主仆两个说的痛快,浑然不知几里外,一群人尴尬停在那。本是饭后闲步,见竹林清幽,谁知天晚骤然雨落,一行人没个准备,为避雨远望见这边掌了灯,往此处小院而来。
正好听全了这番抱怨,又是女眷在此,一时进退两难。
转头季姨娘望见这一行人,吓了一跳,忙吩咐一声,低眉避入院内,
嬷嬷领着几个小婢女撑伞将一行人迎进院中,匆匆沏了姜茶来。这倒是担心了深受寒,早备下了的。
为首之人笑道:“多谢盛情款待,不知此间主人是?”
嬷嬷见他一开口,这些人皆敛声屏气以待,心知此人身份不凡,恭肃严整道:“此乃先巡盐御史之子所居,我们少爷正出家修行,是觉悟方丈之徒,法号了深。今日随觉远师傅外出,不在家中,实在是怠慢了贵客。”
其下有人问:“先巡盐御史?可是林如海?”
嬷嬷忙道:“正是我家主人亡父。”
为首之人又道:“不知了深师傅何时归来?觉远师傅踪迹难寻,我来一次不见一次,难道竟如此无缘吗?”
嬷嬷一时被他气势慑住。季姨娘见此,忙走出来颤声道:“庭儿归期未定,因觉远师傅医道高明,以济弱扶危为己任,素日不是寻药便是救人,常常连寺中人也寻不到他踪迹,但佛诞日,他必是在的。”
她素衫玉饰,素净打扮,是寡居之相。
又有一人问:“不知这位?”
嬷嬷忙道:“这是我们少爷生母,季姨娘”
季姨娘有清婉之姿,虽出身贫寒,却生就清丽玉颜色。
在众人目光下,她半带惊惶强撑着说完,又行礼说着:“妾身失礼了”小心翼翼退下时。不少人多看了一眼。
众人尚坐着,有一小和尚急匆匆顶雨跑来:“连嬷嬷,不好了!了深师兄在山上病的倒过去了。被觉远师叔刚背下山。”
听的季姨娘眼前一黑,嬷嬷忙搀住了她。
“庭儿怎么样了?快带我去!”她心急如焚,一院子的人都被抛到了脑后,只顾抓紧那小和尚袖子。
觉远与了深皆低估了他身体之差,两人伴着雨声,在山中破木屋里,烧柴点火用晚膳,一个烤热的馒头才下肚,不过三刻,人就上吐下泻起来。
“坏了,这是吃坏肚子了!”觉远惊道。
今日采的药还新鲜,但未炮制,竹篓里带的制好的药又不齐备,真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经手的病多,自然知道,不少小儿就是吃食不洁导致腹痛不止,才不幸殒命!也不顾天晚山路泞泥,又下着大雨,将人背上,披上蓑衣就往回赶!
到了寺外,已经是满头雨水,一脚湿泥,狼狈得不成样子。
守在寺门外的侍卫大声喝止他靠近:“圣驾在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觉远哪里顾得上与他争执,心里本自焦急,越发冒出股火:“你让开!我本是这寺里的人!”
幸而觉悟老练,派了一个机便的年轻和尚也守在寺门口,听见声音,忙急道:“施主!且莫动手!这是我们觉远师叔!才刚圣上才问起师叔去向,不想师叔就回来了!麻烦诸位给行个方便开了寺门,师叔且等片刻!”
稍倾里面的人开了门,觉远要进来,见了门外那干侍卫,不免气道:“我在这寺里待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叫人称呼闲杂人等!”
早被年轻和尚惊呼:“了深师弟这是怎么了?”给岔开了。
他忙急往自己的住处走,说着:“吃坏肚子了!我说方子,你快去取药来!”
他才回寺便开了个解表清里的葛根芩连汤方子:
葛根半斤(15g),甘草二两炙(6g),黄芩三两(9g),黄连三两(9g),炒白芍(6g),半夏(3g)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两升,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待季姨娘等人得了消息赶来,了深已经吃上药了,中药味道怪,喝完虽然腹痛轻些,却什么胃口也没有了。
他脸色苍白,恹恹的合目在榻上,身上盖着青色被子,弱不胜衣。
看的季姨娘心都被揉成了一团,请觉远进来急问:“不知庭儿是犯何症?可有大碍吗?”
觉远此时还未换衣修整,只道:“他是湿热中阻,表证未清,里热过甚。我已开了方子解表清里,喝上几剂,不日就可大好了,且安心,仔细调养,并无大碍。”
季姨娘忙问:“不知该如何调养?还请大师指点!”
觉远道:“饮食清淡,多进粥水、米汤,蛋羮也可进一些。平素饮□□细,天然素洁为上,以免吃食不洁。”
季姨娘一一记下,称谢不已。又忙命人去煮米粥来,蛋羹也蒸上。
嬷嬷将热热的米粥端上来,季姨娘先接到手里,吹凉了才要喂他。了深本不想吃,又恐拂了她一番好意,只得坐起来:“母亲叫我自己吃吧!如今已经好多了!”
季姨娘听见,又细看他一回,果然是脸色好些,心里安慰,却还是坚持自己喂:“这粥才煮出来,仔细烫了你手,还是叫我来。”
了深总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况且又有旁的师兄弟看了,比平常更不好意思,扭拧不肯。
季姨娘心细,见状笑道:“这有什么的,你这孩子真是的。”到底也没坚持自己喂了,目光示意让一个小婢女过来,起身道:“让叶儿侍候你用粥吧!”
了深还小,在寺里还好,但在自家院子里是被人侍候惯了的。当一件寻常的事,由小丫鬟竹叶小心吹凉了喂他吃粥。
见季姨娘一动,他便急急抬眼去看。
季姨娘忙道:“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窗外雨已渐渐的小了,竹叶上细雨滴答,了深渐渐睡了过去。
觉远本有意留他在自己的院子里住,若病情有反复,也好来的及开方拿药照看。
可惜季姨娘怎么也放不下心,舍不得走,了深又一心想回家,兼贵客一行又上了门,他见自己这里实在捕排不开,且看众位皆瞧季姨娘,深以为不妥,加上了深病情又好了很多,叮嘱良多,又开了方子包了药,才让人背了他回去。
待回了院子,季姨娘重新又煎了药,喂他吃完,一直守着,看他睡下才安心。
次日一早,便由婢女搀扶着,往觉远师傅院子来。她细说了孩子早上的症状,忧虑道:“这孩子还是不舒服,大师,是不是这药还要再下重些?我又怕药太重了,他人小经不住!”
觉远斟酌了下方子,没有改,让她再吃几剂,又添了话:“往日他常咳嗽,和尚才说家常可以给他吃些菘菜,能清肺消痰,如今他脾胃虚寒,那菘菜是性冷的东西,近日便不要给他用了!”
季姨娘忙记下,又道了回谢,这才告退出来。
一出来便碰上了昨夜避雨的一行人,不由踌躇。
此时是避也不及,她见禅房花木深郁,忙往边上让。
为首之人微看了一下,无言走了过去。
才回了院子,嬷嬷便迎了上来,季姨娘问:“这是做什么?”
嬷嬷头痛:“姨娘可算回来了,少爷闹着药苦,不肯吃呢!”
了深听见了,立刻面朝里睡下。
那里人进了门来,竹叶说着:“少爷别任性,姨娘担心你!大半夜没睡,眼下都是青的,可别教她再担心了,咱们快把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