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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陈济文读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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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文读到高二的时候,是文科无用论甚嚣尘上的10年代,他偏偏要学。朋友不懂他,老师不懂他,连生了他的妈也不懂他,以为他爱上了文科班的班花。其实陈济文觉得他们班选不出班花——因为漂亮女孩子太多。
陈蓝心是其中一个。唐寻来3班五次,四次是为了瞄她一眼,只有一次是找他哥们陈济文。陈济文懒得和他计较,一般都装不认识他,偶尔兴起,趁他来故意和陈蓝心交头接耳。
一两次就算了,三四次唐寻就咽不下这口气,偷摸在小卖部里质问他。操场上第八套广播体操刚刚播到第一次的第二节,离结束还早。陈济文和唐寻叛逆,光明正大地逃避运动,这会儿正开着冰柜选雪糕。
陈济文没耐心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里挑,随手拿了一个,顺势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撕开包装:“你还急了。”
唐寻见他云淡风轻,恨得咬牙切齿,发着火把冰柜门碰上,惹得老板嗔他:“小同学,轻点。”
陈济文觉得他生气的样子有几分诙谐,虚张声势过头就只剩个“虚”字:“我和陈蓝心同学正常来往而已,你怕什么?”
唐寻嗫嚅道:“怕她喜欢上你呗,还能怕什么?”
陈济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唐寻不知道自己在陈济文眼里像个乐子,还自觉有点理亏。他上下扫陈济文一遭,见他眼睛漂亮、鼻子挺直、身材好得不得了,又不觉得自己理亏了,忿忿道:“看我干嘛,我担心又不是没道理。”
陈济文不搭理他,慢条斯理地吃完雪糕,才拎着包装袋去给钱,他往里边指指唐寻:“连他的一起。”
吃雪糕堵不上唐寻的嘴,但碰上陈蓝心可以。
陈蓝心总和她同桌杨颂在一起,她们做完操回来,恰和唐寻在教学楼的楼梯口碰见。陈蓝心知道唐寻的名字,却不认识他,只越过他和陈济文遥遥对视一眼。唐寻一看见她就开始装酷,跟个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还从不出现error。此刻已经是三缄其口,一句话也不和陈济文说。
陈济文乐得清静。
他实在没搞懂陈蓝心是如何跨过两个班之间的那堵水泥墙俘获了唐寻的心。唐寻喜欢她真是死心塌地,却不让她知道,自己轰轰烈烈地暗恋,还时不时火势蔓延烧到无辜的陈济文。
2班和3班同在5楼,楼梯口正对着的是3班,右侧则是2班。陈济文跟在陈蓝心屁股后面进了教室,唐寻从右边递来一道颇具警告意味的目光。
陈济文实在无语,坐下就给唐寻发微信。
陈济文:你瞪我没用啊。
陈济文:我保证她不喜欢陈济文,但保不齐喜欢李济文刘济文。
唐寻:不会的,咱学校除了你还有人比我帅?
陈济文:算了。
陈济文:你当我吃饱了撑的。
陈济文退出和唐寻的聊天界面,挨个把未读消息点了,挑着回了几个。
贺闻知邀他今晚吃饭,说全是以前2班的同学,他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
下节语文课,陈济文在书屉里翻出了一盒不知谁给他放的牛奶,但没翻到语文书。他盯着那盒牛奶,心说这是我梦游用语文书换的?
陈蓝心从天而降,把语文书递给他。陈济文翻开一看,里边儿夹了张纸条,上书:放学等我。
陈济文当即忘了答应贺闻知吃饭的事,把纸条拿出来揉成团扔了,冲陈蓝心点点头。
陈济文高一在2班念的,分科才来到3班。开学第一周,他还没把新班级的同学认全,只有陈蓝心能和他说上两句话。
杨颂对此很是羡慕。她和陈蓝心是同桌,探过头去神秘兮兮地问她:“陈济文的书怎么在你那啊?”
陈蓝心说:“掉地下我刚好看见。”
杨颂不信:“好啦好啦,没想到你也随大流喜欢陈济文,不过可以理解。”
陈蓝心一惊:“别胡说。”
杨颂深不可测地看她一眼。老师正好进门,她们就没再说话了。
杨颂说喜欢陈济文是“可以理解”,这太替陈济文谦虚了。岂止可以理解,简直理所当然。杨颂说不出陈济文的魅力,他高、他帅,但又绝不止这么俗的表象。可惜她也是被吸引的其中之一,身在此山中,人越是被吸引越不知当中缘由。
开学那天他们全班都以为陈济文走错了——谁理科成绩排年级前10%还想不通来学文科?
陈济文倒怡然自得。他背一个空空的书包,和从普通班考进3班的同学们一起进来,在班主任那里领了新书,然后坐在了陈蓝心背后的空位上。行云流水,简直找不出半分犹豫。
杨颂不知为何心如擂鼓,余光瞄见陈蓝心给陈济文递去一包纸才反应过来,匆匆从自己柜子里找到消毒湿巾也递给他。陈济文一视同仁地接过来,说谢谢。
他用杨颂的湿巾也帮自己的同桌擦了桌子。那个女孩儿是新来的,叫谭了意。她是杨颂羡慕的第一个人。
杨颂还清楚记得那天。冷空气来得快而凛冽,她放学跟在陈济文身后出教室时,走廊里刮起一种久违的风,窸窸窣窣地掠过陈济文吹到她身上。她心中怅怅,总觉得那个时候夏天才真正结束,而秋天来了。
陈济文答应放学等陈蓝心,食言了。
历史老师拖了会堂才走,陈蓝心还在抄黑板上的笔记。陈济文没催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玩数独,安安静静在座位上等她。
没安静两分钟,外边有人吵嚷着叫陈济文大名。陈济文抬头一看,嚯,好大的阵仗。在陈蓝心面前唐寻是不会失态的,所以吵得最凶的变成了蒋维维。
“陈济文,”蒋维维也不管3班还有没走的同学,“走了呀!”
陈济文这才想起贺闻知的消息,他把最后一个数字填进去,屏幕上出现“congratulations”的字样。陈济文心满意足,把手机锁起来揣兜里,问陈蓝心:“今晚有什么事儿没?”
陈蓝心摇摇头:“你有约就去吧。”
陈济文说好,又说,到家了给我微信。
好一幅温情的图景,唐寻把他俩的交流看在眼里,一路上快把陈济文的耳朵吵起茧子。陈济文不耐烦地啧一声:“我就问问她,我就问问她周末布置的啥作业不行吗!”
唐寻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陈济文说:“那你自己幻想去,别来烦我。”
七个人打了两辆车,贺闻知坐他俩中间,颇觉自己是个缓冲带。秦雨珂在副驾笑唐寻想多了,唐寻说:“那你也看见了,才开学几天啊他俩那么熟。”
贺闻知也动摇了:“陈蓝心和你真有情况?”
陈济文长叹一口气,不欲再纠结这个问题,随口把话说死:“我和你在一起都不会和陈蓝心在一起。嘶......不是说她不好,反正不可能。”
贺闻知闻言一愣,呆呆地啊了一声。
该说不说贺闻知是相当有品味一富二代,竟请大家去“华意堂”小聚。
华意堂远离闹市,坐落在霖湖边。房子是徽派建筑,素而雅,在人造的雾气中气质卓然,生出了点“湖心亭看雪”的意趣。贺闻知订了露天的位置,秋初天气正好,几个人围坐桌前,在湖边吃海鲜火锅。
陈济文很好这一口,专心吃饭,只偶尔搭个腔。
男生聊天无非那几样,先说会儿游戏,又扯两句国际新闻,最后说到新来的女生。陈济文已经不和他们同班了,自觉是外人,在这个话题上一句嘴也不插。
唐寻见他气定神闲地吃,无名火乱起,阴阳道:“怎么也不比咱们陈大校草,什么美女没见过!在2班已经快被爱意淹没了,这下去了3班更是莺燕环绕,夜夜笙歌!”
陈济文平白中枪,差点被呛到:“血口喷人的功力见长。”
秦雨珂哈哈一笑,丢了块儿和牛眼肉下锅:“唐寻,你怨气够重啊。”
唐寻说:“什么怨气?他不声不响跑去学文科关我什么事?”
好一个不打自招,秦雨珂啧啧:“你好爱他。”
唐寻反应激烈:“你说话不要这么gay行不行啊!”
陈济文懒懒地喊他:“唐寻,你受什么刺激了?”
唐寻说:“我能受什么刺激?”语毕便不再说话,气鼓鼓地吃起饭来。
陈济文把筷子放下,多看了他一眼。
还是贺闻知靠谱,问他:“说正经的,为什么选文科?”
陈济文说:“没啥理由,喜欢就选了,你们怎么都理所当然觉得我要读理。”
贺闻知点点头:“这倒是,只是可惜你从我们班走了。”
时间渐渐晚了,天空像没电的台灯一样缓慢暗下去。庭院里亮起几盏幽幽的景观灯,不知为何竟没有蚊虫。
众人情绪都放松下来,秦雨珂还沉浸在新同学的话题里,平地惊雷:“其实我觉得新同学里最好看的是那个叫宋庭的男生。”
唐寻手一抖,昏天暗地地咳嗽起来。陈济文坐他旁边,顺手给他递过去两张纸:“你心虚什么?”
唐寻生生呛出眼泪:“秦雨珂,你今天真的gay得不正常。”
秦雨珂冤枉:“我真gay就不会这样说了。”
唐寻说:“屁,真直男压根不会关心男生好不好看!”
秦雨珂说:“那你还说陈济文全校最帅。”
陈济文笑起来:“原来还在背后偷偷夸我呢?”
唐寻简直百口莫辩,脸恨恨地埋碗里,问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欢声笑语间天完全黑下来,近郊能看见星星,它们缓缓亮起来,汇成一道隐隐约约的银河,像凝固在九霄之上的一场冷雨。
贺闻知见陈济文看得专心,招来侍者把身边的灯灭了,好让他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