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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四桥(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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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殊脑海中思绪飞快转动。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现在和平老爷纠缠下去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和秦淮出去外头看看情况。”耳中传来外头越来越热闹的动静和声音,他当机立断道,“星野,你和江遥继续在这里询问平老爷整个事件的相关细节,一定要找出问题所在。”
他后半句声音压低,叫两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相殊这是怀疑平老爷没说实话,叫他们继续盘问呢。
“行嘞,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努力找出平老爷身上的‘鬼’的。”纪星野挤眉弄眼。
江遥点头:“你们也千万小心。”
平老爷不干了,“不是,谁要和你们在这里找‘鬼’?我还要出去主持婚仪呢。”
“……”
相殊不想和这油奸巨猾的平老爷继续掰扯,反正看对方的本事也出不去他的血阵。
他一手拿起剑,一手拉着看戏的秦淮就往外走。
后者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对方抓着自己腕部的手上,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下。
*
红白灯笼交错,唢呐锣鼓齐鸣,艳丽的喜绸贴着雪白的经幡,一幕荒诞中又带着诡异的闹剧就在平家大院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下人端着各色物事步履匆匆,身上穿着红衣,头上戴着白花,脸上则是用如出一辙的弧度勾勒的笑容。来往宾客不绝,彼此说着恭贺道喜的话,时不时恭维两句主人家,眉梢眼角都看得出喜意。
“我能问个问题吗?”
秦淮被相殊拉着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走一边道。
“你问。”相殊脚步不停。
“为什么你选择带我一起出来呢?”秦淮好奇,“这次怎么不选纪星野那小子了?”
“因为外头不安全。”相殊没有丝毫的犹豫。
秦淮:“……”
相殊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又补充道,“我是说你我都有自保的本事,而且刚好有武器可以应对这些怪物,但他们两个不行。”
似乎还是不大合适。
相殊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用说了。”这时秦淮却反拉住了他的手,声音柔情而缱绻,“我懂,我很高兴你选择了我。”
这话听着更不大对了。
相殊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淮反拉着向前走去,“你想找送葬的队伍是吧?跟我来。”
“人多,别走散了。”
手心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灼热而滚烫。
很少和他人接触的相殊在这短短的半天里,已经和眼前这个人阴差阳错地有了数次的肢体接触。
等相殊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送葬队伍的旁边。
吹打的人奏出欢快喜悦的声音,簇拥着一幅棺材向前,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意。
“这是要去哪儿?”相殊拉住身边一个凑热闹的人。
“还能去哪儿?桥乡习俗,人去世了之后是要送到月影河水葬的。”那人有些疑惑,“你们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相殊身上带着一堆碎骨,并不害怕被发现不同,便很是淡定地回应,“我们是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对你们的习惯不大了解。”
那人果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了然道,“怪不得呢。”
“那你们还不知道咱们这桩热闹的来由吧?嘿嘿,我给你们说说,”然后他像是找到了听众一般,兴致勃勃地将冲喜一事讲了一遍,基本和平老爷的出入不大。
然后又神秘兮兮地道,“其实这些都是面上话,实际啊,啧啧,这可真是叫张秀才找到了发财路,就是心太狠。”
秦淮靠到相殊身边,“怎么说?”
那人左右瞧瞧,然后靠近两人低声开口,“就他那姑娘,好端端地怎么可能落水死了?你们不知道,我们桥乡人是靠水长大的,从小孩到老汉,没一个不会水的。嘿,不小心落水而死,唬鬼着呢。”
平老爷的话果然有问题。
相殊和秦淮对视一眼,“那他姑娘怎么死的?”
“我猜,不,我肯定,就是张秀才他见财起意,自己杀了自己姑娘,就为办成这桩婚事!”然后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说不定啊,那平老爷也在这里头插了手呢,毕竟张家姑娘逃婚的事,可是让他好一阵没脸,啧啧。”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猜测出张芸不是意外身亡的。”相殊的语气淡了几分,“但你们依然只是这样看着。”
这话让那人脸色一变,“哎你怎么说话呢?平家和张秀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我们什么事?”
“仪仗要出平家了,我不跟你们说了,哼。”
那人走之后,秦淮才缓缓开口,“眼前的一切,其实都是这些骨头化作的怪物演的一出戏,并不是真的。”
相殊唇角紧抿,知道对方未说出口的话,是让他不要在这些假象中浪费太多感情。
“我知道了。”他应完后率先跟上了前行的仪仗,手也从秦淮的掌心抽了出来。
留在原地的某人叹了口气,然后笑着吻了吻自己的手心,“小圣人。”
跟着众人出了平家大门的相殊,第一次看到了“热闹非凡”的桥乡。
灯火通明,人声喧嚣摊贩老板往来吆喝,行人擦肩接踵,商品琳琅满目。
热闹繁华到相殊有一瞬间的恍然。
“白天的那些怪物,全部都活过来了,还不止如此,”秦淮眯了眯眼,指着其中一个买首饰的摊贩,“那个被我削了脑袋的,也活过来了。”
相殊的表情凝重起来,“所以即便是白天制服了这些怪物,晚上它们依然会复活?”
“那如果晚上杀呢?”
他说着抬手轻抚再度摇晃起来的耳坠,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试试就知道了。”秦淮也极其自然地接话,语气带笑。
“先跟着队伍走,看还能不能得到些什么其他的线索。”
两人再度跟上仪仗队,随着吹吹打打的声音,棺材逐渐靠近环绕着桥乡的那条月影河。
不过这次的河上,一座座小桥赫然在目。
“那不是真的桥。”相殊眼眸动了动。
秦淮嗯了声,“眼前这一切热闹繁华都不是真的。”
被绑了红绸的棺材由八个壮汉一起抬起,然后一点点移动到了河面上,将绑住它的麻绳和已经搭建好的悬挂建筑连接在一起。
‘咚咚’
在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中,相殊却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动静。
‘咚咚’
相殊看向棺材,目光如炬,“里头有声音。”
按理秦淮一个普通人的五感是听不到那么小的声音的,可此时他却没有一点质疑或不信的意思,“那副棺材里现在是平大少爷和张芸,有声音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
里头有人活着。
秦淮面露无奈,“相殊,我说过的,这是怪物演出来的戏码,是假象。”
“那又如何?”相殊握住剑鞘,然后一点点拔出那三尺青锋。
“此时此刻,我看到了。”
他脚尖一点旁边的石头,然后执剑翻身上前,出现在了众人最前面的位置。
“里头的人还没死,打开棺材。”
他突兀的出现让唢呐都停了一刻。
众人瞬间哗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悬在半空的棺材。
“哪里来的混小子?耽搁平家嫁娶的大事,这责任你负担得起吗?!”一个穿着潦草的中年男人出现,气急败坏地道,“给我滚开,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相殊看向他,“你是谁?”
“我?”那人冷笑一声,“棺材是我女儿和女婿,你说我是谁?”
“张秀才?”相殊又道,“我只是指出棺材中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你说我为什么着急?”张秀才破声道,“我女儿好不容易在地府有个好归宿,你要误了她的好事,我跟你没完。”
“你女儿或许没死,你不想看看吗?”相殊看着他问道。
张秀才却错开他看过来的眼神,“你别信口雌黄!我亲眼看着我女儿咽气的,她死没死我还能不知道吗?”
说完这句,他又看向其他围观的人,“各位,你们都是见证啊,难道我老张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不成?平老爷说了,只要这次平大少爷的婚事办得圆满,他就给桥乡所有人都包个大红包。”
这话让看热闹的桥乡百姓眼睛一亮,纷纷附和着开口,“哎,我说小伙子,你搞错了吧?那张家姑娘是我亲眼看着没气了的,不能有假。”
“就是就是,小伙子,你快让开,别耽搁平家的大事。”
“对对对,快走开。”
“……”
阻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位于中心的相殊看着周围一幅幅扭曲的嘴脸,只觉心中闷然。
在这样的时候,秦淮手中把玩着螓首站到了他身边,“哎呀,我说你们这一个个,为了三瓜两枣的东西良心都不要了?”
他这辐射范围极广的一句话说完,顿时引起了四周一片骂声。
秦淮就趁着这会儿靠近相殊,低声道,“待会儿我撬棺材,你救人,然后开跑。”
相殊看着站在自己身边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好。”
秦淮一边和众人对骂,一边不断向后靠近河边,然后忽然挑唇一笑,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翻身坐上了棺材,拿着螓首就去撬那四边的棺材钉。
“别急啊各位,是死是活我撬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快拦住他!快!”
“不对,砍断棺材绳,把棺材放到河里,他就算撬开棺材又能怎么样?”喊出这话的是张秀才。
“不行,棺材有损是对死者的不敬,我们少爷必须要安生下葬,不许落棺!”这是平家的下人。
秦淮就是趁着他们争吵的这段时间,一边撬棺材,一边翻身躲着来抓他的人。
“可以了,相殊。”
最后一个钉子撬完,他翻身向下的同时用螓首狠狠地别开了棺材盖。
‘砰’的一声,棺盖落水了。
而早就准备好的相殊就在这时跳到了棺材中,他看了眼其中面色死灰的男性,然后一把掀开旁边新娘的盖头,对上了一张瞪得出奇大的双眼。
“唔唔。”棺中的新娘被塞着嘴说不了话,只能发出两声闷哼。
“别怕,跟我走。”
相殊来不及替她取下口中的布巾和绑手绑脚的麻绳,把人捞起来背在背上就往人少的一处方向跑。
“秦淮,跟上。”
桥乡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毁了婚礼!”
“他毁了婚礼!”
“他毁了婚礼!”
伴随着这句话,桥乡众人的双眼瞬间漆黑一片,狰狞的面容配上浑身散发的黑气,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事实——
这些“人”进入异化状态了。
秦淮赶到相殊的身边后回头看了眼,“啧,这次可是一下子惹到了全桥乡的怪物。”
相殊背着一个人步履也不见变慢,“正常情况下,那些碎骨就可以让它们将我们认成同类,但我们打断了今夜原本应该上演的故事,他们便不受这个影响了。”
“我怀疑,这是背后那个异化源的指令,是它发现我们打断它布置好的剧情,生气了。”
“非常合理,我完全赞同。”秦淮边跑边鼓了鼓掌,“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躲过这一桥乡的人,顺便活下来?”
相殊回头看了眼,然后一手控制住背上的人,一手拿起剑,“一边杀,一边躲。”
正好,收集收集他需要的异化能量。
“哇哦。”秦淮笑了起来。
“刺激,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