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晚》若笠

2、佩玉将将

　　“是么？”柯琅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无奈，“原来我是这般的五短身材，惭愧啊，我还一直觉得自己不错的。”
　　“不是的，我捏的虽丑，但是....但是神似，也不对，反正你是很好看的。”我急急辩解，忙乱中就抓住他的衣袖，又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耳朵里又听到他浅浅的笑声，一颗心才算是安了下来，侧头看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确是认定身旁男子是如玉的人。
　　“那是因为你看不到，才会这样说。莫说红衣柯琅气自谦谦，六公子涉措的风流倜傥，阳平孟籍的温润如玉，梓安陌醒的诡谲神秘又怎会是谣传？”涉措不知又从哪里钻出来，大肆鼓吹自己。
　　“反正我看不到，但就是柯琅好看。”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好意思，忙低了头去，半晌才感觉到柯琅的气息。
　　“酸死我了，你看不到本公子的模样，才说出这样的话，不和你计较了。”涉措哼哼几句，不再理我。柯琅倒是笑出声来。柯琅向来是不动声色的，但笑起来，却让人觉得像是春日暖阳。我不禁也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笑我吗？”我睁大眼睛，想要看看他此时的样子，无奈还是模糊一片。
　　“我在笑，你倒是和山伯的性格极像，不愧是他的徒弟。”
　　我不解，难道柯琅与山伯很熟？柯琅听来不过大我几岁，又怎会？“那又如何？”
　　“你们都是有真性情。率直的可爱。”柯琅又给我解释，“我四岁时见过山伯，当时他也是为你的眼睛来找我的师傅，后来师傅离开，山伯还来药园偷过酒，恰好遇见。”
　　我想想山伯的样子，这样的事情他倒是常干来着。
　　“我说，我们是来逛集市的，你们难道还要认个亲？”涉措一把将我两分开。非常不满的大叫。集市上人群拥挤，他这样一下，倒真将我甩了过去，慌乱中感觉他们将我拉住，转眼却又被人群冲开，依稀还能听到柯琅叫我，辨得出远处的红衣，再一向前，又不见踪影。
　　我顿时大急，往常在登州，都知道我是山伯的女徒，也是平安回家，可在丰州，我只认识他们几人，一被分开，我连方向都辨不清。方才的人流也是迅疾，还有些奇怪，来不及多想，又有人群将我撞开，不知道了何处。这一次后，我却再感觉不到，似乎没了人，似乎有人，安静的诡异。
　　我转了几圈，没有任何阻挡。“柯琅？涉措？有人吗？这是哪里？”
　　忽然右边有动静，我伸手一摸，软嫩的花瓣坠入我手。难道我现在在一片花田？没有可能，我还记得来时涉措讲过，药园以东是民房，以南是集市，我们差不多走完了集市，这样说来，我现在已经到了另一条街。
　　“有人吗？柯琅？柯琅？”我大着胆子朝前走，仍然没有动静。
　　“锵锵，锵锵，锵锵........”我忙侧耳听，像是锣声，又显得清脆，仿佛，是玉的声音。
　　那声音由近及远，越发模糊。我急急追着那声音而去，想让那人带我离开。声音消失得很快，我竟然再也追不到。这时才刚觉害怕，我这样追着声音来，到底来了什么地方？会不会离集市更远？我大叫，“有人吗？刚才的声音在那？是人吗？这是哪里？”

　　好久之后，我才又听到玉撞击的声音，我大喜，接着才小心翼翼的问，“是刚才的人吗？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半晌，玉的声音倒在，只是一直离我不远不近，像是在观望。
　　我又问，“你可认得红衣柯琅？你能带我去找他吗？”还是没有人回答。
　　玉的声音却又不见，难道是我听错了？难道一直是我一人说话？四周诡异的气氛压得我难受，阴郁吓人。我再不敢乱动，只用耳朵细细辨别。
　　在那声音消失不久，一阵忙乱的脚步从远处传来。渐渐接近我，我看不到，只能紧张的抿着唇等待。脚步声是两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我的身体突然投入一人怀抱，我吓得忙去推，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才发觉来人竟是柯琅。
　　“吓坏了吧？”好久，我才被放开，我却感觉其实他比我还要害怕。
　　“没事的。不要紧的。”柯琅叹口气，抓住我的手就向前走去，涉措紧跟在后，一遍又一遍道歉，柯琅却不置一言。
　　“你是怎么到这的，集市上的人都说没有看到你。”柯琅这才问我。
　　我犹豫一下，还是说出来，“我听到玉的声音，就是玉相撞发出的那种响声。”
　　柯琅一下子停住脚步，我直直撞上他的后背。身后的涉措似乎也停住了脚步。
　　“陌醒。”

　　“你说，时间真是太快了，假如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又会是何种情形？”树上繁花开到极致，树下的人长身玉立，青衣红花相衬，却不是花好月圆的完满，偏偏生出一股凄艳。
　　刚刚欲抬脚向前，那人就往前一步，比之前还要远。心中酸涩却无法明言。
　　“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掌中花瓣殷红，早早浸湿了手指。

　　“不会的，绝不会是陌醒。即使陌醒从梓安来到丰州，他定然不会识得落栀，你究竟想到了什么？陌醒为何与落栀有了联系？．．．．”涉措都快要把嘴皮磨破，几步外药圃中的人还是没有停下手中活的意思，低头只是修剪枝叶。
　　“你倒是说话啊？”涉措气急败坏的大嚷。别看那人不动声色，如不是自小相识，定会觉得他气定神闲，恰好反了，越是有事情棘手时，柯琅先做的就是整理药圃。
　　“不是陌醒。”随手把枝叶丢掉，“如果是陌醒，刘珝会在一边，可是落栀只听到一人的脚步，虽然陌醒也有可能一人出来，但不大可能。”
　　“万一落栀没有听到另一人呢？”涉措挑一下眉毛，颇是怀疑。
　　“即使是我走到她十步远，她也辨的清，刘珝，陌醒，也许脚步声太小，但两人的步伐却不会完全一样。”
　　“我说，二哥，你为什么？”
　　一身红衣沾染了些许药叶，稍微一抖就坠下来，还有些污泥却是抖不下来的。“落栀的眼睛并非无药可治，但需要一味药材，或者说，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涉措的眉头纠结在一起很是可笑。
　　“那药只有梓安才有，只有陌醒才有，名为相随。”
　　“你开什么玩笑？”涉措只觉背后发凉，吞下一口口水。“陌．．．陌歌，是落栀本名。”
　　这回已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两人沉默。
　　“要不要找找大哥？”看到对面的人面容尴尬，赶紧再加一句，“会不会是你的师父？”
　　“师父？陌忘言？”

　　亭中二人卿卿我我，把府中奴仆寒的直发抖，亭中另两人一个只想一头撞死，一个无语问苍天。隔了半晌，那两人才有空看看周围。
　　“你们究竟遇上什么事情了，把我们从阳平赶到这来，来了也不说话？”言语中颇有不满，柯琅虽是不动声色，牙齿也磨得直响。
　　“是个很麻烦的事，要不然把你叫来做什么？恶心自己吗？”涉措实在是被两人吓坏，歪着脑袋一动不动。
　　“小六子，你说。”被称为大哥的人现在全然没有大哥的样子，要是世人见到，阳平孟籍的这个样子，岂不要把眼睛挖下来？
　　“你要我说什么？我是叫六公子，但不是小六子！二哥，大哥，你们究竟管不管了？”
　　“怎么了？小六子我也常叫，柯兰如今叫你也没有不妥。莫要生气了。”孟籍停住笔，纸上的美人巧笑嫣然，真真是下笔如有情。不愧是孟籍的画作。
　　耐着心把事情统统讲了一遍，大哥才有了思考的样子。柯琅看着柯兰，如今已将小女儿的发鬓改成妇人模样，偏偏还是风风火火，但有孟籍照看，却也是遂了心愿，不忍再苛责。
　　“你有没有想过，师傅为什么偷偷来见？他在怕什么？”
　　“你已有定论？就是师父？”
　　“或者，还有陌醒。”孟籍摇头，“梓安陌醒，素来诡谲，他要带走陌歌倒是说得过去，但问题是，为什么要带走陌歌？害怕？害怕什么？”
　　“你记不记得，师父曾说，陌醒与陌歌，原本就有牵连，陌歌一死，陌醒也亡。但两人活着，都是有眼疾，唯一办法便是，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