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公玉仙姬

3、【叁】

　　一张很大的荷叶被书生踩在脚下，荷叶伸出水面托起了书生且依然亭亭玉立。汩汩的清水缓缓的流过，莫非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荷塘？
　　圆圆的鹅卵石否定了书生的想法，这水明明很浅，用来养鱼倒挺合适。书念得多了，有时会喜欢胡思乱想，书生此刻的优点彰显无遗。

　　“绿仙，绿仙，快出来呀，我想问你件事。”
　　哎呀，是墨荷姑娘的声音。书生恍然大悟的想起少女又不见了，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耳畔依稀有少女的叮嘱，别出声。努力遵守约定，书生挥手欲拨开身边的雾气，朦朦胧胧的心底总是不安的。

　　这绿仙，不会是精怪吧？！书生吓到了，荒唐，荒唐。记忆深处有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步履轻盈的在前方带路，还有她口口声声毫不客气的叫自己书呆子，没错的，即便这绿仙是精怪，也是善良的精怪。因为，墨荷姑娘认得绿仙。

　　汩汩。汩汩。汩汩。
　　噗通。噗通。噗通。
　　雾气弥漫的空间里，流水声，物体落进水中的声音延续不断，书生镇定了不少。毕竟死一般的沉寂更可怕些，善哉，善哉。
　　然后，一条模样可爱的金鱼游过，在书生脚下跳出水面又钻进了水里。

　　金鱼？方才没看到呀，打哪儿来的呢。
　　前面好像有一个人，为了确认是不是墨荷，书生急急的挥散雾气，雾气这回非常听话，主动往两边散去。待一切分明后，失望感油然而生。她不是墨荷，咦咦咦！难道是绿仙？！

　　怎么会•••
　　看错了吧•••
　　不可能•••
　　金鱼仙子。是书生目前想出的，唯一能合理解释前面那位女孩子的身份。

　　三朵盛开的莲花一前一后一右的浮在女孩子身边，五张圆且小的嫩绿色荷叶散漫的分布着。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披散着棕褐色的长发，发梢触入清水中，像丝线一般。前额的刘海齐眉，露出巴掌大精致的小脸。碧色的双眸水汽氤氲，好像随时能落泪。
　　女孩子身穿一件粉色的衣服，用一条深蓝色的带子束腰。那带子上绣着银白色的小花，金色的叶子，腰带很长，甚至在水里将女孩子绕了一圈。不知什么缘故，女孩还披了一块白色的布。她双手放在水里的鹅卵石上，微微垂眸，这姿势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但书生看到了，看到白布后面露出水面的银色鱼尾！平日里看过的志怪传奇里鲛人的形象立即化成女孩子的模样，不再模糊。
　　原来那块白布是为了遮住部分鱼身的呀！

　　“绿仙你可算出来啦。”墨荷的声音莫名的雀跃，连书生都能感受到她声音里的喜悦之情。
　　“何事。”软软低沉的声线若一颗石子投入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这声音很空灵呐。
　　书生可以想象得到天真的墨荷在听到绿仙的回答后皱眉的神情，当下弯了弯嘴角。

　　“你不是事先知道了嘛，那家伙没理由不告诉你的。”
　　“哦。隐秀公子大概忘记说了吧，他急着赶去会见好友，临行前差点忘记给鱼缸浇水。”绿仙的语调和姿势依旧一成不变。
　　“哼。”

　　书生听得云里雾里的，尚没弄懂墨荷口中的“那家伙”是谁，为何绿仙会说出“给鱼缸浇水”的话。鱼缸，能用“浇”字形容的吗？
　　“那我直接问了，城郊王老爷家的小儿子魂今安在，什么时候去冥府君那里报到？”

　　她她她、她怎么知道在下为何事而来？！书生几乎咬到自己的舍头，从进门以来，墨荷姑娘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来这儿想完成什么事，缘由是什么。家里的妹妹闹出那样大的事情，书生直觉非人力所能及，某日碰到文华兄说起青衣巷的隐秀公子，直夸隐秀公子是什么非凡之人，有求必应。他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寻来了。谁知碰到墨荷姑娘，接下来的事不再多提。

　　“哪位王老爷？”绿仙很认真的问，碧色的眼眸澄澈了几分。
　　“就是王绅乡王旺嘛，他的小儿子，王成宝呀。你见过他的，忘记啦？”
　　“忘记了。”绿仙不以为意的回答。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我就想知道，那个王成宝现在哪里，要是给冥府君的黑君白君抓走了，事情可不好办啦。”

　　书生的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墨荷姑娘的话，他一句也不懂。王、王成宝少爷不是于四天前去、去世了吗，墨荷姑娘指的王成宝莫非莫非是孤魂野鬼不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保佑在下的李家安然无恙。

　　“没，他还没走呢。两位无常君也在派人找他，算算时间也快了。”
　　“哎呀！你快告诉我，他躲到哪里去了！”
　　银色的鱼尾扑腾了两下，绿仙抬起头直视某个方向，说道：“也许，李与聃书生的妹妹会比我更清楚吧。”

　　书生的脚跟一软，险些扑腾到水里去。那双碧色的深眸直视自己的时候，仿佛洞察了一切，毫无波澜，毫无感情的碧色眼眸。完全不似十一二岁的孩子拥有的。
　　“哦。那谢谢你啦，等会儿我去给鱼缸浇水，保证凉凉爽爽的。”墨荷笑嘻嘻的说道。

　　汩汩。汩汩。汩汩。
　　噗通。噗通。噗通。
　　耳边不断回响着流水声、金鱼跳出水面的声音，还有•••
　　“喂喂，李书呆子，快醒醒，快给我醒过来呀。”

　　一只手不客气的揪了好几下书生的耳朵，疼痛感迫使书生紧闭的眼睛迅速睁开了。
　　古树还大如伞盖，仰躺在木板回廊上突然发现，其实古树的叶子有很多种颜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真是灿若云霞，缭乱非常。

　　叮铃——

　　檐角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书生赶紧坐起来，手心的汗没干。他在回廊里，他们离开那个房间了，离开了那银色的鱼尾，那双洞悉一切的碧色眼睛。

　　“李书呆子，发什么呆呢。”少女的语气还是中气十足。
　　李与聃转过身来，却见墨荷又换了一副装扮。这次是中规中矩的鹅黄色孺裙，裙摆只到脚踝，袖子仍是很宽很长，垂至裙摆，颇有些飘飘欲仙之感。套着白色布袜的脚上穿着木屐，一抬脚，嗒嗒声依稀可闻。
　　墨玉般的长发梳了一个飞仙髻，头顶五朵月白色的茉莉呈半弧而簪。两道新月眉之间勾画出一朵淡淡的蓝玉兰，煞是好看。

　　书生虽疑惑这样换衣服不累吗，可每次换装后墨荷姑娘都很耐看，是不争的事实。
　　“看够了没，快走啦书呆子。”
　　“墨荷姑娘，在下•••”

　　李与聃的话被墨荷打断，“在下个鬼，你继续在下下去，就等着给你妹妹立贞洁牌吧。带路，去你家。”
　　话是这么说，李与聃哑然的看着少女匆匆走在自己前面，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缺乏耐心。然，这便是墨荷姑娘的率真可爱之处了吧。

　　在下个鬼。呵，有趣，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