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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阳光下的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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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周而复始,仿佛只有起点,没有终点,而温默也将那粉白色的校服脱下,换上了初中时期蓝白相间的秋季校服。
那个早已紧到会留印子的手绳也被她摘下,藏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而一直附在手绳上的当归也换了一个家,此刻,她附在了温默的发圈上。
从六年级到初二,当归虽未被温默一直戴在身上,但也是明确的知道她的遭遇。
从前爱穿裙子的小姑娘,现在即便是大热天,也要套上一件外套,拉链拉到最顶部,领子全立着,同这个爱美的年纪的同龄人比,温默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像个怪人。
温默也确实是对得起怪人这一个词,她的话变少了,她很少主动去同班里的同学讲话,她和她的同桌一天下来,能说上一句话都算是不错的了。
“温默,大热天的,你怎么还一直穿着秋季校服,不热吗?”说话的是温默的后桌,一个热情的有些过分的男孩子。
初中时期,要让一个人有多成熟,见温默没有搭理他,男生逆反心理上来了,伸手将她的发圈摘下,套在自己手腕上。
温默一直留着长发,现在没了发圈,头发直接在后背上披散开来,站起来看的话,大概是能够到腰的位置。
头发太长是很难打理的,温默一直想把头发给剪了,她爸没有同意,说是她要真不想自己洗,可以去理发店,家里还是有钱供她洗个头。
初中这会儿,总流行一句话,【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温默想,她大概是遇不到她的少年郎的。
算了,头发披着就让它披着吧。
温默这样想着,没打算转过身去讨回那个发圈。
左右发圈没了,家里还会给她买一个,再不济她自己也能买一个。
她已经在存钱了,虽然微乎其微。
学校的餐费是一次性交完的,这也就意味着温默并不需要什么钱,她爸也很少给她零花钱,她爸不愿给而她的母亲也自然是不敢给的。
“真没意思。”男生的话再次传到温默耳畔,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发圈落在她的桌子上。
他丢过来的。
温默没理他,男生也就安静了一阵,随后继续同其他同学玩闹。
还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大抵是手贱,男生又来来回回好几次把手给凑过来,把她的发圈给拽了下来。
也大概是真的忍不住了,温默屏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用一种较为幽怨的眼神看着男生。
“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这是这几天以来,温默第一次开口讲话,声音有些沙哑,再配上她现在这个模样,有些骇人。
“对、对不起。”男生被温默这样看着,着实是被吓了一跳,当即道歉起来,“你别生气,我帮你给扎回去。
温默摇了摇头,没让他扎,将手伸到他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见温默这个样子,男生也没好意思继续僵持下去,立马将发圈放到她的掌心里,手无意间触碰了一下。
温默拿到发圈后便转了回去,将发圈放到桌子上,用另一只手搓着刚刚被男生触碰到的地方,直至感觉到有些发热,这才拿起发圈把头发给重新扎好。
初中是可以选择住校的,学校也是极为鼓励学生住校的,但温默没有。
她没得选。
家里有一个还没满三岁的妹妹需要她照顾,更何况,家里没人会出钱让她住校。
温母在还没怀二胎之前,是一家服装店的模特,在那儿干了挺多年的,虽然老板对她怀孕的事有些抱怨,但还是给了她一个带薪的假,后来生了孩子,身子没有养回来,吃补品吃的也过多了,身体走了样,也就被辞退了。
温母找了一个上夜班的活儿,下午五点半到早上七点过十分,因而温默还得回去带妹妹。
五点过五分放学,七点半上学,还挺搭的。
下了公交车,在往回家的方向走时,温默在某一处地方停顿了几秒,随后又继续走着。
记得那时,有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女孩在地上来回蹦跳,她没多停留,甚至是快步略过那一处地方。
随后,她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
小女孩又倒了,那一次温默没有转过身去扶她。
等到家时,温母早已去上班,妹妹正躺在客厅的一个摇篮床上,熟睡着。
摇篮床是有车轮的,温默便推着床进了自己的房间。
妹妹浅浅的呼吸着,狭长的睫毛宛若一把小扇子,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手还紧紧地抓着温母给她买的洋娃娃,将娃娃压在自己的胸口处。
妹妹长得也很好看。
温默这样想着。
今天是星期四,温父会回来住,温默抿了抿唇,走出了房间。
二四六,温父都会回来。
刚刚温默有留意到,温母在茶几上放了两张二十,这意味着家里没有菜了,她得去买。
温默将房间门给锁上,快步走到了茶几旁,将四十块钱拿起来,钱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是温母写的。
一板鸡蛋,这大概要花二十八块钱,三个西红柿大概要花五块,剩余的钱全用来买金针菇。
仅凭温默现有的水平,她也只能做这些菜了,更何况,这些菜是她自己吃的,温父会在外面吃好了再回来。
温默拿着钱出了门,温父会在七点半回来,她得在他赶回来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们家是在一个小区里头,小区的最中央有一家小型的超市,超市二楼就是菜市场。
海市的小区都是这么个构建,要想去大型超市,得去主干道的另一头。
温默乘着电梯上了二楼,二楼的菜都没有被捆在一起、明码标价,这也就意味着,温默可以少花一些钱。
一板鸡蛋二十八块钱是定死了的,在挑鸡西市的时候,温默都是选小的装,即便如此,还是花了四块钱,买金针菇她也是直接叫阿姨帮称个五块钱的。
温默常在那处买菜,阿姨还额外送了她两根葱。
这样一来,她还剩三块钱。
算好的了。
一道小炒金针菇,一道西红柿汤,并不会花费温默很长的时间。
等她收拾好碗筷,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温默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腕,发现电话手表已经被她摘下了。
电话手表是温父买的,电话卡是亲子卡,不过,不用看她也知道,应该是到了七点半。
温父从来都是这个时间点回来。
“爸……”温默叫了一声。
这一夜,温默并不知道睡在自己房间的妹妹有没有醒,醒了有没有哭。
不过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哭累了也会自己再睡过去。
……
等温默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六点二十八了,屋里静悄悄的,她快速的起身穿衣。
这一次,温默忘记把电话手表戴身上了,没听到闹铃声,起得有点晚了,早已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重新洗一次澡。
她快速地洗漱完,为妹妹泡了一瓶奶粉,便背起书包急冲冲地往外跑去。
但愿跑到公交站的时候,那一趟六点五十的车还没开走。
许是老天真的可怜她,她赶上了。
到学校时还剩了一点时间,但温默还是选择跑了过去,等到教室门口时,腿部微微发颤,那股被她极力忽视的不适感再次涌了上来。
温默温吞地朝座位走去,看到了一个已经拨开的棒棒糖,牛奶味的。
“你怎么又穿秋季校服啊,这么大热天的,你是体寒么?”坐在温默后桌的男生一脸疑惑。
温默是上学期的时候从另一个班转过来的,因而班里的同学还都不知道,温默不管是什么季节,都一直穿着长袖,领口全立着。
“这个棒棒糖是我买来送你的,就当是昨天的赔礼了,我已经帮你拨开了,你快点吃吧。”男生没有继续揪着温默的校服不放,转而又开了另一个话题。
“不用。”温默将棒棒糖放到男生桌上。
她讨厌棒棒糖,尤其是牛奶味的。
将棒棒糖还回去后,温默强压下胸口那股恶心感,做到位置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选了个较为舒适的。
“别呀。”男生起身走到温默身侧,将棒棒糖再次放到她的桌子上,“这是我给你买的,你要是不吃,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天扯你发圈的事?”
温默摇了摇头,并不想说话,刚刚的一切都是这么的赶,她并没有时间去买早餐,眼下肚子隐隐作痛着。
“你别摇头啊。”男生急了,潜意识里认为温默还在生他的气,当即将棒棒糖拿起,欲要往她嘴里塞。
温默被男生这一动作吓住,瞳孔骤缩,猛地一下拍开男生伸过来的手。
“你有病吧。”温默吼了一声,眼眸有闪过一丝令人察觉不到的紫光。
霎时间,温默所有的委屈、无能为力混合着怨恨一股脑的涌上心头,鼻头一酸,要不是温默极力控制住自己,她怕是要当场哭出来。
海市的玫瑰不分四季的开着,外头的人说,浪漫是海市的代名词,可温默却觉得,海市是一处无间狱,阳光底下处处隐藏罪恶。
“星期六,爸爸再带你去见见几个客户。”
温父的话再次回响于温默的耳畔,不见有要消逝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