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山鬼（水仙）》鹅弟弟

3、梁国 “是历练你

　　“今日你去天宫之后，爹爹便护不住你了，应天帝召，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玉间溪站在玉茗身后，轻轻握住她的肩，缓缓说到。

　　玉茗垂下头，神色不明，开口说到：“幸得天帝垂青，入天宫侍奉，天帝英明神武，又怎会是祸呢？”

　　玉间溪道：“我们生在这落月山中，长在这落月山中，合该是自由的。”

　　玉茗叹息，说不上来是有几分愁，或许是像落月湖水一般，流不尽斩不断。终于她道：“只盼家中安定，族中安康。”

　　玉间溪摩挲着玉茗手腕上的落月环，说到：“这是自然，也希望落月珠能护你在天宫平安。”

　　门外仙子已经开始催促，玉间溪也不便多留她。

　　玉茗迈出门后，只见玉岚肿着眼睛跑过来，一把将一个鼓鼓的锦囊塞到她手中。

　　玉岚说到：“这是我拜托前辈收集的落月珠，阿姐且收好，阿姐记得想玉岚。”

　　玉茗推脱无法，最后含泪笑着说到：“怎么好这般麻烦前辈，罢了，代我向前辈道谢。还有你与玉萧往后便不要再互相使性子，该是要懂事了。”

　　仙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语气算不上好，“莫要再耽搁了，误了时辰难道算我的？”

　　玉茗终究是告别了亲人，告别了生于此长于此的落月山。

　　仙乐掩盖了山谷的风声与草木沙沙声，仙子们的光辉盖过了落月湖，特制的香料气味久久地绕在落月山谷之中。天帝看上的人，就算是大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更何况，天帝正值盛年，英明神武，实为良配，与天帝做侍妾，又有什么不好？

　　等到接亲的仙子们离开后，玉岚抹掉泪水，看到从屋后走出的玉萧。

　　玉岚不禁怒道：“你怎么现在才来，阿姐都走了！”

　　玉萧没有理会他，若有所思地背过手，盯着玉茗离去的方向。他想，从今日起，自己就是个大玉面山鬼了，是时候承担起玉面山鬼一族的责任了。

　　“能得前辈教导，是玉岚的福气。只是玉岚生性顽劣，要前辈多费心了。”玉间溪听闻月升要带玉岚出门游历并未阻拦。一方面玉岚无法用落月珠修炼，留在落月山也无益；另一方面月升前辈是法力高深的老前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月升道：“此番出谷历练也是天意指引，说不上费心。”

　　玉岚站在月升身后，听着月升一本正经地胡扯。不就是要去乐水嘛，还要遮遮掩掩，搞得神神秘秘的。算了，前辈总有前辈的道理，他跟着前辈就好。

　　临行前，玉岚本想带一些落月珠做盘缠，却被月升厉声阻止。

　　月升将锦囊从玉岚腰间取下，道：“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你带着这招致祸端的东西干什么？”

　　玉岚辩解道：“可是落月珠在修士间能卖起价钱，我们总得租马车、住店什么的吧。”

　　月升愣了一下，道：“……罢了，你收好便是。”

　　如今天界还没有诛杀玉面山鬼一族的命令，也没有探寻落月珠的手段。不像他当年的时候，带着落月珠就像个行走的悬赏令。眼下他还没有一个小孩儿能打，万事须小心为上。

　　玉岚莫名地摸摸头，看着月升转身离去，拿着锦囊站在原地，嘟哝道：“前辈真是个怪人，以前辈的实力，就算是遇上神仙为难，也有一战之力，如此谨慎做什么。”

　　玉岚把锦囊收好，心想，难不成是没有明白前辈苦心，前辈真的是想锻炼自己。一时玉岚只觉得备受鼓舞。

　　离开落月山的那一日，月明星稀，风吹草动，为他们二人送行。也不等约定的时间，天还未亮，月升便叫醒玉岚踏上旅程。

　　玉岚打个哈欠，道：“前辈为何提前启程？落月山到乐水很远，也不差这一日半日的。”

　　月升道：“我不喜与长老们打交道。”

　　月升心想，笑话，等那一大群长老来看看谁能识破他的身份吗？

　　玉岚小跑几步追上月升，笑着说：“前辈近日脾气越来越好了啊，往日我这样问，前辈只会说‘我说什么，你听着便是，晓得了？’”

　　自从发现月升前辈实际上只放狠话，从不出手，玉岚与月升说话也肆意了很多。

　　月升置若罔闻，这小孩有点讨厌啊……等取回力量，还是杀掉的好。但是说起来，自己确实不像转生前那般易怒，居然可以容忍有人这般几次三番地违抗他的指令。虽然失去法力，要杀玉岚他还是有把握的。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乐水谢颍清楚。

　　森林中有不少萤虫，星星点点，明明暗暗。月升与玉岚一前一后穿行在密林之中，有时惊跑几只萤虫，在他们走后萤虫又重新聚到一起。

　　玉岚第一次出远门，看起来有些激动，道：“前辈，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给我讲讲呗。”

　　月升脚步顿了顿，道：“你是不是要求有点多？”

　　玉岚撇嘴道：“前辈，好前辈，你就跟我讲讲吧。”

　　过了很久，久到玉岚以为，前辈已经用沉默拒绝了他的请求。月升啧了一声，开口说到：“我曾到过冥河，那里有真正的黑暗，所有的光芒在冥河都不起作用，在那里，你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玉岚吐槽说到：“那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我最怕黑了，一定不要去那种地方。”

　　月升笑道：“等你被扔进去，就知道，不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玉岚想到那个场景，吞了下口水，开口说到：“啊？那我被扔进去了，前辈一定要来救我啊！”

　　月升不说话，玉岚就一直跟在后面“前辈”“前辈”地叫。

　　月升终于说到：“别喊了，你不会被扔进去的。”

　　玉岚放心下来，说到：“多谢前辈。”

　　这位月升前辈真是个好人啊，玉岚心想。他跟上月升，在月光下两人与落月山渐行渐远。

　　玉岚又问到：“前辈去过天宫吗，可以和我讲讲吗？”

　　月升：“天宫不像你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也不似人间话本子里充满清规戒律，只是一群人的居所罢了。”

　　玉岚点头，想来姐姐也不会受到太多限制，他又问：“那前辈最喜欢的去处是那里啊？”

　　月升想了想，开口说：“……落月山吧。”

　　玉岚大笑起来，道：“没想到前辈也恋家，我也觉得落月山最好！”

　　月升想起他去过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景色。鬼界冒着怨气的泥土，黑暗的冥河，生机勃勃的神树，繁华的人间，乃至最后……罢了，还是落月山吧，爱恨如何，故土终究是故土。

　　等到约定时间，长老们来到首领住处，却发现月升与玉岚已然离去。

　　玉间溪看起来并不意外，他说到：“看来前辈并不想与我等多废话，诸位请回罢。”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得作罢。有位长老提到发现密林深处有一处从未见过的力量波动，类似仙力，却不尽相同，很是霸道，所涉之内没有任何生灵，就连野草都无法存活。

　　众人议论纷纷，有说是魔族作乱，又有说可能是那些人族邪修，一时也没个定论。玉间溪想起首领传承中灭世的预言，更是忧虑。

　　十日后，月升与玉岚两人已经走出了山林，离开了落月山地界。

　　玉岚走在前面一边辨认地图，一面抱怨说：“怎么要我带路啊，我怎么知道路，这柳城又该向哪个方向走啊。”

　　月升反问到：“是历练你还是历练我？”

　　玉岚盯着地图皱眉，感叹前辈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历练他，不辞万里陪他不用法术去乐水。

　　月升想着，自己又怎么会知道路，上辈子虽然去了无数次乐水，但从没走过去过。他抬起手，手套上绣的字早已看不见了。露出的手指上有不少草木的划痕，与手腕脚踝的钝痛相比没有什么感觉，他也是刚注意到。他不禁想，这谢颍是用什么土捏的他，怎么这么脆。

　　玉岚抬起头，惊呼一声，一把抓住月升的手，将地图塞到月升手中，说到：“虽然前辈不拘小节，但有伤口还是治疗一下比较好，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月升低头看着玉岚的发顶，半晌开口到：“那你的意思是，找路这种事要交给我？”

　　玉岚狡黠一笑，说到：“我没这个意思，当然前辈如果愿意找路，我也很愿意跟着前辈。”

　　月升展开地图，同样是一头雾水，但表面上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他想着，这小孩儿怎么这般愚笨，连看地图都要教吗，就不能有一件事无师自通？

　　若是玉岚能够听到月升的想法，一定会跳起来说，前辈你多少岁，我多少岁？况且前辈你自己不也不会！

　　“两位公子！”

　　听到声音两人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粗布衣服长着胡须的壮硕男人。

　　来人看清他们愣在原地，转瞬又转转眼睛，说到：“我叫李大力，是住在附近村子里的樵夫。看两位公子在此处站立已久，你们可是要回柳城却没有车马？若是两位公子不嫌弃，我这里有一辆驴车。”

　　李俊心想，这次可是赚大发了。本来看着两个衣着不凡的小公子独自站在路边，想着上前敲诈一番。却不想两位公子长得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那城中的花魁在他们面前简直就像那路旁杂草。又是生面孔，应该是外地人。这要是迷晕了送给贵人富商，还愁下辈子没饭吃？

　　什么神仙精怪都不在李俊的考虑范围之中，他跑了那么多单，从没有遇到过所谓精怪一类。有那么巧，这一次就让他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