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荧花 ...
-
那人背对着他，仰着头在看月亮。
所幸是个短发的男人，如果是个披着长发的人，那就要成鬼故事了。
但那人飘着的白衣摆还是有些凄凉。卡维试探着问：“你好？”
那人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是个略显沧桑的容颜。
卡维问：“你还好吗？”
“啊，我，挺好的……”男人点了点头，低着脸仓促地从他身边走下小路。
擦肩而过时，卡维转头看向这人。
这人灰发掺白，脸上刻着两道深深的皱纹，面目憔悴。
像是担惊受怕般，他感受到卡维的目光，连忙把脸偏向另一边。
卡维关切道：“你怎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那人连话都不愿说了，摇了几下头，匆忙离开。
卡维心生疑惑，忙跟上去。
那人干脆跑起来，也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身体太差，连咳了几声。
卡维见那人消失在夜幕里，也不再上赶着去送好意。
三天考察过去，他打道回府，想问问神奇的艾尔海森。
海森却不在家。
但这人行动一向自由，不是在家就是在图书馆。
卡维没再管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几天不在，家里的死板气息就直冲天灵盖。
卡维佩服不已。
回来之前，卡维采了一捧荧光花。
这种花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放在室内，简直不要太浪漫。
他把二十串手链搁在茶几上，开始找花瓶。
半个小时后证明，艾尔海森家，没有花瓶。
卡维觉得自己对艾尔海森的期望值，有必要再降低点。
他看着散放在桌上的花，突然灵光一现。
花瓶没有，胶带是有的。
卡维把花用透明胶带一朵一朵，分散贴在墙上。
大建筑师的点位选得极为考究，这栋冷漠的房子顿时美感倍增。
虽说寒碜了点，也只能存在一时，但昙花一现还是极美的。
卡维相当满意。
艾尔海森回来，推开门，就看到了一室星点。
纯白的花朵发着荧光，空气中有微渺的香。
卡维坐在沙发上，带笑望着他，像是恭候多时。
窗帘全都被拉起来了，室内光线黯淡，花色更加鲜明。
太晃眼了。
不待他问，卡维就忍不住得意道：“艾尔海森，好不好看？有没有觉得这个点缀让家里鲜活许多？”
艾尔海森神色漠然，显然没有兴趣。
他扫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到茶几上：“这是什么？”
卡维其实不想解释，“我在路上买的手链。摊主说收益都会捐给穷人。”
艾尔海森笑了。
“何必大费周章，你不是经常接济别人吗？直接把钱给他们吧，不用摊主转手，还能快一些。”
“哼。”卡维知道海森会嘲讽，不想和他深究，“我们平分，这十串给你戴。”
说着，抓起十串递给他。
艾尔海森静默如谜。
片刻后。
艾尔海森看着他：“……究竟是什么让你有了我会戴这个的错觉？”
卡维挑眉：“我送给你，你应该感激地接受。还不谢谢学长！”
虽然海森不想要，但最后还是被学长塞到了手里。
艾尔海森看着银饰手链。
“……或许可以研究一下高雅设计师乐于佩戴低雅饰品的现象。”
之后的日子，卡维和甲方书信往来了几回，沟通详细需求。
他其实希望能够当面交谈，会方便很多。
可惜甲方说他忙得抽不开身。
艾尔海森似乎也在忙什么，在家的时间少了些。
卡维在家的时间倒更多了。
除了帮艾尔海森做家务，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画设计图。
全心全意专注于一件事，尽善尽美将它做到极致，是很快乐的。
当然，没有灵感的时候除外。
潇洒富商毕竟是少数，那位甲方远不比多莉财大气粗。加上实用主义的束缚，想要在质朴中添出花来，需要费不少脑筋。
再者，建在须弥城内也就罢了，都是清一色的无美感可言。但放到谒颂幽境中，还得让房屋“丑”得不违和。
卡维画了几版稿图，都不理想。满意的太艺术，实利的不满意，一头金发挠得快要炸毛，终于决定出去喝一杯。
兰巴德把酒给卡维拿来，又提到了那位甲方。
他笑说，那位客人是真喜欢他的设计，平常都只买酒，最多在一楼坐坐，前些天竟然专门要了个雅座。
卡维被赏识，自是很高兴。
大天才建筑师从不缺人们口头的夸赞，这种真切的行动来得让人更开心些。
回到家，卡维再次和艾尔海森说了他的想法。
这个甲方这么喜欢他的设计，绝对和教令院那些家伙不一样。想必是接受一些美学加工的。
艾尔海森没有反对，只是问：“那你认为，甲方强调实用性，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卡维一本正经：“实用性与艺术性相互成就，实用为基，艺术构筑其上。无论如何，我认为甲方不排斥美。”
艾尔海森提醒：“人们不再需要美，你的体会想必比我更深刻。”
卡维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创造美。”
艾尔海森点头：“在逐渐去艺术化的现在，你还能有如此觉悟，必须赞扬你勇气可嘉。”
管他可不可嘉，反正卡维决定美感必须加。
当然不代表他就要大手大脚，但至少不用畏首畏尾。
卡维把初设寄过去后，收到了回信。
甲方回复：看起来会很实用！不愧是设计了卡萨扎莱宫的卡维先生，我一直很相信您的建筑造诣！
卡维说，我要增加美感！
甲方说，看起来很实用！
这回复，艾尔海森看了都想扣个6。
无论如何，皆大欢喜。
卡维得意洋洋跟艾尔海森炫耀：“看吧，我说得没错。”
海森的回答还是不中听，但卡维心情好，不跟他计较，还要请他喝酒。
艾尔海森淡着脸，一针见血：“你请我喝酒，然后账记我头上是吗。”
卡维：“不然呢？”
哈。
真是把这家伙惯坏了。
艾尔海森对酒保说“记我账上”的时候如是想。
酒过三巡，卡维又有点收敛不住。
他想起甲方的称赞，不由得往二楼雅座看去，欣赏自己的作品。
这一张望，却看到一楼楼梯旁的服务台前，立了个人。
正是之前在谒颂幽境遇到的那个人。
形容枯槁，但气色似乎要好些，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
那人眼神飘忽，飘着也瞥到了卡维，忽地局促起来。
他很快取了酒，匆匆离开。
卡维不知道自己长獠牙了还是咋的。
他拍拍对面：“艾尔海森，我很可怕吗？”
艾尔海森看着他：“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挺可怕的。无论是你可怕的同情心，还是你——”
卡维赶紧打住：“停。”
之前本就想和艾尔海森说，回来后却忘了。他把那晚和今天的事情说了，问海森有何高见。
艾尔海森摊出一只手：“这说明，你很可怕。你的过分热心吓到他了。”
卡维觉得不如不问。
但问与不问，卡维都得由艾尔海森拎回家。
第十次把卡维扔在床上，艾尔海森已经熟练到随手就能把他扔成最舒服的睡姿。
房间较刚住进来时大有不同。
用卡维的话说，布置得艺术，感性。
艾尔海森是这间房的老熟人了，他是看着这间房长大的……
之前卡维还叫他一起去挑选家具和装饰，仗着大建筑师的审美，给他推荐这个好，那个好。
买回来后，薅了一半到自己房间里。
他看着卡维的脸。这张脸看过许多次了也不觉得厌。
艾尔海森伸出一只手，距离卡维的脸半尺，掌心一旋又收了回来。
跟巫婆施了个法似的。
他掩门离开时，曾经于某张失落手稿中看到的一句话，蓦地在脑子里跳跃。
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这句话让艾尔海森并不满意，最初读到它时，艾尔海森就无法理解。
于是，艾尔海森折回去，伸出食指在卡维脸上摸了一把，漠着脸转身离去。
第二天早上，卡维说，昨晚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东西从我脸上划过去了。
艾尔海森头也不抬：“哦，蚊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荧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