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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四桥(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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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白时,昨夜灯火通明热闹无比的桥乡彻底消失不见,一切都重归正常。
相殊半睁开眼,挡住眼前有些刺眼的太阳光芒,问身旁的人,“几点了?”
“八点半。”
相比相殊还有些温软的语调,秦淮的声音则显得很是清醒。
他一边回答相殊的话,一边受伤用力扯着面前新娘嫁衣的衣摆,神情有些惫懒。
相殊完全睁开眼后,一侧身,先看到的是他靠着的秦淮,然后就是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的新娘。
她并没有异化或者变成底下桥乡居民那种行尸走肉的模样,也没有变成平家大院里的骨头,外在形象依然和正常人类一般无二,只是脸上的神情带着种机械的麻木,眼神空洞,脚下一直保持着向前行走的动作。
要不是秦淮扯着她,这新娘怕是早就向前几步掉下木塔了。
“她怎么了?”
“从七点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开始,这姑娘就突然站了起来抬脚向前走,问什么说什么都没反应。”秦淮懒洋洋地应声,“好在她没有攻击人的意思,我扯住之后也没啥反应,就这样拉着了。”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所以其实这人就只闭眼休憩了一个小时不到?
相殊的唇角紧抿了下。
秦淮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消散,这才缓缓坐直身体,“你看这姑娘面对的方向,是不是昨晚那些人要水葬落棺的位置?”
相殊收起有些复杂的思绪,目光朝新娘朝向的方向看去。
“是。”他点点头,“那我们下去,让她往前走着带路看看。”
“先等等。”秦淮从游戏背包中拿出那个菜夹饼,“现在已经错过老管家的馒头了,回去估计也没时间做饭,用这个饼垫垫肚子吧。”
相殊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下子被早有准备得秦淮直接将饼塞进了嘴里。
“别拒绝了,你总不能把你吃过的东西给我吃吧?”
相殊:“……”
他取下嘴里咬着的饼,然后用手掰成了两半,将没有咬过的那边递给秦淮,“一起吃。”
秦淮失笑,也没有多扭捏地接了过来,“行,一起吃。”
其实相殊也带了食物在自己的背包里,只是昨天他从祠堂被打出来之后,纪星野就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为他背包的工作。
虽然他并不需要。
背包里装的大多都是些提前准备好的生活物资,对相殊而言只是以防万一,实际并没那么要紧,所以他昨晚出来的时候也没有特意拿上,现在东西便还在纪星野那里呢。
他安排了任务,那两个孩子估计也没回正厅,里头的东西正好可以让两人垫垫肚子。
相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吃个菜夹饼就一会儿的功夫,然后还是相殊御剑,秦淮提着新娘,凌空御风而下。
不过这次只是下个塔的功夫,秦淮的手搭在人腰上刚眨了眨眼,三人就落到地上了。
“秦淮,你放开她,让她自己走。”
相殊收起剑,看向似乎还有些出神的秦淮,示意她松开新娘。
穿着嫁衣的新娘肢体动作极为僵硬,一步一步走过青石板制成的街道,朝着落棺的位置前行。
相殊和秦淮一人一边,挡着不让那些开始活动起来的人皮怪物上前。
白日里这些桥乡的怪物显然是没有任何理智的,背后的异化源也没有刻意控制它们,所以这些它们只是在看到活人的时候下意识上前攻击而已。
虽然它们今日的力气又大了点,但两人一个拿着螓首,一个拿着平夫人的剑,应对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最重要的,是不用刻意收着力害怕杀死它们。
按秦淮的话来说,白日里杀死这些怪物晚上依旧会复活,所以不用担心没人演故事。
快靠近河边的时候,桥乡的那些人皮怪物仿佛是害怕着什么可怕的存在一般,退在了几米远的地方,半步都不敢再往前。
“她停下了。”
相殊和秦淮停在岸边。
然后就看到木偶般的新娘在眼前中化作点点光芒,汇聚后落在了一人的指尖上。
相殊顺着那惨白的手指抬眼望去,看到了河中凌空而立的红衣女人。
比起方才岸上的新娘,这名女子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只能勉强蔽体,同时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嫁娘头发也彻底散开来,披落在身前身后,几乎将女子的面庞全部遮了个干净。
相殊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对方黑洞洞的双目。
“你是前晚那些头发的主人。”相殊在看到对方那黑到极致的头发时,就肯定了这件事,“也是被安排给平大少爷冲喜的新娘。”
“你是张芸。”
他冷静而笃定地开口。
“张……芸……”
河面上的女人缓缓开口,似乎是因为太久没说话的缘故,语调有些滞涩,声音也嘶哑得厉害。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她慢慢道,“这里的人们,更多的时候是叫我桥女。”
“桥女?”相殊沉思片刻,“你因为不满张秀才和平老爷安排的冲喜一事,选择逃跑,却还是被人抓回,甚至因此在亲父和平老爷的手中殒命,所以心中怒怼,怨气凝聚成形,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是吗?”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而和缓,看起来是猜测,实际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笃定。
全程保持着安静的秦淮就站在一旁,笑看着相殊发挥。
“是的,你很聪明。”桥女没有否认他的猜测。
【隐藏任务:收集副本剧情点(25/100)】
【您的新增贡献值4点,谢谢参与。】
4点?昨夜是18点,还有三点是从哪儿来的?
相殊眉眼微动。
是审问平老爷的纪星野和江遥两人拿到的?
他按捺住心中的思绪,“我只是根据昨夜的情形进行推测,但许多细节之处还不甚了解,你能告诉我们吗?”
这话桥女没有回答。
她依然是长发覆面,那惨白的手却横在河面上微微张开,然后一支金簪便从水中升起,最后落在了相殊面前。
相殊接下金簪,“这是?”
“你们是第一个在他的故事里救下我的人。”桥女说道,“我身上有用的东西也就这么一件了,送给你们吧,希望能帮上你们的忙。”
“拿着她去平家祠堂里找夫人,你们会知道你们想知道的东西。”
她的话音落下,整个人就开始慢慢进入水中。
“等等,你说他的故事,他是谁?”相殊上前半步追问。
按照他们的推测来看,桥女口中的‘他’显然就是异化源,他们迫切需要知道对方的信息。
可桥女却全然没有回答的意思,空洞的双目透过头发静静地看着相殊。
相殊知道这是问不出来了,于是他快速换了个问题,“你的怨气需要靠杀死活人来维系,那你多长时间需要杀一个人?我想知道你杀人的频率。”
“一月,一人。”
在桥女的头发没入水中的最后一刻,相殊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一月杀一人,难得见这么有良心的异化NPC。”秦淮挑了挑眉,“如果我没猜错,你的那种御剑的能量需要从异化NPC身上获得吧?所以怎么不对桥女动手?”
相殊不意外对方猜到了这点。
毕竟昨晚他吸收异化能量的时候,根本没有避着人的可能性,就那样大喇喇地将黑气收到了耳坠里,是个人都看得见。
“之前是她的头发领我们找到了桥,今天又赠送了这支金钗,于情于理,目前我都不该对她动手。”相殊收起金钗,说道。
“目前?”秦淮抓到了他话中的关键词。
“怨气凝魂成形,靠害人性命来助长己身,终有一日会变成彻底失去理智的邪魔。”
“此等存在,本不该留其于世。”
相殊扔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淮在他身后抬起自己手中的螓首,笑意不达眼底,“那就杀了好咯,多简单。”
他回头望了眼平静无波的水面之后,才抬脚跟上相殊的步伐。
两人再度一路杀着怪物穿过桥乡,走到了平家大院门口。
在开门的前一刻,秦淮忽然开口,“你的耳坠能吸收异化能量的事,尽可能不要让旁人知道,最好找个能遮掩的道具搭配使用。”
“如果赚够足够积分的话,出去后或许系统商城里有卖的也说不一定。”
相殊现在已经知道对方口中的“猜测”“或许”代表的意思了,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谢谢,我会关注的。”
他其实并不担心知道此事的秦淮会如何,一是通过这短短时间的相处,他能感受到对方对他没有丝毫的恶意。二来则是秦淮也基本在他的面前半摊开了自己的秘密,所以两人一半一半,很公平。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两人才踏进平家大院,就被大厅里跑出来的人团团围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一看这动静,相殊就知道这里昨夜没那么太平。
“死,死人了!”
已经飞快打开游戏面板看过的秦淮从后面上前,“死了四个人,你们昨晚出什么幺蛾子了?”
四个人?
连相殊都有些疑惑了。
正厅已经被证明过暂时安全,桥女杀够了需要的人,找桥那些玩家亦不会有危险,怎么还会死这么多人?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描述中,相殊和秦淮弄清了始末。
实在是……令人无话可说。
其中两个人是找桥的时候丧生的,一个不慎落入水中后直接沉没,一个是被桥女吓到跑错了岸,直接往浓雾笼罩的对岸去了,然后便当场化成了一团血雾。
另一个人是昨夜待在正厅的,和之前一样,待在正厅的这些玩家只要安分守己不乱动作,往来的平家人基本不会察觉到他们的不同,按理也是没有危险的。
只是这人昨天半夜实在没忍住想上厕所,便离开正厅到了外头墙角处,里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惨叫,出来后就发现了那人的尸体。
至于还剩下的一人……则是和猴子、刘经理一起出去的李胆。
猴子满脸的悲痛和难过,“是我,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非想着去祠堂看一眼,他也不会……”
一旁的刘经理看着猴子声泪俱下的模样,镜片后的狭小眼睛微微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