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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四桥(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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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家主院的正屋。
纪星野揉揉酸疼的眼睛,然后继续眨也不眨地盯着屋中间的那堆碎骨,“哥,几点了,还没到时间吗?”
秦淮抬了抬手腕,“七点五十九,还有十秒,十,九,八……”
其他三人的心随着他的报时提了起来,然后只听对方轻轻一笑,“骗你们,只有五秒。”
“到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中忽然吹起了一阵猛烈的狂风,窗户和大门都‘砰’地一下打开,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靠在窗边的秦淮。
狂风垂着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可他本人却站在原地稳如泰山,连面上神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比屋中的所有人都要冷静淡定。
相殊在一片混乱之中瞥到了这幕,心下不由微微一颤。
“相殊,哥!”纪星野在风中抱着自己小声惊呼,“那些骨头动了!”
阵中央的那堆尸骨,在这样狂乱的大风中被吹到了空中,看似无序实则极为有规律地盘旋转动,慢慢地,这些碎骨就这样在空中变成了一幅完整的成人骨架。
纪星野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大。
方才的狂风都没有吹动的耳坠,此时却微微摇晃了起来。
窗边的秦淮看到了这一幕,眼眸微动。
相殊抬手轻抚耳坠,看到了那些碎骨的连接处被破凭空出现的黑气慢慢包裹住,将其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了一起。
然后出现在四人面前的,就是一幅极为标准的人体骨架,没有丝毫损伤的那种。
“这太离奇了……”江遥喃喃。
诡异的画面还没有停止,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那副骨架上一点点地生出了血肉、脏器和皮肤。
不过短短片刻,这具人骨就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人形,只是他的脑袋似乎……反了。
‘咔擦’
伴随着一阵脆响,骨架长出了血肉的双手扶住自己的脑袋,然后微微一掰将它回正过来。
一张略胖的中年男人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
至此,白天还只是一堆碎骨的平老爷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人形,眼眶中的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下之后,似乎终于适应了这具身体。
“他”看着屋中的几人,目露震怒,“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青天白日闯人宅院,信不信我这就叫人把你们乱棍打出去!”
江遥和纪星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相殊看着平老爷不似作假的疑惑神情,脑中思绪转动。
难道,平老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了?
“平老爷您好呀。”秦淮离开靠着的窗户,上前半步,“我们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知道平家是桥乡最具名望的家族,平老爷您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乐善好施德高望重,所以特地前来拜访。”
秦淮笑眯眯地捧了几句对方,“只是方才见门口没有守卫,害怕您出什么事,这才不请而入,平老爷莫怪。”
“原来如此。”平老爷呵呵笑了起来,显然是被秦淮说得心里满意了,“那是我府上的下人不懂事的缘故,不怪客人们。”
他说着朝外头看了两眼,“不过这也是有缘由的,今晚是我儿的大喜之日,上上下下都忙得很,想必因此才疏忽了。这算是我怠慢诸位,回头等我备点好酒好菜,再请诸位一同坐下享用。”
随着他的这些话,众人的耳中这才注意到外头吹吹打打的喧闹声。
今晚是平老爷的儿子结婚?
哪个儿子?
是平夫人腹中的孩子,还是她口中已经病逝的大儿子?
可不管是哪个孩子,一个还没出生,一个已经病逝,显然都是没法娶亲的。
相殊望向阵中的‘人’,“平老爷,听说令郎身体不好,娶亲这种繁琐的流程,不知是否能撑住?”
他自认为已经很委婉地在试探了,可别人听来这话简直不客气到了极点。
纪星野紧张地捏起了拳头,生怕平老爷一个暴起就动手。
平老爷的脸色确实不好,不过却没有动手,而是冷着脸开口,“这不用你们操心,如果你们有心可以参加我儿的喜事,如果无意就请尽早离开吧。”
他说着就要抬脚出门。
然后那一脚却始终迈不出去。
相殊布下的血阵已经牢牢地将平老爷控制在了这方寸之地。
行动的受阻让平老爷的面孔一点一点扭曲起来,“你们……想做什么?!”
他面容狰狞,眼中黑气弥漫,看着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
对方因为他们的行为发现了不同。
这应该就是NPC的攻击机制。
秦淮手腕一翻,螓首就出现在了掌心,“平老爷别着急啊,我们真的只是想了解了解府上的热闹,问个清楚也免得冲撞了什么不是?”
纪星野和江遥刚想上前帮忙,相殊就从兜中掏出了几块洗干净的指骨,一起握在手中走到了阵前,“平老爷,我们的确是慕名而来的客人。”
看着相殊沉静的眼神,和对方身上散发的‘同类’气息,平老爷的面色又一点一点恢复了正常,方才的异样全都消失不见。
这骨头确实有用。
相殊神情微松。
平老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那么客人这是何意?”
“好吧,事已至此,我们也不装了,摊牌了。”秦淮很自然地接上话,只见他表情真挚诚恳,语气也认真无比,“其实是平管家请我们来的,我们真正的身份是专门捉鬼的道士。”
“我们来平家,自然是因为……”他声音微低,做出一副不敢高声语的模样来,“平老爷,你这府上有鬼啊。”
“怎么可能?!”
平老爷面露震怒之色,“简直一派胡言!你们这群江湖骗子,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们赶出去。”
“哎,我说平老爷,您现在难道还没相信我们的本事吗?”秦淮目光落在地上的血阵中,“呶,我们这阵法是专门用来捉鬼的,您现在被困住了,说明什么?说明您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
“不可能,我平家乃桥乡大户,桥乡春耕秋收的大事都是我平家主持,一分钱都没让百姓掏过,更别说平日里逢年过节发出去的各种米面油盐了。”平老爷背手仰起头,“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整个桥乡谁人提到我平富不会竖一个大拇指的?”
“是是是,平老爷乐善好施整个桥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秦淮随意附和了两句,又话风一转,“只是人无完人,平老爷,您真的一件坏事也没做过吗?”
“毕竟,我们这阵法生效就意味着一定有鬼。平老爷,您要是想活着,还是得跟我们说明实情啊。”
平老爷还想继续反驳,可随着秦淮一句一句地刻意提醒,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事,脸色一变。
一直观察着的相殊眼眸微抬,“你做过什么恶?”
这会儿纪星野和江遥也从大变活人的震惊中回过神了,闻言立刻你一语我一句地附和秦淮和相殊,劝说平老爷说出实情。
“好吧,你们既然是管家请来的,那我也不妨跟你们说上一二。”平老爷到底妥协了。
“今晚是我儿子成婚的大喜之日没错,但同时,也是他的出殡日。”
这话让众人一愣。
“我与夫人成婚多年,膝下只有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独子,却自小被一云游僧人预言活不到十七岁。随着预言的期限逐渐逼近,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病情丝毫不见好转,所有人都劝我放弃,但我想着总得找点法子再努力努力。”
“什么法子?”
“冲喜。”平老爷回答道,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这是民间常有的做法,你们不会没听过。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我便准备了丰厚的聘礼在整个桥乡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一合适的待嫁女子。”
“啧,知道你儿子命不久矣还要娶个媳妇回来,这不是耽搁人家姑娘吗?”纪星野撇嘴。
“你情我愿的事,说什么耽搁不耽搁的?”平老爷冷笑一声,“再说了,那张秀才拿到一大笔钱高兴还来不及呢。”
“接着说,为什么冲喜最后变成了出殡,还有出殡日的大婚,是什么意思?”相殊拉回话题。
“还能为什么?要不是张芸那死丫头大婚当天逃婚,没给我儿子冲成喜,我儿子能被活活气死吗?”平老爷说着说着勃然大怒,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可惜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意也没辙,最后还是得嫁给我儿子。”
江遥深深地皱起眉,“你不是说你儿子已经死了?那怎么成亲?”
“嘻嘻。”平老爷发出两声短而尖的笑声,“死人就不能娶亲了吗?”
江遥立刻明白过来,心底一阵发寒,“所以今晚,是你儿子和那位姑娘的……冥婚?”
“没错,不过这事也是巧合。”平老爷颇为遗憾地摇摇头,“那丫头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河里,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张秀才拖着她姑娘的尸体哭着喊着要我平家负责,那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让我儿子娶了她呗。”
“刚好,嘿,死人配死人!难道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他哼哧笑着,“再说了,我都没计较那丫头逃婚让我丢脸的事,在她死后还给了她一个归宿,世上哪有我这么好心的人?”
“可惜啊,好心没好报。你们说我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想必就是那丫头的怨气!哼,不去找她那死鬼爹反而找到了我头上,晦气!”
平老爷说完看向他们,“你们既然是有本事的,那就帮我把身上的东西赶走,放心,钱少不了你们的。”
【隐藏任务:收集副本剧情点(18/100)】
【您的新增贡献值4点,谢谢参与。】
屋内几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系统的机械声,证实平老爷的话中确实有重要信息。
可相殊只觉得对方的说辞漏洞百出,还有许多不不清不楚的地方。
他觉得平老爷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且听起来这一系列的事和平夫人并没有太大的干系,和他们的任务也离题八千里。
“我还有一个问题,平老爷。”相殊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您知道您的夫人怀孕了吗?”
平老爷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你说什么东西?!”
“不可能,这些年我俩为了儿子的病劳心劳力,都没同过几次房,她怎么可能怀孕?!”
相殊看着平老爷的反应不像作假,但平夫人那边的情形……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