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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桥(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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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乡整体上的建筑风格都是比较低矮的,位于西北位置的木塔大概只六七层楼高,站在上面却已然能将整个桥乡收入眼底了。
秦淮将提着的新娘扔到屋顶一边,自己站着甩了甩酸痛的手,“好了,暂且可以休息一会。”
这木塔没有通向屋顶的楼梯,下面的怪物想上来只能靠爬,怎么也需要点时间才行,所以两人还能趁着这会儿喘口气。
相殊收起平夫人的剑,有点犹豫要不要用些灵力打开月魄,将自己的本命剑取出来。
他的命剑上有师门长辈亲手刻下的法阵,只需些微灵力的催动即可完全激活,在天珩界,即便是最厉害的妖兽在他的剑下也撑不住多久,可墟轴里的副本世界又和他从前所在世界的能量源不同,他不确定他的剑有没有平夫人的管用。
除此之外,他还担心自己拿出一把明显不属于现实世界,也不属于副本世界的武器的话,会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他一边思考,一边目光落在叉开腿坐在塔顶上的秦淮身上,忽而眉头一动。
差点忘记刚刚他都做出御剑飞行这样离谱的事了,怕是早就引起身边这人的怀疑了吧?
可对方为何如此平静呢?
趁着怪物还没爬上来的时候,相殊抬脚走到秦淮身边,问他,“对于方才的事,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秦淮将双手放在脑后,虚虚枕着,仰起头嘴角带笑地望向相殊,“问为什么我的相殊哥哥突然变成神仙哥哥了?”
相殊:“……”
秦淮总是有这个本事让相殊哑口无言。
似乎逗够了相殊,秦淮总算略微正色,算是解释一般地说道,“游戏系统拥有着超乎逻辑的力量,行事准则也是常人无法预测的。所以即使它说达成完美通关成就才能觉醒天赋,我觉得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有那么一两个它格外看重的玩家,一开始就能拿到自己的天赋,道具,或者武器呢?”
“本来只是猜测,现在看到你这个特例,我就可以确定了。”他笑着看向相殊,“你说我猜得对吗?相殊。”
相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觉醒天赋,可确实在一开始拿到了通关副本后才能拿到的道具。
所以他也认可秦淮的“猜测”,不否认会有被特殊对待的玩家。只是他的情况和秦淮说的略有出入,他不想欺骗对方,也不想这么快对这一个陌生人暴露自己的情况,所以只能沉默。
秦淮对此似乎并不在意,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
“而且我猜啊,只是我猜,不能保证一定是真的。”
“系统说我们能觉醒的天赋,既然都可以被称为超能力,那必然是非常神奇非常厉害的本事了,比如说上天遁地,比如说千里眼顺风耳,还有隐身穿墙,隔空杀人……等等,或许都会出现呢?”
“所以比起这些来,你的御剑飞行好像也不是很突出?”
秦淮的这番话让相殊心头微震,“那这样的能力,到底是游戏赐予玩家的,还是玩家本身所具有的?”
秦淮挑了挑眉,却是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
相殊很快又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微微抿唇,“这不能说吗?”
空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然后秦淮的声音再度响起,“好吧,那我再说说我的猜测。”
“系统用的是‘觉醒天赋’这个词,还提到跟玩家自身的素质也有关系,所以这应当是本就藏于玩家体内的能量,游戏所提供的可能只是一个原本绝不会出现的契机。”
“所以天赋,是玩家在整个游戏中唯一可以信赖依靠的东西,我们要用所有的力气去提升它。”
“而除此之外,游戏和系统所说的任何东西,都不可信。”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慢,伴随着的,是嘴角渗出的一缕鲜血。
相殊心下一跳,然后什么问题都顾不得,蹲下身就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嘴,“不用说了。”
“不用说了。”他的语气难得的焦急,“我知道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再说。”
他修长的手指捂着秦淮的唇,后者也顺势闭上了嘴,只时不时眨一下那双好看极了的桃花眼。
好一会儿,相殊才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手。
“对不起。”他的语气低沉了几分,“我不该问你的。”
“没事,小问题。”秦淮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相殊不问,他也没有多加解释自己方才的异常,而是极其自然地关心道,“倒是刚刚你的手是不是被我弄脏了?”
他说着将相殊的手拉到了眼前,然后看着那沾了血迹的白布,嘴角微紧,“手上的伤口为什么不用药?”
相殊这才想起来,秦淮给的那瓶药被他用完后放在背包第三个格子了。
他心念一动就将药瓶取了出来,“你不是说这药很珍贵?我只是普通伤口,不需要这么好的药,还是留着处理异化伤吧。”
“你的药,你继续收着。”
秦淮接过药,手中的重量让他知道瓶子里的药还剩大半。
他有点被气笑了。
然后什么话也没说,一手拿药瓶,一手取下相殊手上的白布,咬掉塞子就直接往上倒。
“你——”
相殊居然没能一下子将手抽出来。
这个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别乱动,要是洒出去了更浪费。”
秦淮飞快上完药,然后看着对方手心那道伤口愈合后才收回来目光。
现在他也懒得装了,直接从游戏背包中取出三瓶一模一样的药水,递到相殊的手上,“你背包格子还没用完吧?装进去应急。”
相殊:“……”
他捧着三瓶珍贵的‘神药’,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放心,我自己还有。”秦淮说完想了想补充,“背包中的格子同类物品是可以无限叠加储存的,只要有一个空格子就好。”
秦淮进来新人本也只能用三个初始格子,一个用来装他有时候懒得拿在手里的短刀,一个装药,一个原本是空着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现在装了个菜夹饼。
相殊最终还是没有拒绝秦淮的好意。
他怕再拒绝下去对方又动手动脚的。
“谢谢。”他将药收进背包后真诚地表示谢意。
秦淮正想说些什么,耳尖一动眼神却冷了下来,“一群不会看眼色的东西。”
相殊也听到了四周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怪物终于爬上来了。
他站起身对秦淮道,“不要取它们的命,打下去就好。”
“明白。”秦淮甩甩自己的手腕,然后一脚踢飞旁边探出头的一个怪物,“滚吧你。”
相殊看他没问题收回眼神,拿起未出鞘的剑,动作快速地点在了一个怪物的关节处,便让那东西失去了攀爬的力气瞬间掉落。
*
天空微微发白的时候,整个桥乡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中。
秦淮抬起自己的手腕,“五点了。”
然后他整个人便瘫了下去,坐在木塔顶的屋脊上,手向后一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么累的战斗了。”
相殊站在边缘看了看,那些陆续退回去的怪物已经开始往四面八方走去,各自进了不同的屋舍后就再没任何的动静。
他这才松了口气。
相殊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的握剑的手腕,也过去坐在了秦淮的身边。
这群怪物没有痛觉,他俩因为顾忌不能下死手,于是它们摔下去之后一刻不停歇地又开始向上爬,两人就被迫要这样一波又一波地打怪,一晚上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俩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双双力竭了。
穿着喜服的新娘依旧躺在一旁,阖眸闭着双眼,从头到尾半点动静也没。
相殊知道这新娘不对劲,可此时已经没有思考的力气了。
“马上就天亮了,这会儿还算安全,睡一会儿吧。”
秦淮转了个方向侧着身,将脑袋和背靠在相殊身上,然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从昨晚开始就没睡过觉,再熬下去怕是见不到异化源就先把自己作死了。”
“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得这样熬着,最后和异化源对上的时候,不会一个不小心直接睡过去被打死吧?啧,这离谱的新人本。”
相殊同样是又累又困,他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也顺势侧着身子转了个方向。
两人便成了背对着背的姿势。
“秦淮。”相殊的声音有些轻,叫出的名字很快消散在了塔顶吹过的风中。
秦淮没有错过这道微弱的气声,半睁开眼回应道,“嗯?”
“我开始对你有些好奇了。”相殊说道。
这对他而言是很难得的情绪,修仙的日子清苦孤寂,七情六欲便不可避免有不同程度的淡化,所以他很少会真的生气,也很少会对什么人或事产生好奇的情绪。
秦淮,是难得的那个例外。
“是吗?我的荣幸。”
秦淮的声音依然是戏谑而轻佻的,可也许是夜风太过轻柔,将他的声音也吹出了无限的温柔。
两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相殊看着前方万籁俱寂的桥乡,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背后仿佛睡过去许久的秦淮,此时却略微勾了勾唇角。
能重新见到你,才是我的荣幸。
相殊。
伴随着脑海中翻涌的情绪,他握着螓首的手指略微动了动。
其实此刻他更想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一起休息,可惜。
现在会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