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山鬼（水仙）》鹅弟弟

13、恶念 “我听他说

　　月升看着破庙逐渐出现在眼前，他的目光停留在庙门内的主殿之上。虽然门已经几乎被侵蚀殆尽，这主殿却几乎如新。这座庙，怕是这仙力的来源吧，也正是因为这不明的仙力残余，让这座庙能够在风沙中留得残骸。

　　玉岚拍拍手，这么大的工程，前辈得夸夸他吧。不巧他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月升夸他。他看着前辈神色有些严肃，倒也跟着紧张起来。这庙难道与前辈有什么关系？

　　走入主殿中，像是穿越时间回到了这庙还未废弃的时候，仿佛还能闻到燃香的气味。主殿中有一处罗汉造型雕像，脸已经消去了，左侧面是一个怀抱孩子的女神像，右侧面是一个握剑而立的雕像。

　　“这，这……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玉岚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本能觉得这个主殿给他不好的感觉。他看着左侧的塑像，说到：“这难道就是那个领路人说的求子庙？”

　　月升正伸手准备碰一碰塑像，却被玉岚拉住。

　　玉岚道：“前辈，你怎么一言不合就上手啊，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月升看着玉岚不掩担忧的表情，心道，不错，这小玉面山鬼还挺警觉的。只是这三座塑像早已与背后的存在断绝了联系，他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塑像的材质罢了。他说到：“不必担心。”

　　不是，与自己的壳子材质不一样。月升试图找到那火折子的力量来源，但这里的仙力残余已经很少了，还混杂在一起。说起来，这还真有可能是领路人提到的，被埋在黄沙下的求子庙。只是主殿中有这许多雕像，怎么说也不太尊敬，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孩子才会成为怪物模样？

　　月升看着手握大剑的塑像，感觉有些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

　　玉岚四处看看，但除了这个主殿之外，几乎都不成形，没能保留下更多的信息。

　　玉岚顺着月升的目光看向右侧的塑像，说到：“这座雕像看起来，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感受到月升询问的目光，他继续说：“前辈你看，这头颅刀法精细，没有差错，可是这身躯部分，褶皱部分很不自然。这刀法也有区别。”

　　月升赞许地看他一眼，道：“想不到你竟还懂这些。”

　　玉岚道：“小时候无法修行，杂七杂八的都是学了不少。说起来，前辈，我懂的还很多呢。”

　　月升听他这话，说到：“你怎么像个讨赏的小孩儿似的。”

　　月升继续盯着这座塑像，这么偷工减料的造像，是众神仙放弃从供奉获取能力的原因吗？他记得这种力量被称为“念力”。

　　“神迹啊，神迹，不想我这把年纪还可以见到神迹！我成为宫廷乐师的那一天一定不远了。”

　　庙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玉岚与月升对上眼神，这声音，不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吗。

　　不一会白胡子老头念念叨叨地走进来，“这庙被黄沙掩埋，如今又再次出现，定是神仙显灵！神仙怎么可能放弃我的梦想，我可是前前后后供奉了一千贝呢。”

　　白胡子老头进来后，月升与玉岚已经隐去了身形。

　　他走到塑像前，似乎有些激动，颤抖着擦掉眼泪。他调整好情绪，说到：“神灵在上，小民曾许愿高官厚禄，您让小僧予我胡琴一把，可惜直到今日，我也还没能体会到您的意思啊！您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啊，如今我是只身一人，孤苦伶仃……”

　　说着说着，白胡子老头开始埋怨起来，他这么些年拉琴，早就不知道所求为何了，只剩下一个未了的愿望，如无根之萍。

　　玉岚看着月升逐渐愤怒的脸色，惊道：“前辈，你怎么了？”

　　月升回神，用手拭去脸颊上的泪。好啊，这下完全确定了，自己在冥河中被注入的就是这所谓的念力，而这位神秘人就在这三位之中。只是人间造像本就变化万千，加之偷工减料，一时他还真对不上号。这一线索，就只能这样遗憾地断掉。

　　压下心中的愤怒，月升意识到这念力似乎有很强的情绪影响力，难道众神放弃念力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控制不了这股力量？那神秘人又有何目的，自己从冥河出来后那滔天的恨意，到底有几分是自己的本意？

　　月升苦笑，不敢深想。他摆摆手，随口说：“我听他说话感动了。”

　　玉岚抱着手说到：“确实可怜，但可怜之人有可恨之处。正如修行一样，哪里有捷径可走？”

　　月升难道转过头紧紧看着玉岚，玉岚对上月升的眼睛，看不出前辈是什么情绪。他觉得前辈看起来像被装在一个壳子里，什么都看不真切。

　　终于，月升移开目光，道：“是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也不知他是在说这老头，还是在说自己。

　　白胡子老头终于哭够了，继续说到：“我要高官厚禄不为别的，只为去杀了我那仇家，他们仗势欺人将我家的铺子尽数抢去。没想到我老头子活得长啊，活活把他们都熬死了！他们都死了，报应啊，报应！”

　　说完他又大笑起来，这一笑像是再也收不住，白胡子老头手舞足蹈地离开了主殿，离开了废庙，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他独身一个人，谁会关心他去了哪里呢。

　　玉岚有些好奇，这老头有可能熬死了强占他铺子的仇人，可是他仇人也没有后代吗？

　　他们走出破庙，黄沙又将破庙掩盖起来。月光照在黄沙之上，留下清白一片。月升今夜似乎格外沉默，玉岚也只是跟在他身后，前辈到哪里，他到哪里。

　　回到沙兰王都之后，他们听到前几日自边关传来的消息，沙兰大胜梁国，于柳城取敌军将领顾琅头颅，悬挂城门三日三夜，以示威慑。可笑的是，那梁国的支援还在慢悠悠地行军呢。听说这果真有用，梁国已经不少边境城池呈上降书。沙兰取梁国，已成定局，不过时间长短问题。有了新的家园，终于可以跟越发肆意的黄沙挥别了。

　　城中对于迁都的议论沸沸扬扬，月升和玉岚听到不少。因为顾琅的死讯，他们两人又耽搁几日。如今确实该启程了，乐水还很远。

　　这时酒馆里走进一个跛脚乞丐，拿着个破碗，无视帮工的驱赶，想要走进酒馆要些吃食或是钱币。

　　玉岚觉着看着有些眼熟。他想了想，拍了一下桌子，说到：“那不是商队里说要定居沙兰的那个商人吗，他怎么沦落至此？”

　　月升抬头道：“哦？好像确实是他。”

　　看着乞丐终于被赶出去，月升起身说：“走吧，我有几个问题向向他讨教。”

　　玉岚结账跟着出去了，他们追上乞丐。

　　乞丐驼着背，习惯性地说到：“行行好，您行行好。”

　　月升拉下自己与玉岚的面纱，问到：“你可还记得我们？”

　　乞丐瞟了一眼，说到：“我怎会见过贵人，行行好吧，行行好。”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惊讶地说：“你们是那两个风华绝代的小公子！”

　　月升打发玉岚去买点吃食过来，说到：“正是，敢问阁下如何落得这步田地？”

　　商人长叹了一口气，终是说：“哎，我自以为被幸运眷顾，与你们分别后并未定居沙兰，又跑了几趟商路。那领路人……”

　　月升问到：“如何？”

　　商人摇摇头说：“记性太差了，一次沙尘暴带错路，几乎所有人都葬身沙海。”

　　月升又问：“那领路人不是不说做了，为何又带着你们走了几趟？”

　　商人很是不屑地笑了一声，说到：“那谁知道？他就是个骗子，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当年他还讲那破故事来骗你们，我有一次遇到他老乡，说他年轻时不想要孩子，在乡里那是出了名的。”

　　月升沉默下来，正巧玉岚买来一提椰枣糕，递给商人。他接过抓出一把狼吞虎咽地吃下，还不清楚地说着什么，感谢贵人什么的。

　　月升最后问到：“那领路人如今如何了？”

　　商人道：“自然是死了，那场沙尘暴就只有我逃出来了，可惜断了一条腿。两位公子，说起来我的运气还是好啊。”

　　说完他还自己笑起来。

　　玉岚没有听到这个完整的故事，想起领路人当年回来寻他们，只是说：“真可怜。”

　　月升笑道：“是啊。”

　　商人吃饱后又说了一些，什么领路人年轻时家中很是有权有势，他就由着性子四处游玩。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家人不是出意外就是生病，那么大一个家业垮起来还是很快啊。领路人没有什么经营手段和能力，听说还做了一些欺凌乡里的事情。最后家业还是被各路分了个干净，领路人只能出来糊口，就成了后来的领路人。

　　玉岚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还想问什么，月升拉起他，说到：“走吧，该启程去乐水了。”

　　玉岚从善如流点点头，不再去想。

　　乞丐与他们分别之后，仿佛又成了那个乞丐。一边跛着脚走路，一边拿着碗说到：“行行好，求您行行好吧。”

　　出城后，他们买过一辆驴板车来，问了路向明国驶去。

　　不知过了几日，玉岚看着眼前的岔路，和月升大眼瞪小眼。

　　玉岚：“前辈，应该走那条路啊？”

　　月升一脸风轻云淡，道：“找路当然是你的事情，你难道还没有成长到能够做这种大事吗？”

　　玉岚哀嚎一声，这下真的没有借口了，还是自己多跑跑去问路吧。

　　风吹草动，明日高悬，小路一旁是一些农田，小路另一旁是长满植物的山。越接近明国，绿植越多，黄沙似乎被沙兰挡在外面。月升与玉岚这么走着，倒是真有一副岁月静好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