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路回人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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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红已经忘记了害怕和流泪，只是像撒开缰绳的野马一样狂奔，鞋子不跟脚，她一下子就把鞋子脱了，乡村的泥土路扎得脚疼，每踏出去一步她都收紧了一下心脏。这一次她再也不能像昨天那样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当她跑到那个路边长途车停靠点的时候，月牙已经淹没在漆黑如许的茫茫夜色中了。
这个时候黎明还没到来，公路两边的民房里没有一家闪烁着灯火。
石榴红蹲坐在路边等待着，这条公路她已经很熟悉了，凭着跟随老妇人去过几次集市的模糊记忆已经很深深地烙在了脑海中，像这样的停靠点还有好几个。她害怕他们会追上来，又继续向前跑去，沿途的民房中偶尔会有昏黄的灯光瞬间亮起，那是夜间小解的，她回望这微薄的灯光眼泪瞬间就止不住的流出来。
这一跑石榴红跑了大概四个停靠点，许是累了再也跑不动了，她蹲坐在路边的路埂上，抱紧了上身。忽然想到她的钱，手摸着口袋里的四十一块，就一刻也舍不得拿开，生怕一瞬间它就会蒸发了。
想到前一天的遭遇，她警惕地回看逃跑时的去路，是一望无尽的黑暗。离天明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她小心地躲进了路边民房的厕所，这个臭烘烘的坑外一圈一米多高碎砖围墙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她渐渐有了困意。
当黎明的第一束光从黑暗中跳出的时候，她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被惊醒了。
她并没有立刻跑去路边。
她远远地望着那个长长的白色的车子的踪影。
当车子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她不顾一切地跑出去，身上臭烘烘的味道还没有消散。
这个班次的车子三年前载她来找爸爸，如今载她回去找妈妈。
所有的伤痛随着滚滚的车轮流失在风中。
胖男人一觉满足地睡到了日上三杆，老妇人也没有去叫石榴红，她为着儿子做下的逆行而愧疚，她想就让孩子多睡会吧，孩子还小什么事都不懂，睡足了也就忘了昨晚的事了。
“娘，都这么晚了你咋不叫我。”胖男人从屋子中赤着上身出来了，粗粗的腔。
“你还知道起，还以为睡过去了。”老妇人心中还有不快。
“娘，一大早，咒我呢。”胖男人去缸边舀水洗脸。
“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老天爷多宽恕、、、、、、”老妇人把柴火送进锅腔里，小声地碎碎念叨着。
胖男人知道她嘴里念叨着啥，他懒得再跟她计较，他想着这个石榴红他领养过来名义上说是闺女，但是他才刚四十，哪能就这么便宜地就这样养着嫁出去了。自己家的猫还能不先尝点腥吗，再说了看着八岁，长得都十几岁的孩子身高了。
他径直地走进屋里，打开了那个黑白的旧电视。
“娘，快点，还要翻地呢种小萝卜。”胖男人向着院中锅边的老妇人喊着。
电视画面新闻中播出了一组犯人挂牌的内容，胖男人起身把脸凑近了细看，他看见一个特写犯人脖子上挂的牌子赫然地写着：强女干幼女。他心中咯噔一下紧张，立刻又恢复了平静，他这个自家养的就算强女干哪个举报，哪个相信。
老妇人正端着菜进来。
一看见还在继续的画面，她紧张地问儿子：“胖子，昨晚的事、、、、、、”
话还没落音，她自己先是飞快地跑进石榴红的小屋子里，眼前的一幕让她傻了眼，屋子空空如也。
“胖子，胖子，快过来。”老妇人焦急地喊着。
胖子对石榴红的逃跑，咬牙切齿。
“小贱货，2000块。”胖子一字一顿地抠着这几个字，眼中冒出愤怒的火苗。
老妇人反而很平静。
许久，她才缓缓地说：“这事不能急，这孩子虽说心窍伶俐还不至于去告了咱们，毕竟还小顶多就是跑了。这么着、、、、、、”老妇人把话语放低了。
说完后，老妇人就在门口造起势来。
“我苦命啊，这孩子咋就活生生地没了呢、、、、、、”四邻都惊动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
甚至有人骂起了“白眼狼”、“野雀子”什么的。
胖子早已出发了。
他沿着昨天的路直接去停靠点。
一连追了两个停靠点，一无所获。
当胖子赶回来的时候加上紧张，已是疲惫不堪。
老妇人急着凑上来问道：“怎样？”
他没有回答她，直接去水缸边，舀起水缸里的凉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大半舀子。顿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说：“找不着了，没了。”
一歇下来，胖子就又不由得紧张起来，愣愣地说：“娘，你说我要是被逮进去喽怎么办？”
老妇人一听：“呸，呸，哪壶不开你提哪壶，死不承认，他逮谁啊，又没有现成的把柄。”
“这到也是。”这样一想，胖子就又恢复了胆量。
“娘，你说要不要让姓龙那小子知道石榴红跑了啊。”胖子又说道。
老妇人没有说话。
“我看，什么都不说，乡里邻居都知道我们三年来对她也不薄，今早你看大家都还说她什么‘白眼狼’、、、、、、”
“暂时就这样吧，等等看。”老妇人从儿子身上的一惊一咋中也消耗了很多精力，当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又心中涌起无限的伤感和怀念来了，毕竟石榴红是她一手带着的，就这么三年就是一只小猫小狗一下子没了，也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老妇人默默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忽而飞来的麻雀，落下又离开，面容悲戚，风吹起面庞几缕白发。
她想着：走吧，走吧，飞到个好枝头，别带着怨气。
石榴红坐的白色客车，花去了她八块整，她还要再转一次车才能到原先的那个沿河车站，这个她记得清清楚楚。
从小，母亲就叨唠着说：“石榴红，哪儿人？”
“沿河街人。”稚嫩的声音嘻哈着说。
“河南岸还是河北岸？”妈妈又问。
“河北岸。”她回答。
妈妈总说：“对。长大后嫁到哪里？”
石榴红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回答河南岸，妈妈就会很开心，挠她的胳肢窝，痒痒的笑死人。
“我要去沿河车站。”石榴红在售票台那儿，头刚到售票窗口的位置。
“二十七，两块钱保险，总共二十九，小姑娘。”玻璃里面传来温柔的声音，但是就是这温柔的一句，小姑娘手里所剩无几。
“我只要车票。”石榴红小声地说道。
“二十七。”售票员简短地又说了一遍。
石榴红捏着这张车票，眼里满满的希望，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这张票，仿佛捏住了天使的翅膀，可以带她穿越魔障到妈妈的怀抱。
这一路，石榴红脑海里全是母亲清晰的模样。
“妈妈，妈妈。”她不知道在心里默默地呼喊过多少次了，“你还病着吗？我长大了，我出去挣钱给你看病。妈妈。”
石榴红想着想着，眼泪就又流下来。
坐在同排的一个男人关切地问：“小姑娘，你怎么了，怎么就一个人坐车？”
石榴红警惕地看着头，自己用手背擦去了眼泪，笑着说：“叔叔，我没事，妈妈在车站等我呢，我想快点见到她。”
男人点点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石榴红又想起了那个乡下院子里石榴枝条上那灰灰色的虫子，伸直了身子趴紧了在枝条上，任凭风吹雨打鸟雀飞，都安稳地生活着，她知道在陌生人面前要想安全就得学会像那虫子一样隐藏。
沿河街，三年来已经改变了很多模样。
那个龙叔叔带她去吃的快餐店还在，依旧的热热闹闹。这个熟悉的店面让她心里涌起一阵喜悦，这样熟悉的感觉仿佛告诉她妈妈还安然地在那个老房子里等着她。
她跟着自己模糊的记忆一直找啊找，终于找到了那栋老房。
除了破旧，还有比破旧更为让人心寒的衰败。
石榴红走进了小区里，依稀几个老人坐在外面，孤孤单单。
她的记忆随着一些旧物慢慢地苏醒。
“妈妈，我来了。”她在心里呐喊着。
当她转到了一栋更破的楼前小窄道的时候，那个掉了漆的二单元还依稀存在。
“妈妈”石榴红大声地喊起来，她一看到楼下那三小排掉了绿漆皮的小信箱，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她直冲上四楼。
门紧闭着。
石榴红死命地敲着：“开门，妈妈、妈妈、妈妈。”
不多久，门开了。
一个妇女把门开了一半，满脸不悦，头伸着问：“你找谁？”
“我找妈妈，我妈妈住在这儿。”石榴红泪眼哗哗了。
“什么妈妈，我们搬这儿已经一年了。房东给我们房子的时候早就没人了，你走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石榴红呆呆地站在门口，不哭了。
“妈妈走了，走了就更找不到我了。”她心里默默地说着，又一次擦干了眼泪。
她在小区里转了几圈，久久舍不得离开。
她使劲地嗅着空气，仿佛这里的空气中还存留着妈妈的气息。
天黑的时候，她饿的有点发晕了，石榴红摸着口袋里的仅存的六块钱，她没有再陶出来，小区门外不远就吆喝着卖花卷、卖小馄饨、卖辣汤，闻着这食物的味道，她睁着睁不开的眼皮，不住地咽口水。
“小姑娘，是不是饿了？”一个五十多岁男人笑嘻嘻的凑上来，顺手给她一个花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路回人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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