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眼》岑今禾

1、巷临重逢（一）

　　巷临市，春末的夜晚气温依旧很低。
　　飞机落地赶回家已经凌晨，许昭倒头睡到昏天暗地时，一看手机梁此微信轰炸一下午，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连忙回复在睡觉，顺便撇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后知后觉感受到饥饿，将接下来的见面地点从酒吧改成餐厅。
　　又联系常年预订的那家，让对方准备好包间。

　　等聚头的时候，过去半小时。好在最近时间特殊，这家打烊时间在凌晨，也不担心出现才待一会就要离开的窘迫。
　　许昭看着梁此带来的人，有些好奇，两人私下交流几句，得知对方是早年那个家里没什么底蕴一朝暴富，一直在国外的江妤。
　　她下意识挑眉，表示震惊。

　　都是在生意场上混的，江家虽然毫无底蕴，但近几年发展不错，和眼前这位小姐交好没坏处。
　　许昭和梁此这两位富家子弟圈里的人精，一下就分析出其中利弊。
　　江妤倒是单纯，也可能是不太熟悉国内的情况，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在国外这些年发生的大小事，不到一会三人就建立了友谊的小圈子。

　　“有个事拜托你，你帮帮忙。”
　　梁此小声同许昭沟通，此时的江妤正盯着手机，在看一档访谈节目。
　　“什么事?又看上什么项目拿不下来?”
　　许昭停下筷子，眼睛看着对方，显示专心。
　　“不是”，梁此解释，“过两天你爸不是给你办个宴会吗？你让梁晨做你男伴，行吗？”
　　“你爸那私生子?好端端怎么扯上他了?”
　　许昭以为这两年梁家出什么事她不知道，话里染上点着急的意味。

　　梁此伸手安抚许昭，开口说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爸他想让梁晨进入我们这个圈子，我就找人在他耳边吹了吹风。”
　　“收获颇丰?”
　　梁此伸手比了个数，许昭拿杯子的手晃了晃，声音里带点不可置信，“还得看你，薅这么一大笔钱。”
　　“不止，还有股份。我分你一半。”
　　梁此真心实意地说，并不虚伪，两人从小就是朋友，也不弄虚的。
　　“股份算了，钱给我。”
　　许昭毫不客气，直接明了。

　　两个人来来回回谈论完，江妤突然间发出一声惊呼。
　　吓得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三个人凑在一块，眼睛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
　　访谈节目正在介绍嘉宾，是最近一位风头正盛的画家，作品拍卖价上千万。
　　“以前也没听说过，谁知道是不是炒作成这样?”
　　许昭没发表意见，倒是江妤接过话头，表示那位冤大头买家是她爸，解释说因为艺术造诣不高，不过拿来充门面。

　　看着屏幕前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许昭不自觉皱了皱眉，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只听见对方的声音传过来，隔着屏幕不太真切。
　　“南涑先生，为什么您的这个署名是字母Z，请问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主持人的提问中规中矩，南涑坐姿端正，有些拘谨的样子。握着话筒的手，节骨分明关节处还透着点粉。
　　“Z是‘昭’昭然若揭的‘昭’。”
　　“有什么含义吗？”
　　明明是照例问一句，南涑却愣了下，才回，“没有。”

　　梁此没多少兴趣，退到一边和自己的对象浓情蜜意，倒是江妤拉着许昭对南涑的外在评价了一番。
　　“是挺帅的。”
　　许昭表示赞同，语气淡淡。

　　公司的事务很多，才上手许昭就忙得几天连轴转，脚不沾地吃饭时间也不定。
　　等签完合同，接到自家老爸的电话，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有场宴会。
　　没别的目的，就为了向巷临的各位介绍她。毕竟她现在也逐步接手家族企业的事务，人脉总要继承，露个面混些眼熟。
　　其实大多数父辈的叔叔婶婶们都见过，年轻一辈的也多有联系，可两年前她去国外拓展业务，这边很多就搁置了，现在要捡起来得找个理由。

　　许昭做完造型，赶到会场的时候，正巧碰见等着她的梁晨，多亏梁此早就给过资料，不然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来等在门口，她难免会多想。
　　推门进去，宴会厅里的人都朝这看，饶是受惯了注视的许昭此刻也很尴尬，挽着她手的梁晨不自觉握拳。注意到这点的她，微微偏头小声提醒，姿态显得亲昵。

　　进程大同小异，等她被带着认了一圈人，才有喘息的空闲。梁晨自然没资格到这些人面前晃，早早就自己去找相同的年龄层。许昭的任务不包括给他介绍资源，看他和别人聊得起劲，没去打扰。
　　独自站在外面吹风，里面的气氛她受不了，不喜欢。

　　“许小姐，作为主角不去招待人吗？”
　　还没清闲一会，没眼力见的人就凑上前攀谈，许昭忍耐着客气的说，“南先生这是哪的话?刚才不是才聊了几句吗？”
　　南涑笑了下，奈何夜色撩人，许昭的视线未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许小姐也说笑，你的男伴看起来很年轻，这么多年，品味还是一样啊。”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昭听出一丝不对劲，顺着讲，“南先生是嫉妒别人年轻吗？还是，有空给我介绍这样的。”
　　“改天。改天给你介绍。”
　　南涑假装听不懂弦外之音，依着她的话讲下去，哪怕真实想法并非如此。

　　“Z是‘昭’，昭然若揭的‘昭’。当真如此?”
　　像是突然想到才这么提一嘴一般，许昭面上表情不变，看向远处。
　　“不然许小姐认为是什么?”
　　南涑将问题抛回来，拒绝正面回答。

　　听见这话，除了转移话题没什么别的好方法能圆过去。还没开口，胳膊被人一拉，她下意识朝对方靠近。
　　南涑的气息将她包围，他的呼吸落在耳旁，声音低沉，“许小姐，你的男伴在看你。”
　　“你说，他会不会多想?”
　　一句还不够，他偏偏要再添一把火。
　　许昭没点明，她不认为有解释的必要，谁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身边人迟迟没开口，南涑觉得没意思，放开她。
　　很难讲清楚，看见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走进来的那一刻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只知道打好腹稿的介绍，全部忘记。脑子乱作一团，行为都是下意识的。
　　等助理将对方的资料告知自己，心里的不顺畅彻底压制不住，不计后果地凑到她跟前，说话夹枪带棍。

　　“南先生，许小姐的男伴是某艺术学院的在读生。资料显示，目前对方刚刚成年。”
　　南涑握着酒杯的手无意识收紧，自嘲似的笑，“许昭，你的审美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他想问清楚，可走到她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只希望能多攀谈几句。
　　看着站在一处往宴会厅走去的两人，心情难以言喻。

　　郎才女貌，一对佳人。
　　他不得不承认。
　　“Z是‘昭’许昭的‘昭’。”
　　他也承认。
　　可，如今眼前的局面，这些都不重要。

　　应付完，再度脱身的许昭有些疲惫，她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连忙猫进在这家酒店常年订的房间。
　　避免意外发生，她安排了两位保镖在门口守着。
　　考虑到躺在床上可能压坏裙子，她坐在沙发上堪堪躺下，闭目养神。
　　不知多久，感受到有人靠近，许昭下意识睁开眼睛。
　　是熟悉的人，气息也熟悉。

　　“你想做什么?”
　　她坐直身体，看着把她困在沙发一角，生怕她会跑掉的人，平静地问。
　　“我们之间的距离这样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许小姐以为我要做什么?”
　　懒得和他多说，连忙喊了保镖。
　　看着被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许昭难得好心情，伸手钳住他的下巴，拉进彼此的距离。
　　欣赏完他的样子，才开口让无关紧要的人离开。

　　彼时，许昭坐着身穿定制的高档礼裙，高高在上。眼前的人一身裁剪合适的黑西服衬得肤色白皙，跪着不显落魄，但低人一头。
　　“你知道的，吻我得跪下来。”
　　“还吻吗？”
　　虽然是询问，可话语里全是压迫。
　　“为什么不呢?”
　　他反问，看起来只是好奇。

　　许昭笑着，放在下巴的手慢慢向下移，落在对方的脖颈处，一点一点收紧。
　　呼吸渐渐急促，喉咙不太舒服。可他依旧跪着，虔诚又渴求。
　　唇与唇相贴，她的手愈发用力，这种状态两个人都难受，谁也不退让。
　　最后败下阵的是许昭，她松了手，甩了两下。
　　太用力，手酸。

　　正准备说话，顷刻间她被压在沙发上，左边肩膀刺痛。
　　他在咬她。
　　许久才松口，却依旧压着她。
　　许昭对上他的眼睛，看见里面翻涌的情绪，心头震颤。

　　“许昭，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撕了你！”
　　说完，他站起身，眼睛一瞬不顺地盯着。

　　许昭对这个局面不满，心里压着火，喊人进来。
　　“把他胳膊卸了。”
　　“可是南先生与公司有合作，这……”
　　保镖犯难，一方是雇主，一方是座上宾。
　　“卸了！”
　　许昭再次下达命令。

　　左右不过是雇主，两个人听话照做，连忙离开留足空间余下交由他们自己解决。
　　“再咬我，我一定杀了你！”
　　不是威胁，是实话。气势很足，听起来唬人。
　　南涑此刻心情很好，听着这番话下意识回，“所以可以吻你。”

　　许昭顿时笑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半天才思索好开口，“你倒是会抓漏洞。”
　　南涑不理会这句带刺的话，让人将胳膊接上，晃了晃，没什么大碍。

　　看着许昭正整理衣服准备离开，故技重施将她困在沙发上，吻上她的唇。
　　温柔又轻缓。
　　等停下来时，两人都有些呼吸不顺。

　　南涑搁在许昭的肩上，微喘着哄她，“昭昭，和他分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vb指路：岑今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