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泣》枫恕·落沙

3、第二章

　　“这里真的不错。”男孩提着行李，四处观看着湖光山色。
　　“是啊！”女孩在一旁，大大地吸了一口冰凉而新鲜的空气，也与男孩一样，兴奋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哥哥、姐姐，住店吗？”女儿乖巧得像一个小服务生，灿烂地笑着。
　　“当然！这里就只有这一家旅店。”男孩笑着，拉开门，走进旅店。
　　女孩拉着沉重的行李，也跟了进去。
　　“姐姐，行李好像很重，我帮你提吧。”女儿拍着胸脯，很有勇气地走到女孩的身边。
　　“不用了，我可以。”女孩对她摇摇头，笑了笑，径自拉着行李进入了旅店。
　　女儿嘟起嘴，也跟着走了进去，拉上了门。小小的腿迈着大步，向里屋走去。“妈妈，有客人来了。”
　　她从里屋缓缓地走了出来，柔和地笑着，“你们好。”
　　男孩原本还在四处打量的目光马上被她柔和的声音吸引住，看向她，惊叹于她美丽的容颜。“你……好。”许久，男孩才拼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然后恢复了开朗的笑容，向她走去，握住了她的手，兴奋地说：“你是这家旅店的老板？你叫什么名字？”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
　　她柔和的笑着，手不着痕迹地滑出了男孩的掌握，“我是这家旅店的老板，你可以称呼我为老板或老板娘。”
　　“我叫……”男孩急切地说道。
　　她却截住了男孩的话，“你不需要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不该留下痕迹。”
　　“哦……”男孩失望地垂下头。
　　女孩看见男孩失望的表情，又看见她美丽的容颜，黯然地垂下了头。
　　“哥哥姐姐怎么会来到这里？来这里干什么？”女儿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我们是应届的高中毕业生，是来这里备考的。是我的妈妈告诉我这个地方的。”男孩答道。
　　“你妈妈？”她疑惑了。她很少与人有交情，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知道她。
　　“她说她是你在城里的朋友。”
　　“是她……”她似乎想起了过去的什么事情，声音显得遥远。
　　“这么说哥哥和姐姐要在这里住很久呢！”女儿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嗯。”女孩轻声应着。
　　“太好了！”女儿跳着，搂住了她的腰，“有人陪我玩了！”
　　她抚着女儿柔软的发，心疼而又欣慰。

　　“吃菜。”女孩温柔地把菜夹到男孩的碗里。
　　“吃菜。”男孩却不理会碗中的菜，殷勤地夹菜给她。
　　“谢谢。”她淡淡一笑，吃着饭，却不动碗中的菜。
　　“砰砰砰”！又是敲门声。
　　最近的客人还真多啊。她笑了笑，放下了碗筷。
　　“我来了！”女儿却更迅速地放下碗筷，蹦蹦跳跳地飞奔出去开门。
　　“这时候怎么还会有人来？到底是什么人？”男孩好奇地向门口的方向张望。
　　“哥哥好！”奇怪的是女儿的声音不再如以往的活泼，——怯怯的。
　　“怎么了？”感觉到了女儿的怪异，她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落拓而好看的年轻男子，嘴边有着细碎的胡渣子，却掩不住年轻的气息，乌黑利落的短发沾着细细的雨丝。他背着一个很大的画架，大概是一个流浪的画家。
　　“你好。”他低着头，带着微微宠溺的眼光看着女儿，轻轻地揉着女儿细软的发，笑着，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好听。
　　女儿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好。住店吗？”她淡淡地笑着，轻声问道。
　　这时，他才抬起头，看见了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是。”他轻声应着。
　　“先把东西放了，来吃饭吧。”她看了看女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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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背着画架，你是画家吗？”男孩一边帮她夹着菜，一边好奇地问他。
　　坐在他身边的女儿，这时也仰起了头，充满好奇地看着他。
　　他看着女儿好奇而期待的眼神，神色有些暗淡，“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男孩十分不满他的回答，停止为她夹菜，直直盯着他，“到底是不是？”
　　他沉默了许久，“是。”
　　“太好了！我最佩服画家了！什么时候也帮我画一幅画吧，好吗？”男孩兴奋得手舞足蹈，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汤。“烫！”
　　“没事吧？”女孩关切地问，连忙拿出纸巾，轻轻擦拭着男孩身上的汤汁。
　　“没事。”男孩拒绝了女孩的好意，站起来，转身就走，“我先回房换衣服了。”
　　“对不起。”女孩对她歉然一笑，默默收拾着男孩打翻的汤。
　　“没关系。”她怜惜地看着女孩。
　　“哥哥，这个好吃！”女儿似乎没有被男孩的离去影响，兴奋地为画家夹菜。
　　“你自己也多吃一点吧。”他看看桌上已经冒出碗的菜，又看看一脸兴奋的女儿，无奈而温柔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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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的晴天。
　　女儿在明媚的阳光下，尽情地奔跑，挥洒出生命的汗水。画家在一旁静静地坐着，默默地用手中的画笔描绘着女儿的活泼与甜美。
　　男孩看着画家作画，女孩看着男孩。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你怎么画老板的女儿？为什么不画老板？她这么美，你竟然不画她，真没有眼光。”男孩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道。
　　画家的脸色一变，似乎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心。他的手停在了空中，久久，不曾落下。眼睛直直盯着女儿奔跑的身影，有着痛苦难解的痴迷。
　　“怎么不画了？”男孩把手放在他眼前晃晃，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进屋吧。”女孩看看画家，柔声劝着男孩。
　　“不要！难得的好天气！”男孩回头向她大喊，“老板，你也过来晒晒太阳吧！很舒服的！”
　　她对男孩笑了笑，轻轻地摇摇头，转身进屋了。
　　“其实晒太阳也没什么好，我们还是进屋吧。”男孩看着她即将消失的身影，向屋子跑去。
　　女孩痴痴地看着男孩匆匆追逐的身影，也跟着他缓缓地向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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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让你当我的模特。”画家把她拉进房间，平静地对她说。
　　她淡淡地笑了，没有回答，径自在房间里走动，静静地浏览着他挂在屋内的画。
　　“你不同意吗？”他抓抓头发，有些急噪。
　　“我参观过你的画展。”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依然欣赏着他的画，“八年前，那时你才十三岁吧。是公认的少年天才画家。”
　　“你怎么会认得我？”他抓住她的手，眼中有着伤痛和迷茫。
　　“你为什么要我当你的模特？是因为白天他对你说的那些话吗？”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身，双眼直视着他的。
　　“我……”他放开了她的手，眼中的伤痛更深。
　　“你为什么没有想过要画我？”她低声问道。
　　“你很美，但是你没有令我创作的欲望。”他蹲了下来，十指插入浓密的黑发，“难道我真如他们所说，不懂欣赏？”
　　她看着他，这个少年得志的画家，现在却陷入了迷惘的深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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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他来到她的房间。
　　房间的墙上有一块白色的幕布。
　　她走过去，掀开了它。
　　“这……”画家惊讶地看着幕布覆盖下的东西，目中燃着灼热的火焰。
　　那是一幅画。画中人是她。她笑着，很纯净的笑。她裸着白净的双足，在细雨过后的青草地上静静地散步。很美。
　　“你画得出来吗？”她的手，颤抖地抚着画框，有着遥远的痴迷。
　　“我……”他垂下了头，“不可能……这幅画的作者把自己的情，自己的爱，自己的一切都倾注于这一幅画上，都倾注在这画中人上。而我对你，既无情，也无爱……”
　　“我只想让你明白，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眼光，你只需去做你自己认为该做的，做你自己想做的，画，你所爱的人……”她爱怜地抚着画框，“她，才是真正的美丽……”
　　看着她眼中的痴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是学美术的，画得很好，却无人赏识。他从了商。八年前，他带我进城。和他生活了半年之后，我终于明白，我和他终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属于那个光彩的城市，而我，属于这个宁静的地方。我知道，我不能勉强带走他，也不再适合留在那个城市，于是，我选择了离开。”她如梦似幻地述说着她的过去，“可我在等他，始终在等他……”她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穿过画，穿过这间屋子，穿过万水千山，停留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那个有他的地方。
　　画家默默地看着她，——美丽而寂寞的旅店老板啊。
　　屋外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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