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藏珠录》南淇奥

4、破镜（4） 鸾鸟凤皇，

　　请了观中精研医道的道友看诊方知玄真已有身孕！
　　玄真得知后转悲为喜，立即就要派人告之程非。
　　玄清大为惊惧，她劝说玄真，此事若被斐氏得知，必不能相容。不如偷偷在观中静养，待产后再作打算。
　　可惜玄真仍对程非抱有幻想，还是派人去了。
　　程非年近三十，尚无子嗣，得到消息后欣喜万分，当日就带着大队人马来观中接人，观中人皆来送行。
　　陆生亦在其列，他大为感叹，为玄真的前途担忧。原来程非是他的表弟，他深知程非朝三暮四的秉性。
　　春残花凋之际，玄清听闻玄真竟然被程非带入家中，非常担心，然而直至重阳节后都再无消息。
　　凉秋向晚，玄清就着一盏孤灯独坐窗下，窗外秋风幽咽，犹如鬼泣。
　　她从镜匣中取出菱花镜在灯下细看，见镜中人朱颜憔悴，不由黯然神伤。
　　回望空空荡荡的屋内，一个疯狂的想法骤然形成。
　　她收好菱花镜，披上道袍，推开房门，往观中客房奔去。
　　听见敲门声时，陆生正在灯下枯坐，开门见是玄清，面露惊奇之色。
　　玄清缓缓步入房中，问陆生愿为她做任何事的承诺是否还作数。
　　陆生连忙称是，玄清便要求陆生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裙下之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陆生颇感诧异，但玄清不容他置疑，只得依从。
　　窗外秋雨急至，一夜雨打梧桐，好不凄凉。
　　自此之后，两人时常幽会。观中的有心人不久也都知道了此事，平日里看不惯玄清清高的，都嘲笑玄清弃权势选落魄，一时间飞短流长，中伤不止。
　　玄清表面上一笑置之，实际上深为舆论所苦，然而她早已孤枕难眠，心中常隐隐作痛。
　　这年腊月，玄清父母相继过世，兄弟来信让她清心修道，勿念家。
　　须臾又是一年春，朝中风云变幻，权相倒台，陆家有了转机，缓然有复荣之像。
　　陆生也常常谈及此事，渐渐歇了归隐之心，准备重整旗鼓。玄清听了十分厌烦。
　　清明过后，玄真的婢女冬梅跌跌撞撞地来到圣女观中。她哽咽地告诉玄清：玄真已然遗世！外面都说是产后失调而亡，实际却是遭斐氏折磨而亡。
　　当日程非大着胆子将玄真带回家中，却不能平息斐氏的怒火，斐氏欺辱折磨玄真泄愤时无人敢阻拦。
　　玄真一味忍耐，本来就早产，产后得不到滋补，又满腹愁怨，不久就得了重病。
　　弥留之际玄真想见程非一面，可程非正在倡家饮酒作乐，竟不回来。
　　玄真心如死灰，嘱咐冬梅，说自己对不起玄清，无颜再见她，将常用的一把双凤玉梳遗赠玄清，留作纪念。
　　玄清双手颤抖地接过玉梳，不能相信这一切，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唯有痛哭之声。待回过神来，与冬梅抱头痛哭。
　　冬梅早已放良，如今孤苦伶仃，便留在观中修行。
　　晚间，陆生按约定前来幽会，玄清并未拒绝。
　　陆生因急着下山访友，第二日天未亮，便匆匆起身准备离去，竟不慎将菱花镜从镜台上拂下，掉落在地上碎成数片。
　　玄清大怒，又想起近来陆生对她有轻慢之意。大吵大闹一番，不欢而散。
　　陆生愤然离去，留下玄清一人。
　　她缓缓拾起一片残镜，她的闺中知己，唯一与她不离不弃的菱花镜就这样被打碎了。
　　此情此景，玄清不觉大恸，急火攻心之下，胸口急剧绞痛，摔倒在地。
　　玄清疼痛难言之际，窗外响起燕雀的鸣叫之声，她听到后深有所感，幡然醒悟。
　　在一片鸟雀春啼声中，玄清静静地躺在铜镜碎片上，她身下的血迹渐渐在地面上浸染出一支浓艳鲜丽的深红色牡丹花。
　　陆生归来后，玄清已然仙逝，他痛心疾首一番，便下山奔前程去了。
　　梦雨合上书，将书放回原位。
　　时间还早，便拿起《水镜残花录》旁边的一本古典小说来读。
　　只是直至她离开时仍感到心情沉重。走出图书馆，她看到了图书馆前明德广场上他们宣传部制作的获得第一名的环境保护宣传展牌。
　　在展牌中，星球被分为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充满绿色的光明，另一个世界则尽是黑色的污染物，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天晚上部里活动时，梦雨和湘灵又是来早了，其他人还没有来。
　　闲聊时梦雨将《水镜残花录》剩下的内容讲给了湘灵，两个人都唏嘘不已。
　　“这结局太凄惨了。何必如此感情用事？往后总会有希望的。”湘灵心有余悸地说。
　　“一步错，步步错，一个人难以回头。”梦雨却不十分认同。
　　两人议论得正热烈，副部长载柔推门而入，她放下包后说：“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不等菱玉姐了吗？”湘灵奇怪地问道。
　　“我刚才在楼下遇见菱玉，她说突然有急事，让咱们先做好，等她办完事再来确认。她没告诉你们吗？”载柔有些诧异地说。
　　“没有。我们没见到部长。”
　　“这倒怪了。看来事情很紧急。”载柔说道，说完她便走到桌前，选制作展板的纸张，梦雨和湘灵一起过去帮忙剪裁。
　　制作展板的间隙，载柔谈起了谭菱玉的事。
　　她与谭菱玉中学时同在丽潭女中读书，谭菱玉在绘画和书法上技艺过人，她的作品曾多次获奖。不知为何她没有走艺术专业路线。
　　谭菱玉是中途转学来的，初见时她还不似现在这般强势，却难以接近。
　　同班同学顾玉善性情婉柔，为人热情，主动与谭菱玉交流，帮她融入班级。
　　熟络之后，载柔觉得谭菱玉不过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只是偶尔脾气有些古怪。她曾说过等到凡事了却，便要远离尘世，自寻清净之所这样奇怪的话。
　　尽管谭菱玉是后来的，但顾玉善与她的关系却比其他人还要好。
　　本来大家都勤奋好学，互相激励，如无意外都能考入同一所理想大学。可惜顾玉善被一个已婚的浪荡恶男纠缠不休，高考都受到影响。
　　更可悲的是，不久前顾玉善到黑诊所堕胎，出了事故，已经离世。
　　不要说谭菱玉，她们一干关系好的同学都万分悲痛，难以接受。如果最近谭菱玉情绪不稳，还请大家多体谅。
　　梦雨听完，除了感叹命运多舛，还觉得这故事有些耳熟。
　　活动结束后，还有些时间，梦雨和湘灵一起去教室自习。
　　晚上躺在床上，梦雨回忆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查找过失。
　　手机信息提示声突然响起，梦雨拿过手机查看，竟是谭菱玉发来的信息，信息内容只有四个字：镜子碎了。
　　梦雨猛然清醒过来，不断给谭菱玉拨电话，打了半天只有通告无人接听的电子声。
　　梦雨迅速下床将湘灵摇醒，将情况告诉湘灵。湘灵立即拨电话，仍然无人接听。
　　她又打电话给载柔，载柔接通了电话，了解情况后劝她们不必惊慌，白天她见过谭菱玉，并无异常，情绪比之前还好些。可能是谭菱玉发错了信息也未可知。谭菱玉独自在校外租住，现在她也见不到，等明天早上再联系。
　　然而第二天午休时，湘灵接到了载柔的电话，被告知谭菱玉昨晚在她租住的房子里突发疾病，昏迷不醒，今天上午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听到这不幸的消息后，湘灵身体瞬间僵直，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扑簌簌地流下来。梦雨呆呆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梦雨始终认为谭菱玉的死另有隐情。然而除了发给她的那条奇怪的信息之外，谭菱玉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在此之前，她与谭菱玉交情很浅，对于谭菱玉的过往也都是道听途说。
　　事后她特意询问过载柔，然而载柔也不明白为什么谭菱玉之前身体健康，没得过大病，白天还好好的，深夜竟然会突发心疾。
　　她为那天晚上接到湘灵的电话却没有确认谭菱玉的情况而感到懊悔不已。
　　此事是否与何照戌有关她并不清楚。
　　湘灵因失去一位前辈知己而悲痛不已，很久之后偶然提到谭菱玉都眼圈泛红。
　　闲暇之余，梦雨总是不自觉地分析谭菱玉的事与《水镜残花录》故事的相通之处，潜意识里总将谭菱玉与故事的主人公玄清重叠，但深究起来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湘灵似乎从未将二者联系起来，也许是因为她听到的玄清的故事是由梦雨转述的，对这个故事了解得较为粗浅。
　　梦雨后来再去第二阅览室却找不到《水镜残花录》这本书。
　　图书馆网站上可以查到此书在馆。询问图书管理员，得知这种情况可能是未入架或者丢失，这是图书馆常有的事。
　　她在线上线下多方寻找这本书而未果，白白浪费学习时间。
　　她一向不信玄虚之事，多思劳神，唯有把疑惑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