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火星十三州

7、第 7 章 北

　　北顾的头疼病已经有二十年了吧。
　　今日为何又犯？是受到了刺激？
　　秋水山庄的大小姐能破玄幽术。
　　秋水山庄当年还有位二少爷，二少爷也能破玄幽秘术。
　　可是无论是大小姐还是二少爷，在秋水山庄湮灭之时都不知所踪。
　　当年江湖上有名的四大山庄之一的秋水山庄一夜湮灭，据说是天谴，遭了天火。
　　偌大的秋水山庄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据当年目击的人说，在二里之外都能看到秋水山庄的方向火光冲天，烟雾缭绕。当时大雨如注，可这个火怎么也扑不灭。
　　似乎雨越大火势越旺。
　　火整整烧了大半个时辰。
　　次日清晨天气明媚。秋水山庄灰烬中尸体数十具。无法分辨这些死了的人到底是谁。
　　但是有一点，二少爷的玉佩在灰烬中找到了。
　　那应该是去世了。
　　据说二少爷少年奇才，深得秋水山庄的爱护。
　　在他弱冠之前，很少在江湖上露面，或者说从未以少庄主的身份出现过。
　　秋水山庄庄主金凤来最怕山庄弟子染了虚荣江湖的习性，所以严禁他们在少年之时打着秋水山庄的旗号在江湖上行走。
　　毕竟秋水山庄在江湖上是享誉百年的武林世家，忝列四大山庄之首。
　　江湖之人谁人不想结识武林世家子弟？谁人不想得到武林世家的庇佑？
　　在二少爷罹难之时，他也没有到弱冠之年。
　　所以就算他出现在江湖，别人也无法分辨真假。
　　有人说秋水山庄庄主和山庄的后人已经遇难，也有人说秋水山庄的后人已经选取了更好更隐秘的地方重新建立山庄。
　　也有的说秋水山庄的庄主金凤来尚在人世，他因变故伤心失望，避世山林。
　　总之谁也不知道真假。
　　最近因为玄幽门傀儡之事，盛传秋水山庄的大小姐尚在人世。
　　不过大小姐已经疯癫，曾经出现在四水城，似乎让江湖人深信不疑。纷纷从江湖四面八方赶来四水城。
　　今天看来很明白了，赶来四水城的江湖人，要么是他们门派、家族出现了傀儡，要么是他们想阻止别人找到秋水山庄的大小姐，让别人倒霉。
　　像他和金北顾这样来看热闹的人，除了他们自己，怕是没有别人了。
　　毕竟敢在傀儡出现的地方看热闹，跟寻死没啥区别。
　　因为傀儡如鬼魅一般厉害。自己很有可能无知无觉中被制成无知无觉的傀儡。
　　再者，就算遇不到傀儡，自己也不会变成傀儡，那也没有人愿意到这样的地方看热闹。
　　来四水城的江湖人，都与傀儡相差不远，鬼魅，可怕。
　　杀人如翻掌。取人头颅如同囊中取物。
　　譬如中州祁门，听起来是在中州，其实谁也不知道他们的门主总舵到底在哪里。
　　他们行事亦正亦邪。独门毒药祁门暗香为整个江湖忌惮。
　　再譬如万妖门。
　　提起来都头疼，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万妖门的品行真是一言难尽。
　　就万妖两字，就可概括万妖门在江湖的德性。
　　秦燕羽将北顾扶回了客栈，看着突然头疼的他，心中有些慌乱。
　　他怕他有事。
　　当年他看到他，他躺在雨水里血肉模糊。
　　他以为救不活他，可他最终活了过来。每每想到当时，他不由自主地发慌。
　　那时他也许是脑子受了伤，不知饥渴，不知饱饿，不知四时，不知晴雨。
　　连如厕都要他陪同，都要他亲自示范才能知道怎么做。
　　现在想想那时有些不好意思。
　　连洗澡都要他帮他才能完成。
　　整整用了三年的时间，他才正常，正常的像个小孩子。
　　那时候的言行最多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金北顾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一刻也离不开他。
　　还经常哭泣，哭泣起来眼圈微红，在白皙的皮映衬下煞是好看。
　　每次看到他无声哭泣，用无助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就这样碎了。
　　全是心疼。全是什么都依他的心甘情愿。
　　北顾虽然身长玉立，挺拔高挑，可是他还是像对待孩童一样对待他。
　　给他做吃的，陪他玩耍，陪他睡觉，还经常抱起他，安慰他。
　　他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给他最安全的陪伴。
　　现在想想，那也许是他们最美好最亲密的时光。
　　那些年，自以为凉薄疏离的秦燕羽竟从不放弃他，将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悉心照顾。
　　再怎么凉薄疏离，被一个单纯如孩童的人依赖，也会温暖吧。
　　哪怕他再普通，一生都是个傻子，他都会倾他一生万般宠溺。
　　不知为何，这也许就是命。就是看一眼的惺惺相惜。
　　江湖甚至盛传秦燕羽为了个傻子放弃了雪山派，放弃了整个江湖。
　　一个风头无俩的江湖后起之秀从此寂寂无名，烟消云散，如同灰飞烟灭了一般。
　　绝迹江湖。
　　不过三年后，眼前这个他一直没有放弃的人，在他的调教下，终于成为大人，他的武功突飞猛进，成了一个可与他并肩的人。
　　甚至比他更出色。
　　他和他动起手来，从来没占过上风。
　　秦燕羽看着眼前的北顾就像看到自己最喜爱的珍宝一般爱不释手。
　　北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感觉到秦燕羽的担心。轻声道：“不妨事。”
　　他头疼欲裂，脑子里闪现出电闪雷鸣的雨夜，火光四起，浓烟滚滚。那么大的雨竟扑不灭熊熊烈火。
　　火光中人影崇崇，惨叫声响过惊雷。
　　他一时间把控不住自己的心神，惊惧地坐了起来。
　　秦燕羽一把抱住他，“别怕，我在。”
　　这样的情形不是一次了。
　　“你说秋水山庄消失了，是因为天火？”北顾有气无力问道。
　　“都是江湖传言。”秦燕羽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道。
　　秦燕羽对北顾的疼爱，似乎他是长辈。
　　事实上他们年龄相差不过三岁。
　　“他们家姓什么？”北顾问道。
　　“姓金。”秦燕羽说完愣住了。
　　北顾在秦燕羽的肩上，似乎屏住了呼吸。
　　姓金，怎么这么巧？
　　秦燕羽想起来，当年如废人一般的北顾，还不能说话的时候，就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了这一个字：金。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这一个金字。
　　他也曾一度怀疑北顾武功这么高，绝对是个避世高人的徒弟。
　　十几年来，寻遍江湖高人，也未果。
　　他只好将他看做是天神下凡，苍天眷顾他，特意让这样高妙之人来陪伴他。
　　难道是他们找的地方不对？还是有人故意不认识他？
　　突然有咚咚的敲门声。
　　秦燕羽轻轻拍了拍北顾，道，“我去看看。”
　　“凤凰山庄拜访！”门口有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