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泣》枫恕·落沙

2、第一章

　　下雨了。
　　她倚在窗前，看着朦胧的雨景。
　　“妈妈，你看！”女儿兴奋地拉着她的衣摆，献宝似的把手中的一束带雨珠的淡黄色小花递给她。
　　她回过头，看看淡黄色的花，又看看女儿天真的笑靥，淡淡地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着沾着雨珠的花。雨珠顺着她细滑的手指滑下，沾湿了她的手。她俯下身子，把女儿轻轻地搂在怀里，轻轻地说：“花很美，但我们不能因为它的美丽而夺取它的生命，我们没有权利。知道吗？”
　　女儿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妈妈，以后我不摘花了。”
　　“嗯。”她轻声应着，嘴角似满意地微微上扬。
　　“有人吗？”门外有人敲门。
　　“有——”女儿兴奋地大声回答道，一溜烟地奔去开门。
　　她看着女儿兴奋的身影，有些歉然。——她把女儿留在这里，留在她的身边，或许是对女儿的残忍。毕竟女儿只有七岁，她向往着缤纷多彩的世界。而现在，却只能在这里陪她过着孤独的生活。
　　“叔叔、阿姨好！”又传来女儿兴奋的声音。
　　“我们迷路了，能在这里借宿吗？”一个很柔和的女人的声音。
　　“可……”女人身后的男人刚刚想说话，却呆住了。——他看见了她。
　　面对男人的目瞪口呆，她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太多的表情。她看着女人，道：“你们好。这里是旅店，当然欢迎你们住。”
　　“谢谢。”女人回头，幽幽地看了男人一眼，又回头对她说：“我们是夫妻……”
　　她微微一点头，低头对身旁的女儿说：“带叔叔阿姨到客房去。”
　　“是！”女儿向她有精神地敬了礼，便对夫妻弯下了腰，一手张开，“先生、女士，这边请。”
　　所有人都笑了。
　　夫妻和女儿向客房走去，男人却不时回头看她。
　　她转过身，看着屋外的雨，想着那对夫妻的身影。——曾经的曾经，她也很想很想和一个人成为夫妻呢……

　　“这里真美。”饭桌上，听见女人感慨的声音，“去过这么多地方，我都没有见过像这里这么美的景色。”
　　她淡淡一笑，“世界上美丽的事物很多很多，只是没有人欣赏。”
　　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低下了头，似乎专心地吃饭，不再说话。
　　“阿姨，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怎么会迷路的？”女儿稚嫩的脸上始终带着甜美的笑，很开心。
　　“我们……”女人欲言又止，头垂得更低了。
　　“我们来进行我们最后一次的旅行。回去后，我们就要离婚了。但是，汽车在路上抛锚了，附近又没有人烟。”男人贪婪地凝视着她美丽的容颜，毫不避讳在自己妻子的面前显露出自己对她的爱慕。
　　女人拿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却在极力掩饰着，不让人发现。
　　“既然已经选择结婚，又何必离婚。”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分开，没什么好在意的。”男人依然留连在她的脸上，“老板娘，你叫什么名字？”
　　“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只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匆匆的过客，何必问我的名字？”她看着女人，“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男人有些失望。
　　女人则放下了碗筷，抬起了头，感激地看着她，“怎么从这里回到城里？”
　　“旅店里有电话，可以打电话给人来接你们。不过这里经常下雨，路不好走，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车才会来。要么走路，需要三个小时。”
　　“两天？”女人有些惊讶，却又带着几分欣喜。
　　“我们打电话叫人来接我们。老板娘，这几天就麻烦你了。”男人紧紧地盯着她。
　　“也好。这里很美。”女人突然站了起来，看看男人，“我饱了，你们慢慢吃。”
　　“好。”男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一味地看着她。
　　女人的指尖颤抖，忧郁地看着男人，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她也站了起来，走到女人面前，轻轻地握住了女人的手，柔柔地说：“这里晚上冷，小心别感冒了。”
　　女人的鼻头一红，抱住她，头伏在她的肩上，低低地哭了。
　　“只不过关心关心你，哭什么哭！”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的哭泣，径自越过妻子，回房。
　　为什么要离婚？既然已经承诺相守，又为什么要毁弃誓言？——她不懂。

　　“这里很美。”女人站在窗前，看着雨夜。
　　“是很美。可是，很少人来。而且，如果人多了，就不美了。”她轻笑着，有着一丝丝淡淡的怅惘。
　　女人轻轻地点头，回过头来，看着她令男人着迷女人嫉妒的美丽容颜，轻声问道：“那个女孩是你的女儿吧，她的父亲呢？”
　　“他……”她顿了顿，眼睛望向窗外雨夜，眼神变得飘渺，“我在等他回来。”
　　“对不起。”女人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许久，“你不该离婚的。你还爱着他。”
　　“那又怎么样？他已经不爱我了。”女人惨然一笑，“你也看到了，他对你的兴趣显然比对我的兴趣要大得多。”
　　“他对我只是一时的贪恋。他终会明白自己内心所最需要的。”她柔和的声音中有着不可质疑的坚定。
　　“我早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声音中是深深的无奈。

　　“老板娘！”女人急急忙忙地敲着门。
　　“怎么了？”她睡眼朦胧。
　　“我先生他全身发热，你过去看看。”女人焦急地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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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染了这里特有的一种病。这种病有传染性，却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先出去吧，免得被感染了。车子明天早上就会来了。”她淡淡地道。
　　“我留下来照顾他。”女人凝视着男人虚弱苍白的脸，突然说道，有着令人心疼的坚定。
　　她看着女人，“小心点，别染上了。会很麻烦的。”
　　男人很勉强地睁开眼，“你出去，我不要你照顾。”
　　女人却坚持地坐了下来，轻轻地握住男人的手，“我不会走的。或许你已经不再当我是你的妻子，但我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丈夫。”
　　男人无言地凝视着女人，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眼角，有些湿润。
　　“你们不该离婚的……”她轻轻地说，默默地退出房间，轻轻地拉上了房门。
　　屋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就像天在低低哭泣。

　　第二天清晨。车来了。
　　“谢谢你，也谢谢这里。我们，不会离婚了。”女人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她淡淡地笑着，“走吧。别再拖了。”
　　“再见。”女人松开她的手，上了车，头伸出窗外，向她挥手，“再见——”
　　车开了，永远地离去。
　　她看着渐渐消失在雨雾中的汽车，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着“再见”。她知道，她与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毕竟只是过客，相遇只是为了离别。这里，依然只有她和女儿寂寞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