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双星交织 ...

  •   夏天的早晨不凉不热,温温的,走在樟树下,抬头仰望大树,心情也会好几分。
      李乐瑶收拾好,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匆匆和王姨道别。
      李乐瑶坐在车里开着窗户,头倚靠着车窗,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切。
      她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真挚的友情了。
      江季一行人在阳光下的笑容让她感到真切。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李乐瑶盯着窗外出身。
      李乐瑶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我的一个……”李乐瑶突然想到自己还给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定位,是朋友,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吗?”司机笑了笑“难怪小姐这么开心。“
      阳光透过樟树的枝叶洒在车窗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李乐瑶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司机的话让她指尖轻轻一颤。"好朋友"三个字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某个久未被触碰的角落悄悄发芽。
      上了初中后,她的世界仿佛被划分成了学习、钢琴课和各种补习班,连同桌之间都只是礼貌地交换笔记。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时,李乐瑶在书包侧袋里摸到了昨天江季塞给她的零食。
      “李乐瑶!”
      清脆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眼望去,江季正站在校门口的樟树下,她向她走来。
      她手里攥着两罐冰镇汽水:“冰的,荔枝的。”
      “大早上的不是不能喝冰的吗。”李乐瑶活脱脱一副标准“别人家孩子”的模样,江季皱了皱眉:“又不是天天喝,偶尔喝一次没事的。”
      江季走过来时,李乐瑶注意到她校服第一颗纽扣没扣,露出一小截锁骨。
      江季把汽水塞进她手里,铝罐表面的水珠立刻洇湿了李乐瑶掌心,"我特意绕到便利店买的,老板说荔枝味刚到货。"
      “你要是觉得凉,可以先放书包,过会不就温了吗。”
      李乐瑶接过汽水一把塞进书包,点了点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一抹笑印进江季心里。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江季忽然指着李乐瑶书包侧袋笑出声:"零食还没吃?"
      李乐瑶喉咙动了动,刚要开口,预备铃突然尖锐地响起。
      江季猛地拽住她手腕往前跑,两人的书包带子在风中相撞,发出"啪嗒"声。跑过走廊时,李乐瑶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嘴角上扬的弧度,竟比钢琴比赛获奖时还要明显。
      "快!最后一组最后一排!"江季把她推进教室,自己则窜向斜前方的座位。
      李乐瑶刚坐下,班主任就夹着点名册进门,粉笔灰随着她的脚步声簌簌飘落。
      李乐瑶习惯性地坐直脊背,校服领口的纽扣扣到顶端,上课要用的东西统一摆放的整整齐齐,余光里,江季正趴在桌上画画,那是一只候鸟,她又想起江季很珍贵的那串飞鸟风铃。
      数学老师简单介绍了几句:“我叫陈玉,叫我陈老师就好。”余光瞥见最后一排的女生,那就是昨天她见到的“另类学生”
      “乐瑶,你怎么在最后一排?”
      “老师,我身体有点特殊情况,我坐最后一排可以的,我能看见。”
      江季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完好无缺的李乐瑶,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陈老师点了点头,把书放下开始讲课。
      “你不听课吗?”李乐瑶用笔点了点江季的手,“随便,反正我都学完了。”江季嘴上说着,但还是把身子挺起来了一点。
      李乐瑶再次点了点江季的手,没成想被她握住了笔。
      “是我多管闲事了……”
      江季一脸乐呵劲,“就乐意被你管。”
      江季突然松手,把手从他环着的两个胳膊中间穿过去。
      “乐瑶同学这么积极啊,来吧,老师相信你能解出来的。”
      “这道题对于大家来说还是很难很绕的,能听懂的同学就听,听不懂也没关系。”
      李乐瑶一脸懵地看向江季,随后明白了她的“阴谋”李乐瑶笑得很开心,台上的李乐瑶仅看了一眼便写出了整个解答过程。
      “李乐瑶同学的方法很棒,为了便于大家更好的理解,请江季同学为大家讲解一下吧。”
      “化简集合A,化简集合B,确定整数解的可能范围:由于 x > 1 ,整数解至少从 2 开始,再结合 B 的上界 2^a + 1 ,然后分类讨论整数解组合,第一种整数解为 2, 3 第二种整数解为 3, 4 ,当然也有其他组合,像1, 2 或 4, 5 等,经检验不满足区间长度或 a > -1 的条件,舍去。综合结果就是最终答案。”
      “李乐瑶同学的思路非常清晰,大家鼓掌!”
      李乐瑶从容地走下讲台,坐到座位上时看了江季一眼,没说什么。
      但是她已经接受了这个朋友。
      *
      食堂的不锈钢餐盘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李乐瑶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糖醋排骨。
      眼神时不时飘向对面正在大口扒饭的江季。她校服第一颗纽扣永远松着,露出冷白的锁骨,此刻正随着咀嚼动作轻轻起伏。
      “吃相能再难看点吗?”她故意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眉眼间却带着笑,似乎是为了报复早上的事。
      江季抬眼:“嫉妒我饭多?要不分你点?”说着就把自己盘子往她面前推,红烧肉的油汤差点溅到她校服上。
      李乐瑶迅速往后仰,马尾扫过邻桌女生的奶茶杯:“江季!”
      话音未落,就看见江季突然伸手替她稳住即将倾倒的杯子,指腹擦过她耳后碎发,带着淡淡的柠檬洗洁精味道。
      “明明是你反应慢,你这反射弧起码一米八。”她收回手,指尖在桌下轻轻蹭了蹭,“下午第一节什么课?”
      "物理。"李乐瑶咬着吸管喝酸梅汤,“你最好别犯困,物理老师挺凶的。”
      “犯困?"江季挑眉,“不可能的事。”
      李乐瑶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午休铃响时,教室基本没人出去玩,毕竟大家都不想输在起跑线上,但李乐瑶和江季已经提前学完了高一上学期的英语和数学,这样她们就能挤出大把时间去做习题。
      李乐瑶摊开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抛物线,余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旁边的江季。
      少年趴在桌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冷白的小臂,指尖在书页间夹着张纸条,三两下折成纸飞机,精准地砸到李乐瑶的手上。
      “干嘛?”她压低声音,像是责问孩子的语气。
      “第三题选B。”
      李乐瑶瞪了他一眼,在纸条背面画了只龇牙咧嘴的猫,扔回去时故意砸中他翘起的发旋。江季展开后低笑出声,又迅速在纸上写了行字:“这猫怎么和某人一模一样?”
      “看入迷了?”江季的声音突然凑近,她这才惊觉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心跳快得离谱。
      "我在思考。"她故意把后面几个字音拉的长长的,音调上扬,像一只调皮的猫,她故意她抓起笔戳向他的草稿本,恶作剧般地在上面画了个小王八。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到李乐瑶好像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里似有小鹿乱撞。
      蝉鸣压不住的心跳,她低头看自己影子的缺口——那里正漏进一整个夏天的蝉响与光斑。
      夏夜,李乐瑶把最后一本习题集放在桌上时,挂钟的指针正磕在十一点点零五分的位置,方佳佳和另一个女生回到宿舍就扑在床上,简单洗漱后就倒头大睡,只剩李乐瑶和江季在写习题,了。
      江季看着桌上的金属钟摆晃出细碎的光影,又转头看了看李乐瑶。
      暖黄的灯光漫过书页边缘,在指尖洇开温柔的弧度。光晕里浮着细小尘埃,像被揉碎的星子。
      “李乐瑶,先睡会儿吧。”江季合上自己的习题册,准备拉灯。
      少女的后颈浸着薄汗,她头也不抬,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细小的声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吃透,我怕到时候因为这一分的失误。”
      “江季,你说我会不会到时候没达到老师的理想成绩,把我踢出竞赛班……”
      “打住。”
      江季无声地叹了口气。
      灯光照着江季的手腕时,她打开她开学那天偷偷带来的小冰箱,一开始是怕热死在寝室里都喝不上一口冰水,没想到第一次用它竟然是在这个场景。
      她拿出事先冻好的冰块,拿起自己的玻璃杯,冰块撞进玻璃杯的声响里,她好像听到了李乐瑶的小声抽泣。
      “给。”她把冰咖啡推过去时,玻璃杯外壁凝着的水珠正顺着杯壁往下爬,在习题集上洇出小块阴影。李乐瑶抬头时,她才发现对方睫毛上沾着水光,眼眶红红的,眼角的小泪珠像是揉碎的月光。
      “嗯,就半小时。”少女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写完这道解析几何就睡。”
      江季没说话,转身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瓷勺搅动时,她盯着李乐瑶垂在桌面的手,手指上有些薄薄的茧,但看起来还是觉得好看,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就这样坐在那里,陪着李乐瑶。
      墙上的挂钟敲过五下时,李乐瑶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江季数着她第N次用橡皮砸自己太阳穴,终于忍无可忍地抽走她手中的铅笔:“先喝口咖啡,我给你讲这道题。”
      少女的抗议被含混在鼻音里,却乖乖坐直了身子。江季摊开草稿纸,笔尖在抛物线的标准方程上画了个圈。
      “先分析 g的单调性与值域,再通过复合函数 g 的图像交点个数确定 c 的范围,然后……”
      她忽然顿住,看着李乐瑶强撑着睁大的眼睛,忽然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颊:“困就睡。”
      “不行……”李乐瑶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新买的英语大卷还没……”
      “嘘……”江季把冰咖啡往旁边推了推。
      月光从纱窗的网眼里渗进来时,李乐瑶的头终于倒在桌子上。钢笔从指缝滑落,在草稿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墨线,像道未完成的抛物线。
      她拍醒李乐瑶让她上床睡,李乐瑶迷迷糊糊地上了江季的床。
      “傻子。”她轻声骂了句,却在起身时被对方无意识地攥紧手腕。
      一番折腾后江季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刚好两点,她去了李乐瑶的床上,结束了今晚这场“闹剧”。
      *
      在开学的这一周内李乐瑶基本每天晚上都写到十二点半左右,除了有时候江季逼的紧,让十二点就睡,不然就把她的题都藏起来。
      “李乐瑶,江季,来我办公室。”
      江季的指尖叩在办公室的木门上时,李乐瑶正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白色帆布鞋上沾着块墨渍,是昨天做化学实验时溅上的。
      “进来。”
      办公桌上摊着五份试卷,大概扫一眼,发现,每科只有十几道题,但全是密密麻麻的考点,可以说是精挑细选。
      “规则你们清楚。”李悦推了推眼镜,“每科扣分超过五分,就加练两套压轴题。”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乐瑶攥紧的校服衣褶上停留,“别紧张乐瑶,就是一次测验而已。”
      江季注意到她后颈的碎发被冷汗粘成一缕,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开始吧。”李悦按下计时器,“三个小时三节晚自习的时间,五科连考。”
      李乐瑶真的很努力,很想证明自己。
      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与数列的综合题,江季咬着笔杆思索时,听见李乐瑶那边传来轻微的撕纸声。转头望去,只见少女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没课的老师时不时来这边看一下。
      “别慌乐瑶。”
      李乐瑶看着陈老师温柔的模样点了点头,于是静下心来,重新整理思路。
      分针划过第二圈时,李乐瑶的黑笔突然没了墨水。她拧开笔盖甩了甩,黑色墨点溅在物理试卷的电路图上,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李悦从笔筒里拿了只黑笔递给李乐瑶。
      ……
      “还有半小时。”李悦的声音放软了些,“写完可以提前交卷。”
      江季低头看表,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星星,发现李乐瑶的英语卷已经写到了作文。她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笔尖在答题卡上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却在写到作文题时忽然顿住——题目是《My Ideal Partner》(我的理想伴侣)。
      窗外的星不知何时漫了进来,给试卷镀上一层暖黄的边。
      江季写完作文结尾,看见李乐瑶顿了一下,她侧过身,看见对方在作文结尾写:“She is the star I chase in the long night, and also the moon that lights my path.(她是我在漫漫长夜中追逐的星星,也是照亮我道路的月亮。)”
      计时器响起的瞬间,李乐瑶的黑笔尖在纸上洇开个墨点,那墨点渐渐地晕成了一个爱心。
      “我买的笔质量怎么这么差。”李乐瑶小声嘟囔着。
      陈玉收走试卷时,江季瞥见她批改数学卷的红笔停在最后一题的步骤分上。
      星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她忽然想起李乐瑶草稿纸上的抛物线——焦点与准线永远保持着固定距离。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时,天还没有多黑,李乐瑶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的灯光发呆。江季拿笔尖戳了戳她。
      “怕吗?”江季明知故问,却还是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少女沉默了半晌。
      “写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怕自己出错。”
      江季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
      布料上还带着体温,混着洗衣粉的清香。
      “装什么啊你,明明写的那么好。”她伸手揉乱李乐瑶的头发,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对方突然转身看着她。
      “因为你在啊。”李乐瑶的声音闷闷的,“每次看到你在旁边写题,我就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李乐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害羞地往旁边移了一点,没有再说什么。
      江季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夜风掠过走廊,她看见李乐瑶发梢的碎光,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草稿纸上画的星星。
      原来所有的轨迹,最终都会汇聚成共同的方向。
      ……
      蝉鸣未散,粉笔灰还在讲台上堆着,李乐瑶才惊觉两个月已在题海与铃声间悄悄流走。
      这两个月她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放假的时候可以和江季一起去图书馆,两人也可以一起玩到很晚在夜市尝遍人间烟火。
      李乐瑶的指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窟窿。
      她盯着数学卷子上的立体几何题,铅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讲台上的老师正在分析二面角的解法,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
      后排传来女生们的窃窃私语,话题中心是今早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唐楚——那个人尽皆知的大小姐。
      她从昨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开始给江季送礼物。
      “季姐,唐楚送了你一个草莓蛋糕,你不要吗?咋放在垃圾桶上。许晴晴举起个粉色礼盒,盒盖上的缎带已经被扯得皱巴巴的。
      正在打盹的江季眼皮都没抬:“不要。”
      “那我吃啦。”
      “随便。”
      李乐瑶的笔突然断了铅芯。她看着江季趴在桌上的背影,校服后领露出一小片皮肤,冷白如玉。昨天午休时,她分明看见唐楚站在走廊里给江季递礼物,对方笑得眉眼弯弯,而江季只是倚着栏杆看题,连头都没抬。
      “乐瑶,这道题选什么?”前排女生回头时,撞见她盯着江季的侧脸发呆。
      “啊?”李乐瑶慌忙翻开草稿纸,却发现自己在空白处画了无数个星星,余光里,江季忽然坐直身子,转着笔冲她笑:“发什么呆呢,语文老师要抽查背诵了。”
      午休时,李乐瑶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
      路过操场时,她听见球场上的嬉闹声。唐楚正在和一群女生踢足球,马尾随着动作甩来甩去,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江季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手里转着罐荔枝汽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球场。
      “江季!传球!”唐楚突然喊了一声,足球划破空气朝这边飞来。
      李乐瑶下意识侧身,作业本却被撞得散落一地。她蹲下身捡纸,听见唐楚的笑声混着风声传来:“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抬起头时,却看见江季已经蹲在她旁边,指尖按住一张被风吹跑的数学卷子,指腹上还沾着淡淡的铅粉。
      “发什么呆。”江季把作业本摞好塞进她怀里,指尖轻轻蹭过她手腕,“就她那水平,还没瘸子踢的好呢。”
      李乐瑶没说话,只是默默向前走。
      ……
      一节物理课下课后,唐楚抱着习题来到A班的门口,看到江季出来激动地向她挥手:“江季,能帮我讲讲这道题吗?”
      她特意把“江季”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又让人听起来没那么腻,李乐瑶攥紧书本,看见江季挑眉接过她的卷子,随后看了一眼就还给了她。
      “不好意思,我不会。”
      “啊,这样啊。”唐楚凑近她肩膀,发丝扫过江季手背,“那周天一起去图书馆吗?我请你喝奶茶。”
      李乐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看见江季忽然转头看过来,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嘴角扬起抹促狭的笑:“不了,和别人有约。”
      ……
      周五傍晚突然下起暴雨。李乐瑶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怀里的竞赛资料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传来雷声,她摸出手机想给江季发消息,她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开始依赖她了。
      李乐瑶看见对方已经举着伞从走廊那头走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小腿。
      “墨迹什么呢,快走。”江季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脚边溅起水花。
      路过花坛时,李乐瑶被石阶绊了一下,踉跄着撞进江季怀里,鼻尖蹭到对方校服上的洗衣皂清香。
      “笨。”江季伸手扶住她腰,触感柔软得像团棉花糖。
      李乐瑶慌忙站直身子,却听见身后传来喊声:“江季!等等我!”唐楚举着课本跑过来,白衬衫被雨水浇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
      “哦。”江季的声音很平静,却把伞又往李乐瑶这边移了移。唐楚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肩膀上停留,嘴角的笑有点僵硬:“乐瑶衣服好像湿了,你这样贴着江季她不会难受吗?”
      “不难受。”江季的声音很轻,却像块扔进湖面的石头,惊起细碎的涟漪。
      李乐瑶抬头看她,发现对方睫毛上沾着雨滴,在路灯下闪着光,而唐楚的脸色,在阴影里变得有些难看。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学校里的学生都走光了,就只有寥寥几个竞赛生留在学校。
      李乐瑶洗完澡出来,看见江季坐在床上折纸飞机,窗台上摆着唐楚送的热奶茶,包装纸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喝吗?”她擦着头发走过去,看见奶茶杯上还贴了一个小爱心。
      “不喜欢太甜的,怕得糖尿病。”江季头也不抬,手指在她指尖转了个圈,“而且……”她忽然抬头看她,目光灼灼,“有人不喜欢我收别人的礼物。”
      李乐瑶的手指猛地攥紧毛巾。浴室的水蒸气还没散,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连耳垂都烫得发软。江季把唐楚送的情书揉成纸团扔出去,纸团晃晃悠悠地掠过她发梢,撞在墙上掉下来。
      “乱丢垃圾啊你。”她捡起纸揉成团的信封朝对方扔回去,却被江季一把抓住手腕。少女的掌心带着体温,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在她皮肤上烙下片灼热的印记。
      “说某个看见别人送我蛋糕,就把自己的蓝莓牛奶喝完的人。”
      “李乐瑶,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
      李乐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有面小鼓在胸腔里乱敲。
      “我……”她刚开口,就被江季用指尖按住嘴唇。
      少女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窗外的闪电忽然划过,照亮她微翘的嘴角:“算了。”江季松开手,靠回床头,打开手机给“妈”发信息。
      [今晚不回去了。]
      江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等你想明白再说。”
      “刚才的话你可以当做没听见。”江季明白了自己的失态,索性不说话。
      李乐瑶转身钻进自己的床铺,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也给王姨发了同样的信息。
      她听见江季在身后轻笑一声,接着是风铃声划破空气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她枕边。伸手摸来一看,是张便利贴,上面用铅笔写着:“胆小鬼的星星,总在躲猫猫。”
      她攥紧便利贴,心里是说不清的酸涩。
      ……
      省物理竞赛的前一周,竞赛班后墙的倒计时牌被改成了红色。
      而今天就是出发去考场的日子,她们早到一个小时只为听老师再讲一遍易错点。
      李乐瑶把水杯放在桌上,刚掏出之前错过的竞赛真题,就看见唐楚抱着竞赛题从旁边经过,马尾扫过她的铅笔盒,“啪嗒”一声,金属盒盖弹开,里面的自动铅笔滚落在地上。
      “呀,对不起。”唐楚弯腰捡起笔,指尖轻轻捏了捏笔杆,“这支是限量款吧?我表哥从日本给我带过同款。”
      她说话间忽然用力,笔芯“咔”地断在铅管里,金属笔尖也歪成了钝角。
      李乐瑶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支铅笔是江季送她的,笔帽上还刻着小小的“LY”字母。她刚要开口,唐楚已经把笔塞回她手里,笑得无辜。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乐瑶这么细心,肯定提前准备了备用笔吧?”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笑声。李乐瑶攥紧铅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想起昨晚整理文具时,明明把备用笔放进了书包侧袋,此刻伸手一摸,却只摸到团皱巴巴的纸巾。
      “李乐瑶,发什么呆?”江季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少女转着笔冲她挑眉,“物理老师喊你去拿准考证,大巴车也来了。”
      秉承着宁愿凑合也不愿麻烦别人的原则,李乐瑶愣是没开口,迷迷糊糊跟着大家上了大巴。
      李乐瑶跟着带队老师走进候场区域时,掌心已经沁出薄汗。她习惯性地摸向铅笔盒,触到那支变形的自动铅笔,心跳陡然加快。想哭却又觉得丢脸。
      “考生注意,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老师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李乐瑶脸色有点差,万一她因为笔的事丢分怎么办。
      “乐瑶,怎么了?”带队老师注意到她的异样,俯身查看时,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坏笔上,“你的笔……”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她想起物竞老师说过的话。
      “物理竞赛的绘图题占30分,没有趁手的工具,很难发挥稳定。”
      “老师,我……”她的声音带着颤音,话没说完,就听见旁边的江季突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用我的,笨蛋。”江季的声音里带着不耐,却在低头时冲她眨了眨眼。
      “考前磨过铅芯,2B的,画电路图最清楚。”
      试卷发下来的瞬间,李乐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握着江季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铅芯流畅地滑过纸面,留下均匀的灰线。
      抬头看时,唐楚正咬着笔杆看她,指甲在答题卡上敲出细碎的声响。第四题是力学综合题,需要绘制滑轮组的受力分析图,她深吸口气,笔尖在图上落笔。
      但考试进行到一半时,李乐瑶遇见了瓶颈。
      最后一道压轴题是电磁感应与能量守恒的综合题,需要绘制电流随时间变化的图像,这种题型又烧脑又难搞,是所有竞赛生都不想遇见的题型。
      窗外忽然响起风声。李乐瑶的笔尖在图像拐点处顿了顿,想起前天晚上江季给她讲题时,指尖划过草稿纸的触感,想起对方把热水推过来时,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时的眼神。
      她深吸口气,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完成了最后一条曲线。
      “还有十分钟。”监考老师提醒到。
      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地上,有一小部分映在江季和李乐瑶的脸上,她们在闪闪发光。
      “时间到,请考生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时,李乐瑶看见唐楚的目光落在她的答题卡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看起来有点狼狈。
      江季收拾铅笔盒时,故意把那支坏了的自动笔扔进唐楚书包,金属笔尖在阳光下闪过,像把戳穿谎言的刀。
      竞赛成绩公布那天,天空万里无云。
      李乐瑶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嵌入掌心,红纸黑字写着:
      江季,全省第二
      李乐瑶,全省第六
      唐楚,全省八十五
      ……
      “紧张什么?”江季用肩膀撞了撞她,“早说了,你比她厉害。”
      江季一直对唐楚掰坏李乐瑶铅笔的事记仇,她心理清楚,李乐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虽然身上有硬本事,但让她真正出手,那是不可能的事,她不愿意这么做。
      “既然你做不到,那就我来替你做”。
      “下次再被人欺负,记得直接告诉我。”
      李乐瑶的耳尖发烫。她想起考场上那支银灰色的自动铅笔,此刻正躺在她的铅笔盒里,笔杆上多了道细微的刻痕——那是她昨天夜里偷偷刻的,在“J”旁边,轻轻画了颗小星。
      “江季。”她忽然转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蝉鸣声在耳边渐渐模糊,“谢谢你。”
      少女挑眉,指尖轻轻替她拂去发梢的棉絮
      “谢什么?谢我借你笔,还是谢我帮你抓出小尾巴?”她的声音忽然放软,像块浸了温水的软糖。
      “李乐瑶,你明明可以更骄傲一点。”
      远处的铃声响起。李乐瑶看着江季眼中倒映的自己,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从书包侧袋掏出个小盒子塞过去。
      里面是支全新的自动铅笔,笔帽上刻着“J&L”,旁边还有行小字:“江季。”
      江季的瞳孔微微收缩,手里不自觉地抓紧那个小盒子。
      江季把盒子放在兜里,耳根有些红。
      蝉鸣渐弱时,走廊砖墙上烙下明暗交错的格子,李乐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江季听到了细微的动静,她知道,那是李乐瑶。她盯着江季转身时扬起的发尾,那句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的“我喜欢你”,此刻却像粘在舌尖的麦芽糖,甜得发涩。
      “其实……”她开口时,蝉鸣突然尖锐起来,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远。江季转身的动作顿了顿,让李乐瑶想起她们初遇的那天——对方也是这样侧着头,替她出了那口恶气。
      “怎么不睡觉去?”她忽然上前半步,指尖替李乐瑶拨开发际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在拨弄一片落叶,李乐瑶只是低头在看地板。
      “你明明有双鹿一样清亮的眼睛,该用来望星星,不是看自己的影子。”
      “你不是对天文学有兴趣么?”
      李乐瑶鬼使神差地抓住江季的手腕,触感细腻温热。
      一只绣着候鸟图案的手帕塞进对方掌心时,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走廊尽头传来的风声,在耳膜上撞出细密的涟漪。
      “这是……”江季挑眉,指腹摩挲着盒盖上凸起的字母“J L”。李乐瑶看见她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突然想起上周去画室,江季调蓝色时说的话:“所有颜色里,只有蓝色能同时靠近天空和大海。”
      “我本来……”喉间发紧,李乐瑶低头盯着对方的手腕上的星星,那是她趁江季午睡时偷偷画的图案,“觉得你像北极星,很耀眼。”
      “但我……暗淡无色,不会发光。”
      蝉鸣忽然哑了一瞬。江季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力度不轻不重,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江季眼中倒映着星光,“你知道北极星的名字吗?”她轻声问,拇指摩挲过李乐瑶泛红的脸颊,“它叫勾陈一,但在我这里,它叫李乐瑶。”
      江季忽然笑了,笑声像冰镇汽水开瓶,“JL”的刻字在她指缝间明明灭灭:“傻瓜,星星从不需要比较亮度。”
      “你知道候鸟吗,候鸟随季节迁徙是本能,恰似人因生存、理想不断流动”
      “而候鸟终会返回栖息地。”
      “我的栖息地最开始是一片孤岛,但它现在长出草木,生出森林。”
      “人是候鸟,爱是孤岛。”
      李乐瑶猛地抬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远处传来呼呼的风声,却仿佛隔了整个宇宙。江季的指尖穿过她的指缝,交握时像两片拼图终于严丝合缝:“以后不许再说配不上这种话。”她晃了晃相扣的手。
      “李乐瑶,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侯鸟都要珍贵,我不想迁徙了。”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江季抽走她手中的帕子,在画旁添了颗流星,尾迹拖出“&”的符号
      “从你把错题本画满星星塞给我时,从你偷偷给我的水杯里放薄荷,从你……”她忽然凑近,在李乐瑶发烫的脸颊上落下轻如羽毛的吻,“从你第一次对我笑时。”
      “我就喜欢上你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仰望恒星,而是两颗小行星相撞时,突然照亮整个宇宙的光。
      “江季,我也喜欢你。”
      你追我赶的轨迹织成银线,像永不相交却始终并行的灵魂,在宇宙褶皱里种满默契的沉默,交织缠绕,同病相怜。
      蝉鸣重新喧嚣起来,却不再刺耳。李乐瑶望着江季耳后若隐若现的红,忽然伸手勾住她的小指,在对方挑眉的瞬间,轻轻点头。相触的指尖,正有银河般的星光,悄悄漫过盛夏的边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