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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的日记 ...

  •   正如之前讲的,新兵刚进连队就上交了手机,也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了。我因为读书写字可能稍微多些,所以还可以写写日记来打发时间。除此之外,在这封闭孤独的军营中生活,还能做点什么事情呢?在新兵的几个月里,我时常将心中苦闷化为笔触,以至于在下连队的时候,我那本人造皮的黑色笔记本已经都快写满了。
      以前学语文课本里面的诗句,学到南唐后主李煜,在国破家亡以后,为表对故国的深切怀念和身世之痛,才写出《虞美人》的绝笔。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如今想来,仍觉得这诗通过对自然永恒和人类无常的尖锐矛盾对比,营造了顿感生命落空的寂寥和悲哀。
      我有时候有点文人的通病,就是时常伤春悲秋,越是落寞的时候,越有文笔的灵感。也正是在新兵营中封闭、低沉的几个月,在心绪最不佳的时候,文字真就成了自己最好的情感抒发。
      我在日记中的笔触多是伤感的:
      “10月23日 星期日 天气:阴转晴
      从9月至今,来到军营已经47天了,在这的每一天,我都是数着过来的。我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要更加快的度过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时间,不要看时间,这样它才会过得很快。
      可是我怎能不每天都数着自己的日子呢?来到这里以后,发现白天的日子总是很长很长,夜晚睡觉的时间总是很短很短。晚上过得很快,白天却过得很慢。我的身体每日遭受皮肉之苦,这会磨炼我的意志吗?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到刚准备参军时候的那种热切的激情了。我没了手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我觉得我是山中最原始的原始人。
      如果按照新兵三个月来算,9月,10月,11月,三个足月,那12月初九应该下连队了。10月的日子,还剩下7天的时间,坚持到10月31号,就进入了11月,到时候就只有一个月了。坚持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日记是有风险的,所以我不能什么都写,也不能随意摆放自己的日记本。以前看看依萍和书桓,正是因为依萍的笔记本被书桓看见了,最后才闹出了书桓要和如萍订婚,依萍最后在西渡桥跳河的事来——真是奇怪,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古老的电视剧剧情呢。
      我想可能应该不是因为我上了年纪开始怀念童年,而是因为琼瑶阿姨的作品,往往对于爱情进行了深度、极致的描绘,故事中的爱情往往超越了现实,充满了浪漫的情节和细腻的情感描写,男女主角的相遇、相知、相爱过程常常中满戏剧性和梦幻色彩,这一切都最让我期待向往。她笔下的角色,有着丰富而复杂的内心世界,我能时常在她作品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是啊,我又何尝不想拥有一段像书桓和依萍的爱情故事呢?他们爱得那么深沉,撕心又裂肺,我什么时候才能尝到爱情的苦涩滋味呢~
      于是我也总想在日记中写一下宋晨阳。
      但我又害怕日记被班上其他同年兵看到,所以每次都只能点到为止。我翻看我以前的日记本,有一天是这样写的:
      “11月1日 星期日 天气:晴
      已经是11月了。我度日如年的时光,终究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了,我希望尽快就要结束,奔赴新的生活。这样的压抑和孤独,我一刻也不想忍受。如果确认是12月就能够下连队的话,那也就意味着我还有30天的时间。从11月1号到11月10号,11月10号到11月20号,从11月20号到11月30号,如果我把时间分成三段来过,也许就会快一些了。(我那时候常常把新兵营的时间划分成一小段的时间节点,以期望让自己的日子更有盼头一点)
      回想着过去的两个月,痛苦是自不必说。但在这苦难的深渊中,是否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呢?也许是有的,我的一些可爱的战友们,也许是我黑暗的生活中仅剩了一束光。
      他们有的长着高挑的身材,魁梧的身材挺拔又帅气;有的长得很可爱,浓密的眉毛下面有高高的鼻梁,那鼻梁都可以做滑滑梯,鼻尖上的黑痣也很俏皮可爱;有的战友是多才多艺的,这很出乎我的意料,原来在军中也是有人热爱唱歌和艺术的,我们连队有些人的歌声,不亚于中国好声音的舞台了;他们不仅体能好、本领强,也让人觉得很温暖,他们的出现,总让我觉得生命中是有奇迹出现的,我在这苦痛的深渊中仰望,他们就是身披战衣、脚踏七彩祥云来拯救我的那个人……”
      我在日记中的那些隐晦的描述,莫过于此。在这孤独的日记中,我记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无助、伤感、失落与迷茫,但也找到了在黑暗中的一束光。我在日记中的这束光,只有我自己知道——他成了我的加密符号。
      我写日记的时候,也常常就畏缩在老四的床尾和内务柜的转角,大部分写日记的时候,都是周末,因为也只有周末有空。那时候,他们有的在外面洗衣服,有的在宿舍发呆或趴着睡觉。我写日记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所以也并不喜欢和他们说话,这或许道显得我颇有点不太合群。
      班会也是每周都要照例举行的事情。通常是周日晚上,班长给我们开班会,说说话,鼓舞一下人心,交代一下下周的训练科目和注意事项等。
      这天我们按照惯例,拿了马扎在宿舍坐好,手上还拿了一本《士兵笔记本》,以便做笔记的时候需要。
      班里一排坐不下,白切鸡和三炮儿、小星星坐在了第一排,云南的三位老表坐在中间,我就和胖子坐在最后一排。我时常感叹,胖子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摆烂搭子,如果不是他体能、内务都在垫底,或许我就要经常被班长鞭笞。虽然很多时候,胖子确实拖了后腿,让我们多受了很多皮肉之苦,但我还是感谢有胖子的存在,陪伴了我最痛苦的几个月。
      班长第一件事就是批评了胖子。确实已经来了2个月了,但是胖子的单杠离及格线还差得远,他几乎只能用尽全力拉一两个单杠(之前讲过,新兵单杠的及格线是18个);跑步也几乎总是倒数,他和另外一个5班的胖子,总是包揽了我们连队的最后两名,5班的那位,远看也是一位魁梧的大将军,实则也是位虚胖选手,好像也是山东籍的,山东人长得都很高大。
      于是班长讲到,如果下周胖子的体能还是很拉胯的话,全班都加大训练力度,所以要求我们平时在搞体能的时候,也要多对胖子进行一下帮带。
      我想起黑哥和门牙、老四,他们为人都热情又真诚。之前讲过女兵春红,因为跑步的时候跑不动,就由其他体能好的女兵战友们,用背包绳绑着带她跑,我们班的三位云南战友,也模仿了此法,后来几乎每日的5公里中,他们都轮流换着人,用背包绳拖着沉重的胖子爬坡上坎。我看胖子那气儿每次喘得都要猝死了,我心痛他的悲惨与无奈,但我却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三炮儿对于胖子体能不达标的事儿,是反响最大的,他经常对胖子施以威胁恐吓的口吻,但自己却是只瘦鸡,对胖子的体能并不能产生半点帮助。
      班长于是对每个人进行点评,这是我最害怕的环节。
      胖子自不必说,每次都是反面教材,云南的几位民兵同胞们,每次都是正面典型,小星星各方面表现还行,班长也较为满意,而白切鸡和三炮儿,班长几乎都是严厉教育为主,但他们脸皮厚,转过头去,班长讲的话可能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班长本周会怎么点评我呢?
      我刚来的时候,体能并不是很好,但好在有眼力见,干活机灵卖力,加上平时少言寡语,一看就是老老实实做人的。后来在连队里面担任了拉歌的头头,又组织了连队了文娱节目,班长几乎不太对我进行点评——这其实是很好的结果了,因为班长通常也并不鼓励人,没有指出我在哪些方面有问题,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我以为班长会和往常一样,对我轻描淡写的略过,事实却显然没有。
      “王二毛,你觉得你最近这段时间表现的如何呢?”班长的提问,就像直接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我支支吾吾地回到:“报告班长,我,我感觉自己的体能和训练,都还不是很满意,下周我会继续努力,给自己加练,争取不拖班级后腿”,内心开始惶恐,想着班长不会也要开始像盯胖子一样盯着我的体能了吧!
      “整体来看,你来的这段时间还是进步的。你看你来的时候,单杠做不了几个,现在跳一跳,还是能够冲一冲及格线了”,班长出乎意外的鼓励。
      “是的,我会继续加油的”,我还是唯唯诺诺像个小人。
      班长继续补充道:“其实除了体能和训练,生活也是很重要的。“
      ”我时常看你一个人坐在那角落写写画画,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感觉不是很合群”。
      我心惶恐,但随即班长说的话让我泪目。
      “其实大家同在一个班,能够相见就是缘分。战友就是兄弟,我们大家都是家人“
      ”所以如果你心里难过,也可以跟大家讲,你不好意思跟我讲,你就跟你的同年兵讲,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我们永远都是一个集体的”,班长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我的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我不敢抬头看班长,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我吩咐自己赶紧憋回去,这样的场合落泪的话,实在太丢人。
      班长的话我铭记在心,所以在下了连队以后,过了很久以后,我都还记得我的班长,他姓冯,来自贵州威宁,在我下连队的时候,他就回到了上面营区的警卫通信连。我在第二年出公差的时候因为每天去警卫通信连打饭,偶尔会遇到他。在我退伍之际我去探望他,他分别送给了我和黑哥一盒纪念品,我拿回去看,是一幅反着绿色光的炫酷时尚的墨镜,这幅墨镜,我至今收藏了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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