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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发郎君 藏剑山分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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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山分内门和外门,外门由九座大山围成,分别设立药阁、剑阁、器阁、道阁、闻声阁、万书阁、珍宝阁、万兽阁、执法阁。
梁若观笑眯眯地拎着林萧安,他走哪条路不好,偏偏从剑阁那座山进去,一路上,还不停和人打招呼。
林萧安逃婚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他留下的那张纸条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两人都是剑阁中拔尖儿的弟子,本来成亲也算是喜事一桩。
可现下……林萧安神色一敛,不论如何,自己和梁寒舟的婚事都不能继续下去。
梁若观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捏了捏林萧安的耳垂:“哎,小安子耳朵红了,这是路上热着了?”
林萧安闻言,气得瞪他一眼,路上他的斗笠就被摘掉了,这才显露出完全的脸庞。
他鼻梁纤细,唇色也浓,惊鸿君林萧安,在东洲三子里头,除了耍得一手利落潇洒的折花剑,更出名的便是那副面若春花的好相貌。
尤其是那双猫儿眼,漂亮得过分,瞪圆了也不显得凶,瞳色深深,像是摆在红楠木盒里名贵的宝石。
梁若观瞧着,心中不知为何一悸,指头上还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暗自叹了一句,果然,美色误人。
也不怪自己的侄子那般……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松开了捆神锁:“走吧,再敢逃走,小心小叔把你屁股打开花!”
林萧安被迫一路跟着来到内门,最后径直来到之前的房间,桌上没有燃尽喜烛流出血色的眼泪,那身精致的喜服还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梁若观把人送到了就走了,走之前还笑着把他面前那个大槐树给捅了对穿。
林萧安还没坐下缓口气,门又被人兴冲冲推开。
“萧安,你可是回来了!”
来人一袭术士黄衣,胸前用银线锈了五行八卦图,腰下挂着一串铜钱,浓眉英气,笑脸很是灿烂。
林萧安看着路惊风一把拍在自己肩膀上,突然嗓子有点干涩。
天机府路惊风,外号半仙人,东洲三子的老幺,也是林萧安往日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平时上房揭瓦也是臭味相投。
可就是这个最好的朋友,在前世,林萧安被挖掉金丹就逃离了藏剑山,寻求路惊风的帮助时,他却和梁寒舟联手,将自己困在了黄粱楼,最后还是雪海将他救了出来。
林萧安沉默地将他的手拍掉,晓是路惊风平时性子大大咧咧,也意识到好友的不对劲,他转身向身后人:
“一心啊,你快来看看萧安,我这么觉着他像是魇住了?”
身后人闻言上前,额间一点朱砂痣,眉眼悲悯,唇色清浅,指节分明的手上掐着一串佛珠。
同梁若观那假观音不同,雪海出生在浮光山时,百鸟在山前鸣叫盘旋,东洲日出时金光大盛,仿若佛光,他更是被誉为百年来最有悟性的真佛子。
雪海定定看了一眼林萧安,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后,便摇了摇头,示意林萧安无碍。
路惊风这才放下心,又把手搭在他肩上,“你小子,着实胆大,签了契的婚礼也敢逃!还说自己心另有所属,快和我说说。”
“你到底喜欢谁?”
一旁的雪海本来在捻着佛珠,听到路惊风的问话,掐珠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林萧安此时内心翻江倒海,他看着路惊风那张脸,完全说不出话,他永远忘不了路惊风对自己的背叛。
不知不觉间,林萧安的双眼已经有点红了,惊鸿君生得白,眼尾吊着一段红,竟衬得那张脸逼出惊人心魄的艳意。
路惊风见状,大骇:“难道你心悦于我?”
雪海手里的佛珠捻毁一颗。
林萧安扶额:“路三,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不管三年后路惊风变成什么样子,但现在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路惊风却觉得自己有理:“你瞧瞧你平日,只和我和雪海玩得多,梁寒舟那个冰山也不搭理咱们,我长得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他神色认真:“你喜欢我也是应当的。”
林萧安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胸前:“路三儿!”连东洲方言小调都急出来了。
路惊风整理乱了的衣领,还一脸理解地道:“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一旁的雪海看着两人如往日打打闹闹,眼神一暗,索性将佛珠攒合在掌心里,心乱了,礼不成佛罢。
两人打闹够了,路惊风才正了一下神色:“不过你这次是真的捅了大篓子,刚才我看见执法阁将藏剑山的长老都集在一起,估计是要审你逃婚的事了。”
话音刚落,执法阁的人就到了。
所幸林萧安毕竟也是剑阁二长老弟子,给他留了点面子,没五花大绑他,只左右相立。
路惊风和雪海是外门人,虽说三派关系甚好,但他们也不能伸手管别人家的私事,只能担忧地跟着后面。
一进执法阁,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竖子,还不跪下!”
堂前站立着一位中年剑士,他衣襟一丝不苟,面容古板,眉心还有几道竖纹,藏剑山的君子剑向来端正,他也是梁寒舟的父亲兼师父,梁若清。
林萧安丝毫不怵:“这里是执法阁,我犯事应当由执法阁的长老来惩戒,而师伯是剑阁的大长老,此言此语,怕是越界了!”
梁若清眉头紧锁,他向来不喜欢林萧安这顽劣的性子,但婚事是自己已故的妻子定下的,他也不好说什么,本来盼着他和寒舟成亲后,能够收敛自身,端正品行。
可没想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居然逃婚了,还留下一张胡言乱语的纸条,简直荒唐至极!
梁若清猛地一拍桌子:“你同舟儿结了契,我便算你的至亲长辈,如何管不得!”
“那好,今日我便毁契了!”
林萧安朝着执法阁长老单膝下跪,这是甘愿受戒的姿势:“藏剑山娰坞长老座下大弟子林萧安,今愿受穿骨之刑,同孤月君解除婚约,万望批准。”
此话一出,连梁若清都愣了一下,逃婚毁契受罚一百鞭,以剑修的身体挨这罚不过是皮肉之苦,顶多在床上躺了十天半个月的。
但若是穿骨之刑,那可是要用冰锥活生生将骨头凿开一个洞,灵药尚可生白肉,但骨头受损,除非到了化神期重塑身体,不然每逢阴雨天,林萧安必生不如死。
路惊风在后面急得大喊:“萧安,你别逞一时之气!”就连雪海向来波澜不惊的双眸,也流露出担忧之色。
林萧安却目光坚定地望着执法阁大长老,他并非赌气,而是为了十日后的黄粱梦境。
如果他受了一百鞭,浑身是伤,皆时将根本没办法参加历练,但是穿骨之刑只会让他一条手臂不能动而已。
执法阁大长老对林萧安也素有耳闻,往日只知这少年行事放荡不羁,今日一见,却觉着这孩子有几分血性。
他将执权杖往地下用力一点,示意众伙儿安静:“我且最后问一下,林萧安,毁契受刑之事,你可无悔!”
“弟子无悔!”
“且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萧安向另一道声音望去,只一眼,他愣住了。
林萧安见过很多的梁寒舟,但无论喜怒哀乐,梁寒舟总是衣冠得体,风光霁月的孤月君,受梁若清的影响,他的头发必梳得一丝不苟,用玉冠束起来。
梁寒舟总是说,衣冠不整,为失礼也,然后就很无奈地拿起梳子替林萧安束发,将那头及腰乌发弄得整齐才算满意。
林萧安看着他从人群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一头白发凌乱地披散着,双目发红,左脸颊上还有一块青紫伤痕,梁寒舟还穿着那身喜服,外衣没了腰带松垮着,整个人说不出来的狼狈。
周围的人也是惊到了,林萧安脑袋嗡嗡作响,五感只留了一个听觉,他从密密麻麻的声音里听到了那一句:
“孤月君在他逃婚后,竟一夜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