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吧天若有情天亦老》落寒流夜

10、第 10 章

　　初春的雨，总是微凉，夜甚至是冷的。身上压了三层棉被，身体却像是压了一层寒冰，越来越冷，宋微瑟缩着，身体上的寒冷似乎将他的眉眼染上了一层寒霜，衬得他本就病态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沉思片刻，他想起来，窗户还没关。
　　“……再加十年”
　　“什么？什么再加十年？”十年，仿佛对于宋微来说，是一个痛点，一想到它，听到它，他的心口总一阵钝痛，这个低沉无情却仿佛又饱含深情的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宋微！”
　　是顾凌，他在找我，他怎么会找我？黑暗中的宋微想。忽得，宋微觉得手背上落下了一点温热，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总是在放空时，轻轻地用嘴唇触碰手背，想要这种方式，逃离现实，哪怕只是一会儿。可如今这个触碰，却叫他周边的黑暗顷刻崩塌，而他处在那黑暗的中央，感受到来自深渊的酸涩的痛楚，他似乎很想念一个人，可是他找不到他。心底沉重的痛流经他的血液最终化成了滚烫的泪。
　　忽然，他的面前变得空明，一阵白光过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他浑身被各色的仪器淹没，身旁的呼吸机有频率地闪动着信号灯，遮盖了微弱的呼吸声，头上包满了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正要向前，忽地身后的门开了，宋微在转身见到他的那一刻，眼前就已经模糊了。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形容落魄，眼神空洞，近乎无光的人，竟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顾凌。
　　“顾凌，你怎么在这里？”
　　宋微试着问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近乎失声，而顾凌，听不到自己，就像他也看不到自己一样。
　　他走向顾凌，却被他冲向病床的身影冲散，片刻后，又缓缓重聚。
　　顾凌似裹挟着暴虐冲到了病床旁，忽然间，似乎被某种魔力掠夺了一切，暴虐，力量甚至是精神。
　　他以一种近乎跪立的姿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轻轻拿起那人的手，他动作轻微到几乎时间静止了，忽然，仪器发出了连贯的警报声，简短却尖锐，这一刻，宋微听到了空气中隐约的抽咽声。这声音似乎从万里的深渊底传来，压抑了近万年，在深渊里呼啸冷冽多年，却在这一刻化成了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哽咽声。
　　“宋微！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宋微，你打我骂我，你杀了我，不要这样好不好，宋微，你回来，宋微，你回来啊！”
　　宋微！他在叫宋微，顾凌叫的是……我！？
　　一滴滴的泪水似乎也快要将宋微的精神冲刷殆尽。宋微蹲下身，无力地抽泣，世界变成了一座刺痛的围墙，令他痛到近乎窒息。忽然，在所有机器系统的近乎嘶鸣的警报声中，他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剧痛，先是双腿，痛地他直接跪倒在地，再到胸腔中，仿佛一切都在痛，他分不清是哪里，他想要用手去抚摸，双手却也渐渐地染上了剧痛，直到痛到麻木，直到这种痛开始攀爬到他的意识里，他望了一眼顾凌，这一眼，深扎在顾凌腹腔中的银色长刃，那染血了的白色光芒，也化作了一把长剑，覆盖了一切疼痛。
　　“顾凌——！”
　　“哭什么？”
　　这声音明明刚刚才听过，如今却恍若隔世。宋微艰难睁开双眸，在黑暗里待久了，即使是夕阳也叫他觉得刺眼。然后，他看见了顾凌。他无意攥紧双拳，想要碰一碰手背，然后把眼睛放到手背后的世界里，躲起来再看着顾凌，可是，他没有力气。他的心在颤抖，他想抱一抱顾凌，可是最终，他选择在一阵阵的颤抖中疼，等疼痛如同浪潮般退去后，他问：
　　“顾凌，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