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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忘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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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一切都回归正常。
当归还是跟往常一样九点半开店营业。
哪怕并没有什么人来。
她翻出一个搁置了许久的透明花瓶,将它放在玻璃墙旁的桌子上,随后又去采摘一株波斯菊。
将那开得格外明艳的波斯菊插入花瓶中,又给它洒了一点水。
叮咚––
门口处的按铃响起,那儿站着一个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大约六七岁的模样。
当归见过她,她是维修店老板的孙女。
当时从崔婉家回花店时,当归顺便去了一下手机维修店。
“店长姐姐––”
小姑娘糯糯地说了一句,大概是有些怕生,她站在门口处,两手交错着垂放在身前,说话时两眼看着当归,话一说完就低下头。
“外边冷,你进来坐坐,里面暖和。”
当归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小手走到椅子旁。
“不,不用了。”
见当归要让她坐下,小姑娘红着脸急忙说道:“我就帮爷爷给店长姐姐送手机过来。”
说完,小姑娘赶忙从衣袋子里掏出手机,将它放在桌子上。
维修店离花店很近,再加上爷爷生病了,于是她主动提出要帮忙送手机。
起先爷爷是不答应的,但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再三叮嘱一定要看路,要注意安全。
“店长姐姐,我,我先走了。”
小姑娘抬头冲当归看了一眼,磕磕绊绊地说道:“再,再见。”
一不留神,小姑娘就冲出了花店,当归将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咽下去。
在小姑娘要来花店时,维修店的老板就来电告知了。
她还备了点小零食,就想着等小姑娘来了,拿给她吃。
“眼下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当归笑着摇了摇头。
她将手机打开,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屏幕上闪烁着。
她微微眯着眼,嘴角瞥了一下,将头转过去看向别处。
好一会儿后,才再次看向手机。
白光已经淡去了一点,起码不再像刚刚那样刺眼。
刚要触碰手机屏幕,又一道白光出现,一闪而过。
手机在没人操作的情况下,开始自己运转起来。
最后停留在了一个页面上。
那是一片的白,要不是电话里头维修店老板已经告知修好了,当归会觉得这手机还坏着。
甚至更严重了。
脑子里过了一大堆的想法,手机还是一片的白,当归正想再拿去修修,页面上开始逐一显现字来。
很快,那一行字就出来了。
很眼熟……
【我可以用我的故事换你一朵花吗?】
当归浅色瞳孔映着那一行字,一道淡金色流光从眸中划过。
可以……
当归嘴动了动,并没有发出声音。
周围场景慢慢褪去,再次变为纯白色,还没等当归反映过来,纯白又开始褪去,场景一一重建。
变成了一个她并不熟识的地方。
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双手交错摩擦着胳膊。
下雨了,很大的雨,可她却一直在慢慢行走着,丝毫没有要找个地方躲雨的意思。
当归倒是想躲雨来着,可这身子竟不受她控制,而她像是误入别人身躯的外来者,旁观着他人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几滴雨水落入她眼中,迫使她止不住地眨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额头的雨水顺着道划过她的耳朵或是下巴,嘴唇无意识地开了一条小缝,雨水像是找到了入海口,争先灌入那条小缝,在争夺之中落了下风的则是划过唇角,滴落在地。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缓缓转动脑袋,视线落在了一面镜子墙上。
还好她没化妆,不然这一遭足以让她变成花脸婆了。
眼睛看着有些死气沉沉,就连唇角也是搭拉着,看着就很丧。
这是一张熟而又陌生的脸。
当归有些震惊住了,可这张脸依旧是一副很丧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
这是崔婉小姐的脸。
或者说,这就是崔婉本人,而当归的灵魂不知是因何原因,附到了崔婉的身上。
她能看,却不能动,不能说。
崔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没劲地扯了一下嘴,又觉得有些没意思,脑袋又低了下去,眼睛盯着鞋尖。
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行走。
她现在很累。
去哪儿?
不知道。
算了,还是回家吧。
哪怕……半小时前她才刚从家里出来。
确定好目的地后,她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加快,反倒是要比之前还要慢上一些。
她轻咳了几声,嗓子有些发痒,回想起来,她出门是要买感冒药的。
可现在两手是空空的,大概是忘记买了。
一道身影出现,随后,头顶上的雨停了。
崔婉脚步不变,只是稍稍抬头看了一眼,是一把黑伞。
很大,足以撑下三人。
那人是个好人。
崔婉想了一句。
也不知两人走了多久,回到家时,天差不多要黑了。
很有耐心。
崔婉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谢谢。”声音已经哑到变了音色。
崔婉抬头快速看了一眼好心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拿出钥匙。
开锁,开门,进去,合上……
动作很是流畅,没有一丝停顿,好像忘记了外面还站着一个人。
可当归却没崔婉这么镇定,她与崔婉的视线、感官甚至是心声都是连在一起的,因而崔婉所发生的一切,当归都有跟着走了一遍流程。
正因如此,她才震惊,她想到了那本日记本,想到了日记里的那个“她”。
是时间回溯吗?
这都是崔婉经历过的事吧,一切都这么的真切。
在当归思索着正在发生的事时,崔婉从一进门就定住的身子也开始有了下一步动作。
她先是矮下身从鞋柜里拿出棉拖,即便是下雨可这也是夏天,气温不高不低很是清爽,可她仍旧是拿出了棉拖。
大概是习惯了。
崔婉缓缓拖动着身子,走进了房间,拿起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淋了这么久的雨,她得泡一个热水澡,免得感冒了。
对哦……她已经感冒了。
在下雨之前。
崔婉极为缓慢地放了热水,又温吞地脱着衣服,让同她感官相连的当归心痒痒的,憋着一口闷气似的,恨不得冲出来帮她给脱了。
可当归不能。
只能在一旁,哦,不,在崔婉的身躯里干着急。
从浴室出来后,崔婉并没有解决一下晚饭,而是直奔床上。
大概是感冒了,又或许是前几天一直都没睡好,这一次她双眼合上,没有借助任何药物,便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回溯,时间的流转总是很快,而崔婉也迎来了和“她”的第二次相遇。
当归也很直接地看清了“她”的面貌。
“她”挽着简单的发髻,穿着一件淡白色的旗袍,旗袍样式极为的简单雅致,并没有任何的装饰。
但正是这样,旗袍将她那错落的身形完美地勾勒出来,很是有一种江南女子的韵味。
而这种感觉,当归曾在崔婉身上感受到过。
这时“她”同崔婉的交流已从“好巧,又遇到了”变为“你也可以尝试着穿一下旗袍”。
“我跟这旗袍不搭,还是不了。”崔婉摇了摇头,说了句道别的话。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是微妙,或许她们两个身上都被人装了磁铁,一个是南一个是北,互相吸引。
随着见面的次数多了,话也就多了,到最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回溯并不是很完整,而是跳着来的,当画面切到崔婉已经在海市时,最后一个画面的她们依旧是幸福的。
崔婉正拿着一束花,长春花。
这应当是她死亡的那晚。
这时的她明显很高兴,就连嘴角都是小幅度上扬的。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恰逢她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亮了,黑了。
还没等人注意到,便又极为突出地显示出一句话来。
【阿婉,我来接你了。】
还没等崔婉高兴,屏幕又是一闪,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页面上。
那是一条微博,点击量很高,转发量也是高得惊人。
发微博的人叫【安戈拉】。
内容如下:
我知道鬼先生写的那本小说的主人公是谁。
她姓什么我暂且不说,但她的名单一个婉字。
我大致看了一下那本小说,大差不差,但还有一些细节没写出来。
我要讲的那些及其劲爆,每一件事都足以登上热搜。
明早八点,我会在这条微博下一一为你们揭露。
给你们点福利【图片】。
崔婉点开那张图片。
她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微缩,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干呕劲用力地压了回去。
和崔婉感官相连的当归要苦上一些,她很不意外地承受了两份暴击。
图片里的崔婉双眼微眯,红唇微张着,上面似乎还沾着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半躺在沙发上,右腿微屈,胸前那抹红艳上夹着一个不能说出来的小东西,右手上还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欲要往另一处艳红伸去……
她未着一件衣物。
图片未曾打过码,就这样被上传到社交软件上,受千万人的观看与指指点点。
同附在她身上的当归一样,崔婉当即闭上双眼,随后深呼吸一口冷气,再次滑动屏幕。
评论区被顶置前排的是一个叫“守卫者”的人。
内容如下:
多亏了我的黑客技术,话不多说,我这就放图。
后面是99+张图片。
崔婉没再去点开看,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手在发颤,身子在发颤,就连被判为浪荡的灵魂也在发颤。
世界开始崩塌,周围场景在一一瓦解,变为一片废墟……
暗了……
又亮了……
变白了,纯白的。
在被弹出崔婉身体前,当归在崔婉还没来得及关的手机上扫了一眼那条微博发布的时间。
二十四号,十八点过十分。
那条被顶置前排的评论发出时间是十八点过十二分。
当归没来得及看到的是,在崔婉倒下之前,她胸前浮现出一块乳白色的石头,倒地后,石头有一部分变成了红色。
而在此之后,那部手机同之前那两本日记本一样,消失不见了。
消失之前,当归看的那一条微博的点击量迅速减少变零,转发量也是如此,就连那条微博也被删除了。
与崔婉有关的一切,皆在网络上消失,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毕竟世人的注意力总是有限的,没了什么热度,再去提起一句都是施舍。
感受到口袋里散发着一股暖意,当归将手伸进去。
那原本只是有一部分发红的石块,现在已经全身通红。
感受到它的温度越来越高,当归将它放在地方上。
也就是一个间隔的时间,那石头燃了起来,大概维持了十秒钟,火红色的石头变成了先前的乳白色,再变成透明。
彭––
小小的一声轻响,那石头炸裂了。
又一瞬的事,碎块都消失不见了,连一点碎渣子都没能留下。
场景没再变化,纯白还是纯白,却让人想到了一些事情。
例如,自柳白来找她协助调查,墨非染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后,便一直没再出来了。
可当归却没觉得有什么,好像早已忘了花店还有一个人似的。
例如,当归想起了一些往事。
这个往事并非在山海世界发生的。
那时,她因承受不住超负荷的怨气,爆体而亡。
本该魂飞魄散的她,幸得因果加身,魂魄未能散去,只是一直在某一处沉睡着,在怨气中经历着他人的凡尘往事。
等她醒时,却已到了冥府。
亡者魂魄离体后,都会来的地方。
冥府不属于任何一界,据说,那儿掌管着大世界全部生灵的生死轮回。
冥府的掌权者被称为冥主,姓墨名斯言。
光听名姓,很多人都会猜测那一定是一位谦谦君子。
很可惜,见过真人的当归表示,那是一个即便是隔着十米远也能感受得到他身上那股冲击力极强的戾气,且常年冷着一张脸的俊美男人。
话锋一转。
那时,她刚到冥府,一眼就望见了奈何桥,急忙着向那跑过去,可脚刚抬起便被一股力量拦住。
无论她怎么动作,都上不了第一个台阶。
恰逢,冥主墨斯言经过那儿,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
墨斯言对着当归施了个法诀,后生死簿浮于他手中。
这是当归第一次亲眼看到生死簿。
墨红色的,一本本子正常大小。
可……里面却构写了大世界里全部生灵的前尘之往事、生死之轮回。
生死簿一开一合,随后墨斯言冷着脸说了一句:“你因果尚未了结,这奈何桥尚且不能过。”
本该是骇人的气势,却因那小娃娃抱着他的一根手指死命地吸允着,而添了一丝微乎其微的烟火气息。
借着这一点点的烟火气,当归鼓足勇气,朝他问了一句:“那我何时才能过?”
“不知。”
他这样回道,然后就抱着小娃娃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冥府对于魂魄来说只进不出,当归又上不了奈何桥,就只好站在一旁,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可她却不知道,她的机缘极为渺茫,魂魄虽已被重塑,可她早就不归冥府管,生死簿上的名字也在那一次查看后消失不见。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等有人见着了她。
等生死簿上重新出现她的名字。
奈何桥的旁边有一棵梧桐树,树底下还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站累时当归也可以坐坐。
小娃娃长成四、五岁模样时,偷偷跑过来看她。
开口便是一句:“你为什么不过桥?”
当归回了他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又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我也不清楚。”
“噢。”小娃娃鼓着个脸,“我叫墨非染,你叫什么?”
“当归。”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当归和墨非染渐渐熟识起来。
他有事没事总会跑过来跟她说说话,有时还会带一些吃的给她。
身为魂魄的当归本是吃不了什么东西的,但墨非染带过来的那些,出奇的,她竟然可以触碰,也可以吃下。
当他再来找当归的时候,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样来找我,你哥哥不会生气么?”
“不会的。”墨非染摇着他的小脑袋,“哥哥知道我过来找你。”
随后小脸微皱,有些沮丧地说道:“不过,我今后可能不能来给你送吃的了,哥哥要带着我去磨练。”
可能是因为当时墨非染年龄较小,记忆也不是很深刻,当归见他时也不过小孩模样,而之后的相遇,也就没谁能认出谁来。
虽然当归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灭口,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时墨非染曾告诉过她,大世界的天道与其他世界的天道之间的关联。
其他世界的天道一般会被称为世界意识,大多世界意识由天道的灵力化成,或是在世界意识生成后参杂了天道的一丝灵力。
世界意识在自成法则下又无不遵循着天道的法则。
而当前这一列情况,能有这么大的手笔,除了世界意识,当归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这也不愧是世界意识,才刚苏醒不久,就在天道设定的法则边缘来回蹦迪。
要是哪天真蹦出去了,天道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它,怕是它就被法则清零,重新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