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火星十三州

6、第 6 章 暮色深

　　暮色深黛。
　　夕阳在远山的遮蔽中露出一抹淡淡的亮色。
　　天快要黑了，每个离开家的人在这个时候都该是最怅惘的时候。
　　可是要是爱人家人在身边一切都会不同。
　　秦燕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一壶十年的黄封酒，斜斜地倚在书院对面青色瓦片的屋脊上。
　　他在喝酒，北顾也斜倚在他身边，闲闲地看着书院放学。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看着学子从书院里出来，夹着书包和书板，穿着灰不溜秋的书院服。
　　高矮胖瘦，好看不好看的都走出来，神色各异地回去住处。
　　正常人真不知道这群人有什么好看，北顾就喜欢看。
　　秦燕羽还愿意随时随地陪他看。有时候还不合时宜地指指点点。
　　“那个白净的弟子看上去有几分少年意气。”秦燕羽努了努嘴。
　　“嗯。”北顾嗯了一声。眼神有些迷离。
　　秦燕羽用胳膊抵了抵他，道：“看来江湖人无处不在啊，这群博士弟子也有人敢动。”
　　他们感觉到了江湖人的气息，也看出了有江湖人夹杂在他们中间。
　　因为江湖人无论身形，气度，衣衫穿着都有他们自己的特质。
　　一般人看不出来，他们俩可一眼就看出来。
　　就像丐帮的人一眼就看出谁是丐帮弟子一样，哪怕他们换了衣衫，不带配饰，有些长老们也一样能看出来。
　　“难道这些弟子中有武林世家弟子？”北顾饶有兴致坐了起来。
　　江湖人这样大张旗鼓地出现，总不能为个普通人。
　　“你这样要暴露了。”燕羽拉了拉他。
　　“中州祁门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北顾道。
　　他能发现中州祁门的人，一定他又感受到了祁门特有的香韵。
　　此时已经次第亮起了灯。
　　他们看着的那位少年拐进了一处巷子。
　　几个看上去是中州祁门的弟子，竟跟了过去。
　　“那伙人跟我们一样有眼光，都看好那位公子。这个少年要么不会武功，要么武功极好，你我都看不出端倪。”
　　少年的脚下似乎在突然间凭空生出一丝风。
　　风似乎从地底下生出来，又似乎从他的脚心生出来。
　　北顾的脸色变了。他连中州祁门无色无味的香韵都能感受到，此时他怎么能看不出少年脚下的风。
　　“无边风雨暗生风，剑气弥漫断肠红。”
　　这是当年江湖之人形容秋水山庄的独门武功惊风密雨四十八式的武功。
　　秋水山庄的人在危急之时定会使出惊风密雨的招式，因为这招式霸道独特，胜算大。最重要的是速度快，逃脱的可能性大。
　　屋脊上凭空也生出一丝风来。
　　秦燕羽吃了一惊。回头看了北顾一眼，北顾今天怕是要杀人。
　　每次杀人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一丝寒冽的风漫过来。秦燕羽不敢怠慢，神经迅速紧绷。
　　何事让从不动怒的北顾大侠起了杀心。
　　显然燕羽没有注意到少年脚底的风，但是北顾的一丝头发被风吹动，他都能感受到。
　　北顾伸出手来，此时秦燕羽吞下了巫山派少掌门薛南寻给他准备的解药。祁门暗香虽然无味，燕羽也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秦燕羽迅速给了他一粒药丸。
　　一道白影飞了出去。
　　燕羽冷静地看着飞出去的北顾。
　　让秦燕羽吃惊的是，白衣北顾竟对那个书院出来的少年弟子下了手。
　　少年竟没有还手，但是眼中的吃惊之情，在不亮的灯光里显得尤为明显。
　　他把药丸放进少年口中，回身抬手一扬，小巷子里剑气弥漫，没有见血，巷头巷尾倒下了三五个人。
　　“回去吧，别露了相，要好好读书。”北顾弹了弹衣袖不动声色道。
　　北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总之他想都没有想，像着了魔一样，不由自主去帮眼前的少年。
　　“你是谁？”少年吃惊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回去吧”
　　“我叫锦年，谢谢先生。”少年施礼道。
　　北顾笑了笑，露出好看的牙齿。
　　少年也笑了。同样露出好看的牙齿。
　　少年一步两回头地走了。
　　秦燕羽轻轻走到北顾身边，道：“少年安全了，我们摊上事了。”
　　“不久就该会试了。”北顾道。他说的是少年。
　　少年的身份他看出来了，他已经过了府试，再参加科考的话该是州试了。进了级，就是正经的官府官员了是个举人了。
　　秦燕羽温柔地看着他。这辈子在他心里，一定是想参加州试的吧。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没有着落，耽误了他考取功名的愿望。
　　四面八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这种努力克制的脚步声在秦燕羽听来是真有点吵。
　　“走还是等他们？真是又吵又慢。”秦燕羽忍不住撇嘴道。
　　“等等他们，出手了，就要认账。”北顾道。
　　“依你。”秦燕羽弹了弹自己的衣袖，拧了拧自己的手腕。
　　能动手还是要动手的。
　　两人身长玉立，一白色衣衫，一个锦灰色衣衫，默默立在无人的巷子里。一个人在整理自己的衣袖，一个人袖手立着，似乎很有耐心地在等什么人。
　　这个点还没到更深漏尽的时候，也不是僻静之处，不该是江湖人出动的时候。
　　可中州祁门的人就在这样的时候出现了。
　　他们周身的凝重气息让人看上去压抑异常。
　　让燕羽和北顾奇怪的是，这么多人，丝毫没有杀气。这多少让他们有些诧异。
　　眼前出现的人竟齐刷刷跪下了。这跪拜的姿势是练过的吗？那么齐整有气势。
　　一个飘渺的声音道：“祁青山见过二位大侠。鄙人携门下弟子至此实在是不得已为之。恳请大侠为我中州祁门指点迷津。”
　　说话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只有燕羽和北顾才能听得到。
　　“说来听听。”秦燕羽道。
　　“我我，犬子突然变成傀儡，日渐乖张，发狂之势难以克制。二位大侠修为过人，能否帮帮在下？”
　　这位祁青山是中州祁门的掌门人，他的儿子应该是少掌门。
　　为何突然变成了傀儡？
　　难道是玄幽门的玄幽秘术真的重现江湖？
　　难道这次江湖传言有不假？
　　“你们为何在这巷子里出现？”秦燕羽问道。
　　“万妖门的人说只要在这里，就会有收获。不曾想是两位大侠。”祁青山道。
　　秦燕羽看了一眼北顾，这个万妖门的话也能信，中州祁门看来是六神无主了。
　　不过也还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遇到他们两人。
　　“谁说我们可解傀儡术？”秦燕羽问道。
　　“万妖门的人所说。现在江湖不少人知道了。”
　　万妖门的人可真有能耐。秦燕羽忍不住理了理衣袖。
　　他这个动作，如果万妖门的那帮小妖在面前的话，肯定要动手。
　　“我二人也不过来四水城看看热闹。”北顾道。
　　“万妖门说玄幽门的玄幽秘术除了秋水山庄的大小姐，就是二位可解了。”祁青山道。
　　万妖门真是疯了。
　　他们二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能破玄幽门的玄幽秘术。
　　对玄幽秘术的了解他们不比江湖人多。
　　他们弄不明白了，玄幽门到底意欲何为？
　　他们制作活人傀儡，本就是震慑江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为何还要告诉别人谁可以解傀儡术？
　　这是闹着玩吗？
　　让半个江湖的人参与的恐怖游戏？
　　江湖疯传秋水山庄大小姐可解傀儡术，刚刚到四水城的时候，又听说秋水山庄二少爷可解傀儡术。
　　秋水山庄的二少爷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
　　找他简直比找大小姐还难。
　　秋水山庄湮灭多年，若是他们还活着，早就重建秋水山庄了。
　　此时万妖门又说他们可破玄幽秘术。
　　到底是想引出秋水山庄的大小姐，还是要引出他们？
　　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劲引出他们？
　　跟他们有仇？
　　还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有仇对于秦燕羽和北顾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事。
　　关键怕他们有其他目的。譬如用他们的骨血再做活人傀儡杀人越货，为祸江湖。
　　北顾突然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秦燕羽慌张问道。
　　“头疼。”北顾有气无力道。
　　“我们回去。”秦燕羽挽住他，飞速离去。
　　二人身影极快，化成一道魅影。
　　此时无论是谁，都很难追上他们。
　　空气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
　　似乎是淡淡的蔷薇香。
　　看着他们离去，祁青山似乎没感觉到意外，也没有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