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吧天若有情天亦老》落寒流夜

11、第 11 章

　　“喂，顾凌啊，你干啥呢？”
　　“有话快说”
　　顾凌低头擦拭手枪，电话里的又一阵沉默叫他一顿，心中莫名一紧。
　　“我说了，你别着急啊，你应该也不会着急吧？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谁，你还记得吗？宋微”
　　“……”顾凌手中一滑，手枪径直掉到了地毯上，声音并不清脆，“嗯，你说”
　　“本来那边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我想……”
　　“他怎么了？”
　　“最近一个叫苍狼的军方行动，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听到“苍狼”两字，顾凌不可置信地浑身颤抖，他紧紧咬住牙关，低下头，发出一阵低沉的哽咽，似豹般冲了出去。
　　“他在哪儿？”
　　“顾凌，喂，顾凌，你怎么了？你不会……”
　　“我他妈问你，他在哪儿！？”顾凌嘶喊道，对面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犹豫道，
　　“有军队在守着，你进不去，顾……”
　　“我在问你，他在哪儿！”声音嘶哑低沉，叫对面的人，有一种顾凌哭了的错觉，尽管顾凌从来不会。
　　“红方山医院，喂，顾凌，你别冲动啊，喂，顾……”

　　“一月十日凌晨，我军头号行动“苍狼”宣布圆满完成。这次行动成功打破了我方受制于人的边境危机，为军方在这次战争中争取了绝对的主动权！很遗憾，行动人员003光荣牺牲。默哀！”
　　顾凌关掉了广播，一脚冲进了雪幕里。
　　雪下的很大，雨刷器刚刮过，车窗上又落了一层，雪花很美，宋微曾经最喜欢下雪。顾凌终于失声痛哭，似乎要任由自己窒息在胸口的沉痛里。
　　红方山医院是红方山前的一座白色建筑。军方的绿色旗帜在雪白中飘扬，像初生的绿叶在大雪中轻轻颤动。红方山此刻是一座神圣的雪山，他站在这座白色建筑后，似高台上的圣人，睥睨着生与死。
　　顾凌停车冲入雪幕，一片白色的雪地中浸出了几抹红色，像花朵，天地比任何时候都冷。
　　再后来，顾凌几乎没有了记忆，他是怎么闯进了医院，怎么在满地的红色血液中，怎么在一排排的绿色人影中，找到那个亮着红色光芒的手术室。
　　那一抹红色将顾凌快要沉下地狱被烈火焚烧的心拉了上来，轻轻地放到了雪上。
　　他一跃向前，一手拉过手术室门前的军官，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
　　“他妈的，他还活着，你们他妈的敢说他死了！我他妈弄死你！”
　　身旁守卫立刻将二人围了起来，试图拉开两人，直到某一刻，手术室里穿出了一阵铃声，接着是轮子咕噜咕噜划过地面的声音，眼前的光变成了绿色。
　　白色的门被打开，漏出了里边几缕亮到惨白的灯光，
　　“让开让开！”
　　清一色的绿色里，顾凌首先看到了中间的那一抹白色，他的双眸微睁，瞳孔颤动着，他冲向前，拨开人群，
　　“宋微！”
　　看到宋微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准确的说，是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而产生的空白。这个躺在病床上，单薄的身影，不像宋微，他不是宋微。
　　他想去摸摸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被绑上了一圈圈白色的绷带，固定在了仪器里，他一顿，
　　转而去盯着床上人的脸，他头上白色绷带，绑的有些厚，有些丑，甚至有些滑稽。顾凌试着将宋微的脸，从回忆里拉出，可是头脑却一片空白，直到他看到了这个人鼻头那几不可查的痣后，回忆中的宋微仿佛一瞬间变了模样，变成了这个面色惨白，嘴唇开裂乌青的人。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上了他的脸，温凉，仿佛快没了温度，他的睫毛，似乎在他的手下轻颤，但当他拿开手，又变成了一片死海，像从蝴蝶身上剥下的蝶翼，美丽，却又毫无生气。
　　他轻轻蹲下，靠在宋微耳边，想要对他说句话，却发现他的双耳都被黑色的仪器紧紧遮盖。
　　这一刻，顾凌已经到了地狱，地狱的火，灼烧他的全身，他只觉得麻木，因为他的心在疼。
　　他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他想要俯下身，紧紧抱住宋微，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却连他的手都不能触碰。
　　“宋微，宋微，你醒醒”
　　回应他的是无限的寂静，与仪器的滴滴声。
　　“宋微，宋微，我是顾凌，啊啊啊，宋微，我是顾凌，你醒醒，你不要我了吗？宋微，你醒醒，你不能不要我，我是顾凌，宋微！！！”
　　顾凌跪在宋微身旁，他紧紧贴在床边，浑身颤抖着呜咽。
　　“家属，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脱掉帽子，低声说。
　　“宋微昏迷前说，他不想人见到他这个样子，尤其是你，顾凌。”
　　“滚”，顾凌平静地说。
　　“顾凌，宋微现在和死了没有区别，不如安乐……”
　　咚一声，空气中似乎传来了骨头在皮肉中碎裂的声音，军官捂着痛处，抹了嘴角的一把血，嘴角勾笑道，
　　“顾凌，你他妈又在装什么？他这个样，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不是，不是”顾凌宛如魔怔一般，他又想抓宋微的手，却被冰冷的仪器拦下，他于是跪着哭，“不是，不是，宋微，不是，宋微，你回来，你回来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